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家進賊了
四周的人全圍過來了,農村幹完活正是累挺的時候,有熱鬧不看,那不可能。
幾個剛下工的婦女擠到前面,手裡還拿著鐮刀。
「建軍啊,這你家孩子?怎麼哭成這樣。」
「不對啊,他是個兒子,難道是跟別人生的?」
「不會吧,他之前偷過紅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蘇建軍的臉漲得通紅,扛著米袋的手不知道該往上還是往下放。
「閉、閉嘴!」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秋秋,又不敢動手。
王翠花擠過來,壓低聲音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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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手!你撒手!他們在胡說八道什麼!」
旁邊一個老頭走過來,約莫六十出頭,是生產隊的老隊長,叫趙德厚。
村里分派農活、記工分、調勞力,都是他一手管。
蘇建軍因為偷東西被抓,就是蘇奶奶找了趙德厚在跟隊裡說的情才沒有被生產隊開除。
趙德厚掃了一眼蘇建軍肩上的米袋,又看了看掛在他腿上哭得快斷氣的小丫頭。
「怎麼回事?」
王翠花一看到趙德厚,臉色變了,連忙上前一步,把秋秋往旁邊撥。
「趙叔,沒事沒事!小孩子瞎胡鬧,我們這就走。」
秋秋眼尖,她看見王翠花在怕。
剛才在廚房裡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翠花,在這個老頭面前,說話的聲音都虛了三分。
這老頭一定是個說得上話的!
秋秋立刻鬆開蘇建軍的腿,轉身跑到趙德厚面前,仰起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爺爺——」
她伸出兩隻手,做了一個要抱的姿勢,哭喊:
「爺爺,嬸嬸剛才在家裡搶奶奶的米,奶奶抱著米缸哭,嬸嬸還把奶奶推到了,她把我們家的米全拿走了,我們今天晚上沒有飯吃了。」
趙德厚也是一愣,他本想問這丫頭是哪來的,可聽這丫頭的話,他聽得是觸目驚心。
他轉向蘇建軍和王翠花,聲音沉下來:
「蘇建軍,你扛著糧食去哪兒?」
蘇建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桂芬從人群里擠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看見村口圍的人,看見蘇建軍肩上扛著米袋站在那裡,看見秋秋哭得滿臉淚站在趙德厚面前。
蘇桂芬聽著秋秋的哭喊,更聽清秋秋兩三句把矛盾說清楚。
這孩子很機靈。
蘇桂芬和奶奶不敢說的話,對五歲的秋秋來說無所謂。
她還不知道什麼叫家醜不可外揚,她只知道奶奶哭了,米被扛走了。
這麼好的孩子,雖然是撿來的,卻也拼命護著這個家。
蘇桂芬鼻子一酸。
王翠花搶在前頭開口,指著秋秋,聲音拔高:
「趙叔,你別聽這野丫頭胡說八道!這孩子是我婆婆前幾天從山上撿回來的野種,誰也不知道她什麼來路,張嘴就撒謊!」
蘇桂芬抬起頭。
她看著王翠花那張臉,就一口氣堵在胸口。
秋秋這么小個孩子,為了這個家,當著全村人的面抱住蘇建軍的腿哭。
她蘇桂芬活了二十多年,還要怯懦多久?
她站起來,把秋秋拉到自己身後,大聲:
「嫂子,秋秋是我媽帶回來的,不是野丫頭。」
王翠花愣了一下。
蘇桂芬以前從不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什麼時候敢正面頂過一句?
「秋秋是媽從山上撿回來的不假。」蘇桂芬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可她聽話懂事,不偷不搶不撒謊,等上了戶口,她就是蘇家正正經經的孫女。」
她說完,不再看王翠花,蹲下來,兩隻手捧住秋秋的臉,用大拇指把她臉上的眼淚擦掉。
「秋秋不怕,姑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秋秋眼珠子一轉。
她往蘇桂芬懷裡一撲,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大聲了。
「姑姑對不起,是我沒有守住家裡的米麵,秋秋攔不住嬸嬸——」
她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哭得在場幾個婦女臉都皺起來了。
一個挎菜籃子的嬸子先開了口。
「我說王翠花,你們兩口子也做得出來?老的在家餓肚子,小的在這哭破嗓子,你們扛著糧食走?」
旁邊一個大姐把鐮刀往腰上一別。
「就是,孩子才多大,自己家日子過明白沒?嘴裡可積點德吧。」
另一個大娘嘖嘖兩聲,對旁邊的人說:
「我家兒媳婦敢這樣對我,我還不如跳河了。」
王翠花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氣得發抖,一把拽住蘇建軍的胳膊。
「走!!」
蘇壯壯站在旁邊,扯著嗓子喊:
「你們懂什麼!這些都是我爸掙的!我爸掙的東西我爸想拿就拿!」
秋秋從蘇桂芬肩膀上抬起頭,哭得更大聲了,聲音又尖又脆,穿透人群。
「叔叔,你把糧食拿走了,我和奶奶還有姑姑怎麼活呀,我們三個人一口吃的都沒有了——」
蘇建軍站在原地,一個頭兩個大。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把米袋從肩上卸下來,砰地扔在地上。
「我進城賺了錢,工錢還不是要拿回家裡來!你現在喊什麼!」
秋秋立刻鬆開蘇桂芬,跑過去,兩隻手抱住那個米袋,整個人趴在袋子上,仰起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叔叔你真的會把工錢拿回來嗎?」
她的聲音又大又清楚。
所有人都在等蘇建軍回答。
蘇建軍的嘴唇動了兩下。
「答應,行了吧?答應!」
王翠花炸了。
「你憑什麼答應!蘇建軍你——」
「閉嘴!」
蘇建軍脖子上青筋都吼出來了。
王翠花被他吼得一愣,嘴張著,真就沒再說出話來。
蘇建軍轉身就走,王翠花拉著蘇壯壯,咬著牙跟上去,蘇壯壯回頭瞪了一眼秋秋。
蘇秋秋,這個小肥仔,他記住了!
秋秋沒搭理她,專注趴在米袋上。
直到三人車離開,她才抬頭看蘇桂芬。
蘇桂芬也看著她。
兩個人相視一笑。
中午。
三個人圍坐在矮桌前。
秋秋拿著筷子,看著桌上的飯菜,皺起眉頭。
鹹菜,蒸雞蛋,紅燒肉。
這也太簡樸了。
她在仙門的時候,每頓不說山珍海味,大魚大肉是基本的。
現在紅燒肉就那麼幾塊,雞蛋還要三個人分。
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她得想個主意。
她抬起頭,發現蘇奶奶和蘇桂芬都沒怎麼動筷子。
蘇奶奶靠在椅背上,臉色灰白,眼睛半睜半閉,筷子捏在手裡半天沒夾一口菜。
她吃了藥後整個人蔫蔫的,像被抽走了骨頭,坐在那裡都不太穩當。
蘇桂芬端著碗,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裡送,眼睛盯著桌面出神。
秋秋把肉咽下去,歪著頭看她們倆。
「奶奶,姑姑,你們怎麼了?」
蘇奶奶抬了抬手,聲音有氣無力:
「奶奶藥勁過了就好,秋秋多吃點。」
秋秋又看蘇桂芬。
蘇桂芬跟她對上眼神,勉強笑了一下。
「姑姑在想事情。」
今天在村口,當著全村人的面,王翠花被壓了一頭,蘇建軍把米麵扔下了,可事情還沒完。
現在全村人都知道蘇家院裡沒有男丁了。
蘇奶奶老了,桂芬是嫁出去又回來的女兒,秋秋才五歲。
三個女人守著一個院子,一門一鎖一推就開。
蘇桂芬把筷子放下,看著秋秋,聲音放得很輕,但語氣很認真。
「秋秋,從今天起,晚上睡覺不能亂跑,不能一個人去後院,也不能一個人出院子,不管誰敲門,不認識的人不許開,認識的也要先叫姑姑再開,記住了嗎?」
秋秋咬著筷子頭,點了點頭。
她不太懂,但她記住了。
晚上,蘇桂芬把秋秋往床裡面推了推,自己躺在靠門的那一側。
秋秋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眨巴了兩下,閉上,呼吸慢慢勻了。
她進入了自己的神識海。
秋秋站在一堆法寶中間,叉著腰,小臉繃得緊緊的。
「你們,誰會變好吃的?」
她從左邊翻到右邊,從前面翻到後面。
銅錢串子說它只會算帳,紅繩說它只會牽姻緣,舊木牌說它能擋災,但糖醋排骨它變不出來,許願鈴躲得老遠。
秋秋把手裡的雜物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要回家。」
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
「秋秋仙君,你回不去的,你吃了那麼多靈丹果,被宗主一腳踹下來,你怎麼回?」
秋秋捂著臉哭起來。
她正哭著,一個法寶忽然開口。
「秋秋仙君。」
秋秋抽著鼻子:
「幹嘛。」
「你家進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