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靈犬年糕


  秋秋一愣:

  「什麼進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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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又響起來:

  「院牆外面有個男的,鬼鬼祟祟的,馬上就要翻進來了。」

  秋秋瞬間解除神識。

  她睜開眼睛,躺在被窩裡一動不動。

  身邊的蘇桂芬睡得很沉,呼吸又長又勻,一隻手搭在秋秋身上,手心溫熱。

  窗外黑漆漆的,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秋秋一運功,透視過門外,只見院牆上趴著一個人影。

  是個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精瘦。

  這個男人是村頭的懶漢,白天在村口看見蘇建軍扛著米袋被圍住,聽見三個女人守著一院子糧食,天一黑就摸過來了。

  院子沒男丁,老的老小的小,翻進去扛一袋就走,誰敢追?

  他踩著一塊墊腳的石頭,右腿往上一跨,半個身子探進了院子裡。

  秋秋在被窩裡把右手伸出來。

  拇指和中指輕輕一搓。

  啪。

  院牆外面那塊墊腳的石頭忽然往旁邊滑了一下。

  男人的手一滑,整個人重心一歪,從牆頭上直直栽了下去。

  他磕在牆邊的石頭上,牙齒咬到了舌頭,膝蓋骨還上蹭掉了一大塊皮。

  他想叫不敢叫,咬著牙趴在地上,等那一陣劇痛過去,才用胳膊撐著地慢慢坐起來。

  抬頭看了看牆頭——不高,平時他翻這種牆跟走平路似的。

  邪門了。

  但他不信邪。

  他猛地一站,然而左腳一沾地就疼得齜牙咧嘴,腳踝已經腫了。

  他又伸手去夠牆頭。

  那麼多米,他說什麼也得偷到。

  然而隨著動作,他的腿越來越疼。

  他扶著牆根再一使力想躍上去,這次腳下直接一滑,摔在地上。

  真邪了!

  男人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跑了。

  秋秋從窗戶窟窿里看著他一瘸一拐消失在巷子口,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他不會回來,才把目光收回來。

  她轉了個身,蘇桂芬還在睡。

  回到神識海。

  秋秋坐在一堆雜物中間,小臉繃著,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這家也太好欺負了,蘇奶奶年紀大了,桂芬姑姑性子軟。

  得找個幫手。

  她在一堆法寶里翻起來。

  銅錢被她撥拉到一邊,紅繩被她扔到身後,舊木牌翻了兩個跟頭滾進角落裡。

  她的手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一隻布玩偶。

  巴掌大小,黃底黑紋,兩隻耳朵豎著,尾巴捲成一個圈。

  眼睛是兩顆黑豆子縫上去的,嘴是用紅線繡的,歪歪扭扭。

  秋秋捧著布玩偶,眼睛亮了。

  「年糕!」

  她把布玩偶舉到眼前,鼻子尖快貼到玩偶的鼻子上。

  「我就說娘肯定會給我塞點好東西的!」

  年糕不是布玩偶,它是一隻靈犬,也是秋秋在仙門從小養到大的寵物。

  秋秋被天道一腳踹下來的時候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沒想到娘把它變成布玩偶,偷偷塞進了法寶堆里。

  布玩偶動了一下。

  兩顆黑豆子縫的眼睛轉了轉,紅線繡的嘴一張,發出一聲又脆又亮的狗叫。

  「汪!汪!」

  秋秋捧著年糕,臉上的笑慢慢收了,皺起眉頭。

  「可是你怎麼變回來?你現在就是塊布。」

  布玩偶的尾巴卷了一下,黑豆眼睛眨了眨。

  「主人主人,你把我埋到院中土裡,我會吸取天地精華化形。」

  秋秋點頭。

  「再者,輔以生靈之血澆灌,我就有一縷生魂,是人間的狗狗啦!」

  秋秋又點頭,點完頭就犯難了。

  血。

  這玩意兒上哪兒找?

  總不能割自己的手指頭,她才五歲,手指頭就那麼粗,割一刀得疼好幾天。

  奶奶的血更不能動,奶奶本來就虛。

  桂芬姑姑倒是年輕力壯,可她怎麼跟桂芬姑姑說?

  姑姑我要一碗血,給布玩偶澆一下?不行,桂芬姑姑肯定以為她在說夢話。

  難搞啊。

  越想越困,秋秋打了個哈欠,決定先睡覺。

  第二天一早,飯桌上擺著兩碗稀粥和一碟鹹菜。

  秋秋捧著碗喝了一大口粥,粥稀得能照見碗底,米粒數都數得清。

  她夾了一塊鹹菜嚼著,蘇桂芬已經三口兩口把自己那碗喝完,站起來去灶台上端蘇奶奶的早飯。

  「秋秋,你先吃,姑姑去給奶奶送飯,回來再收拾桌子。」

  「姑姑。」秋秋把碗放下,「你知道哪裡有血嗎?」

  蘇桂芬端著粥碗的手一頓,她把粥碗放回灶台上,轉過身來,眉頭皺著。

  「你一個小孩子要血幹什麼?誰跟你說什麼了?」

  秋秋張了張嘴,編不出來。

  她眼睛往左飄了一下,又往右飄了一下,然後眨了眨,看著蘇桂芬。

  「昨天來家裡的那個胖哥哥,他說要把秋秋的鼻子打流血。」

  蘇桂芬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壯壯?他跟你說的?」

  秋秋心虛地點了點頭。

  蘇桂芬把圍裙解下來往桌上一拍:

  「那個蘇壯壯,就是個被他媽慣壞了的二世祖,你別理他,他敢碰你一根手指頭你就來找姑姑。」

  秋秋低下頭,默默給蘇壯壯道了個歉。

  但她聽明白了,血不是那麼好找的。

  吃完飯,蘇桂芬去後院餵雞,秋秋一個人蹲在前院牆角。

  她拿小鏟子挖了一個巴掌大的土坑,把布玩偶從兜里掏出來,輕輕放進去。

  布玩偶躺在土坑裡,黑豆眼睛看著她,紅線嘴一動。

  「主人,我們馬上就能見面嗎?」

  秋秋把土往它身上撥了撥。

  「我會努力的。」

  「主人,」年糕的聲音從土裡悶悶地傳出來,「其實不需要血直接滴上來,只要幾百米內有生靈之血落在土地上,我就能追蹤過去吸了那一縷血魂,也能化形,不一定非得是人血。」

  秋秋一拍腦袋。

  「有了!村裡有屠宰場,我去偷——」

  土裡的年糕沉默了一拍。

  「主人,宗主和宗主夫人就是因為您太皮了,才把您踹下來的。」

  秋秋還沒來得及頂嘴,身後傳來蘇桂芬的聲音。

  「秋秋,你蹲在牆角幹什麼?」

  秋秋手忙腳亂地把土拍平,站起來,把手背到身後。

  「沒什麼!」

  蘇桂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牆角,倒也沒多問,只招了招手。

  「去換衣服,姑姑今天帶你去開證明。」

  生產隊的院子裡人來人往。

  有人抱著帳本從辦公室里出來,有人在走廊上排隊蓋章,有人蹲在牆角抽菸等叫號,院子中間停著幾輛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公文包。

  蘇桂芬牽著秋秋走進去。

  剛進院子,走廊下面幾個坐著嗑瓜子的女人就抬起了頭。

  「哎,這不是桂芬嗎?」

  「就是她,聽說她媽前幾天在山上撿了個孩子回來。」

  「撿的?怎麼撿的?山上還能撿到孩子?」

  「誰知道呢,指不定就是桂芬,你忘了,她天天被她老公打,肯定是外頭有人……」

  女人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秋秋身上,嘴上沒停,聲音壓得低,但眼神又直接又放肆,上上下下地打量。

  蘇桂芬攥緊了秋秋的手,低著頭,步子加快,臉又白了。

  真是些多嘴的女人們啊,秋秋想著。

  跟宗門那些喜歡嚼舌根的無能修行人一樣。

  她最擅長對付這些人了。

  秋秋轉過頭,朝那幾個擇菜的女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眼睛彎成月牙,白白淨淨的小臉上兩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嬸嬸們好!」

  聲音又甜又脆。

  女人們一愣,有人低下頭假裝擇菜,有人轉過頭去看別的地方,沒人應她那聲招呼,但也沒人再盯著她看了。

  那群人為首的是桂芬以前的班長,她捋了一把頭髮,故作鎮定:

  「桂芬,聽說你媽撿了個娃娃,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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