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也不能打我了
秋秋站在山坡上,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麼大一座山,連只田鼠都沒有。
兔子沒有,野雞沒有,連條蛇都不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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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想著抓只兔子放點血,年糕就能化形——現在連根兔子毛都找不著。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踢了一顆石子。
找不到血,在這兒乾耗著也沒用。
先回去,再想辦法。
秋秋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山下走。
回到家裡,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她推開蘇奶奶的房門看了一眼——蘇奶奶還在睡,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臉上的灰氣也淡了。
床頭上掛著的鎮魂鈴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小仙君,」鈴鐺的聲音又細又尖,「你走了以後這個老太太翻了個身,差點把我晃下來。」
秋秋踮起腳把鈴鐺解下來,放回神識海里。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是蘇桂芬的聲音。
秋秋拔腿就跑出去。
跑到堂屋門口,她站住了。
院子裡,蘇桂芬被一個男人按在地上。
那個男人騎在她身上,一隻手揪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掄起來往下砸。
蘇桂芬蜷著身子,兩條胳膊護著頭,頭髮披散了一地,臉上全是土和血。
她嘴裡發出含混的叫聲,聲音悶悶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你個臭娘們!跑?你再跑一個試試!」男人一拳砸在蘇桂芬的肩膀上,「我讓你跑!讓你不回家!讓你在外面丟人現眼!他媽說我還不信,你果然在外面有人了是吧?」
蘇桂芬被他揪著頭髮往地上磕了一下,她悶哼一聲,指甲摳著地面,摳出一道一道的泥印子。
男人抬起頭,看見了站在堂屋門口的秋秋。
他的手停了。
那男人滿臉橫肉,肩膀上有一道老長的刀疤,顏色發紫,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
他渾身散發著一股味道——酒味、汗味、生肉腥味混在一起,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聞到。
他就是桂芬的男人,張屠戶。
他盯著秋秋,小眼睛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你就是俺娘說的那個野種?」
他鬆開蘇桂芬的頭髮,站起來,朝秋秋走過去。
他走路的姿勢晃悠悠的,像喝了不少酒,但步子不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他走到秋秋面前,龐大的身軀把陽光全擋住了,把秋秋罩在一片陰影里。
他蹲下來,伸出一隻厚實的手,捏住秋秋的臉,手指頭上還沾著蘇桂芬的血。
他嗤笑了一聲,嘴裡的酒氣噴在秋秋臉上。
「長得倒挺白淨。」他往後一指蘇桂芬,「她是我花八十塊錢娶回來的,肚子裡那點東西我清楚,她生不出孩子。」
他用兩根手指夾著秋秋的下巴,左右轉了轉。
「你跟蘇桂芬到底是什麼關係?說。」
秋秋站著沒動。
她打這種人,連手指都不用動。
可是爹娘明令禁止。
她被踢下山之前,他們按著她的肩膀,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許殺生。
不是不能傷人,是不能殺生。
她不能動手。
張屠戶以為這娃娃會哭天搶地,至少會瑟瑟發抖,可秋秋的表情很平靜,只是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打我姑姑?」
這讓張屠戶感到極大的羞辱。
張屠戶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姑姑?那今天姑父就教教你規矩!」
他抬起另一隻手,巴掌掄圓了,要往秋秋臉上扇。
蘇桂芬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
她比巴掌快了一步,跪在地上,一把把秋秋抱進懷裡,用自己的背擋住那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張屠戶的手背砸在她後腦勺上,她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磕在地上,手臂還是死死抱著秋秋不放。
她渾身發抖。
蘇桂芬抱著秋秋,臉埋在秋秋的肩膀上,牙齒咬得咯吱響。
她不能再逃了。
以前挨打她跑,跑回娘家待幾天,張屠戶他媽來拖,她又回去。
回去消停兩天,再挨打,再跑。
循環往復,沒有盡頭。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誰讓她命苦,嫁了個這樣的人。
可是秋秋來了。
她想起今天在大隊部,她被婆婆揪著頭髮罵,她的那些同學圍在門口看,像看小丑。
她們就等著看她的笑話。
婆婆撕了戶口申請,指著秋秋罵野種,那些聲音現在還在她耳朵里嗡嗡響。
她全聽見了。
上學時在背後說她假清高的聲音,嫁人後在背後說她不會伺候男人的聲音。
秋秋都聽到了,可秋秋什麼也沒問,秋秋只是乖乖跟著她。
今天早上的事,她也知道秋秋是在幫自己解圍。
這樣一個娃娃,她都護不住嗎?
她抬起頭,看著秋秋,眼眶裡全是淚。
「張大常!」
她站起來,把秋秋拉到身後。
「你打我可以——」
她頓了一下。
然後她搖頭。
「不,你也別想打我!」她的聲音在抖,但她站直了,一字一頓,「我不跟你過日子了!」
張屠戶的臉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來,眼珠子往外凸。
「不跟我過了?蘇桂芬,你真是長本事了!還說這不是你的野種,為了這麼個東西你連日子都不過了!」
他跨過來,揮起拳頭往下砸。
蘇桂芬沒有閉眼,沒有後退,咬緊牙抬起雙手,朝他的胸口狠狠推過去。
張屠戶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兩步,鞋底踩到花壇邊碎石子,吱溜一滑,整個人仰面摔下去。
後腦勺磕在花壇的磚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掙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摸到一手的濕滑,低頭一看,指縫間全是紅的。
他痛得咒罵了一聲,雙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老子今天非弄死你們不可……」
桂芬讓秋秋跑,可秋秋卻沒動。
她聽到空氣里忽然傳來嗡得一聲。
她看到張屠戶後腦勺的血淌在地上,滲進石縫裡,滲進泥土裡。
地面忽然顫了一下。
秋秋的眼睛亮了。
凡人看不見,可她能看見。
地上正在迅速地形成一道金色的法陣,隨著金光越來越亮。
光絲從地縫裡伸出來,一根一根往上長,碰到空氣就開始打旋,纏繞成一個圓圈,圈子裡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金色的,一個挨一個。
符文越轉越快,整團金光膨脹成一個半透明的球,球心中一團黑色光芒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