第9章 奪雞大戰
蘇桂芬納悶地看了看那個方向。
「應該不會了吧,人家不是只要牛奶糖嗎?」
秋秋兩隻小胖手一把抱住她的小腿,整個身子像個大黏糕似的貼了上去,一邊晃蕩一邊撒嬌:
「去嘛去嘛,姑姑,我們就去看一眼,去嘛去嘛。」
她仰著腦袋,圓滾滾的臉蛋在桂芬褲腿上用力蹭,眼睛眨巴眨巴,嘴裡哼唧個不停。
蘇桂芬被她纏得沒脾氣,嘆了口氣,把她拉起來。
「到了那邊不能跟人家硬要東西,我們就再問一次,成不成的都要回家,聽到沒?」
秋秋那小腦袋立刻點得像小雞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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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啦!」
蘇桂芬牽著她往肉鋪那邊走。
離得越近,秋秋就看得越清楚。
蘇桂芬手腕上那圈紅線越來越明顯,亮得像要燒起來一樣,還有隱隱的另一端紅線連在一起。
前面突然傳來一片吵鬧聲,一堆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一起。
「憑什麼說我的雞是死雞?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我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幾個男人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蘇桂芬抱著秋秋走上前,撥開人群看熱鬧,只見兩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正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衣領,拉拉扯扯,唾沫橫飛。
被圍在中間的男人個子挺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副黑框眼鏡。
他雖然被人揪著,但站得筆直,臉上雖然有幾道抓痕,但眼神特別正,透著股老實讀書人的倔氣。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腕上,正纏著一圈蘇桂芬同款的紅線,兩人的甚至連在了一起。
秋秋眼睛一亮:
不錯!姑姑這個男人起碼長得帥!
「老同志,有話好好說,動粗解決不了問題。」
男人掙扎了一下,臉色因為漲紅而有些緊繃,但語調還是克制著的慢條斯理:
「養雞要講衛生,病雞死雞不能賣,集市交易要文明,以次充好是不應該的。」
對面的賣家一聽更氣了,推了他一把。
「呸!你個臭老九,你懂個屁!老子的雞好著呢,再敢烏鴉嘴,老子揍死你!」
男人扶了扶眼鏡,指著地上筐里的幾隻雞,依然一臉認真地大道理:
「這幾隻雞雛精神不佳,糞便也不正常,很可能是白痢病的徵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建議你立刻帶回去隔離觀察,不要在這裡售賣了,科學養殖,要為買家負責。」
「負責你大爺!」
兩個大漢揮著拳頭就要砸上去,周圍人都在起鬨,場面亂成一團。
秋秋的臉又垮了下來:帥是帥,但是性格似乎有些懦弱啊……扣十分!
蘇桂芬被嚇得不輕,臉色一白,趕緊拉緊秋秋往後退。
「秋秋,快走,這兒要打架了,別傷著你。」
秋秋卻站在原地,兩隻小腳丫像生了根。
此刻兩根線在半空中打了個結,正死死地連在蘇桂芬的手腕上。
走什麼走,絕對不能走!姑姑靠正緣改命就在今天了!
秋秋忽然深吸一口氣,從桂芬懷裡鑽了出來,兩隻小手擴在嘴邊,扯開小奶音大喝一聲:
「哇塞——!有雞!」
這一嗓子又清又脆,把周圍拉扯的聲音都蓋過去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轉頭看過來。
桂芬驚呼:
「秋秋!」
然而秋秋已經一顛一顛地跑到了雞筐旁邊。
她蹲下身子,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其中一隻雞的屁股,歪著腦袋,聲音特別響亮:
「叔叔,這個雞的屁股上是白白的,它拉了白白的東西誒!好特別哦!」
賣家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哪來的小屁孩?滾一邊去!胡說八道什麼!」
他氣急敗壞,伸手就去揪秋秋的衣領,那長著厚繭的大手力道極大。
「別碰孩子!」
蘇桂芬一見秋秋要吃虧,腦子一熱,什麼害怕都忘了。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像只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把將秋秋摟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男人。
桂芬抱著秋秋怒道:
「大老爺們兒,對個幾歲的小孩動手,你害不害臊!」
那賣家正在氣頭上,見又來個多管閒事的,更是盛怒:
「哪來的不懂事的娘們?連你一起揍!」
他咒罵著抬起肉掌,奔著蘇桂芬的臉就扇了過去。
巴掌帶起一陣風,蘇桂芬下意識閉上眼,把秋秋抱得更緊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來。
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沖了過來,一把攥住了那個賣家的手腕。
他看著力氣不算大,但兩隻手死死卻能扣著對方,眼鏡差點掉下來,神色卻異常嚴厲,大口喘著氣,把蘇桂芬和秋秋護在身後,對那男人怒目而視:
「不許對女人和小孩動手!有話好好說,打人是違法的!」
秋秋在桂芬懷裡眨眨眼。
嗯……雖然軟弱,但是能保護姑姑,分加回來吧!
賣家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咬牙切齒:
「你放手!」
就在這時候,旁邊圍觀的一個老頭忽然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雞筐,一拍大腿大喊起來:
「哎呀!還真讓這小姑娘說中了,這雞就是病雞呀,在拉白屎呢!」
人們頓時上前查看,有人蹲下去翻看,有人指指點點。
「你們看這隻,屁股上糊了一片白的,這不就是拉稀嗎?」
「我家去年買了一窩,也是這個德行,三天死得一隻不剩!」
「退錢!這黑心錢你也敢賺?」
老闆嘴唇哆嗦著,想爭辯卻又說不出話來,可他確實理虧——那幾隻小雞縮在籠角,眼睛半閉,翅膀耷拉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人群越圍越緊,老闆臉從通紅變成灰白。
這時候,剛剛被打的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
他走得很急,黑框眼鏡歪到了鼻樑上,藍布制服的扣子都被擠開了一顆。
他一進來就張開兩隻胳膊,像護小雞似的擋在了老闆前面。
「鄉親們,鄉親們,聽我說一句。」
人群愣了愣,安靜了些。
「咱們不要動手。」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得像個在課堂上維持秩序的先生:
「咱們先處理問題,」
然後他轉過身,彎下腰,從雞籠里輕輕托起那隻病懨懨的小雞雛。
小雞在他掌心裡瑟瑟發抖,絨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把小雞翻過來,讓大家看肛門周圍粘著的石灰樣糞便。
「這不是什麼大病,叫雞白痢,是雛雞常見的腸道病。發現早,用藥及時,大部分能活。」
他把小雞輕輕放回籠子裡,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紙包。
那紙包包得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仔細人疊的。
他把紙包遞給老闆。
老闆愣住了,沒接。
他又把紙包往前遞了遞:「這是磺胺嘧啶,專治雞白痢的,你回去按一比五兌水,給沒發病的小雞喝,連用三天,已經發病的這幾隻,隔離起來單獨餵。」
老闆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艱難地開口:「這個……多少錢?」
「不要錢。」男人把紙包塞進他手裡,「我是畜牧獸醫站出來的,藥是站里發的,給大家用天經地義。」
老闆攥著那個小紙包,手在發抖。
他沒再說話,只是使勁點了點頭。
圍觀的人見這情形,火氣也消了大半。
有人說:「老孫頭你碰上好人了。」
有人說:「散了散了,人家都說能治了。」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開,集市恢復了剛才的嘈雜。
蘇桂芬抱著秋秋,這才感覺鬆了口氣,她正要捏秋秋的鼻子問她怎麼回事,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
「剛剛那位女同志,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