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堵她的嘴
王翠花低頭看著面前的秋秋,眼睛眯了一下。
從蘇奶奶把這個小丫頭帶回來的那天起,她就不喜歡。
可現在在村長面前,她又得做足好嬸子的面子。
她看著秋秋的臉,心想,蠢肥妞,我今天非要讓你們三個哭著回去。
王翠花笑笑,把糖接過來,剝了糖紙丟進嘴裡。
秋秋轉身跑回蘇奶奶身邊,拽住蘇奶奶的手。
「奶奶你繼續說呀。」
蘇奶奶看了一眼王翠花,把秋秋攬到腿邊,繼續對趙德厚說:
「趙隊長,桂芬你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她手腳勤快,什麼活都能幹,不怕髒不怕累,張家村那邊……我們也有苦衷,請你幫幫這個忙吧。」
蘇桂芬站在旁邊,眼眶紅了,聲音有點啞:
s̷t̷o̷5̷5̷.̷c̷o̷m̷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趙叔,我真的什麼都能幹,掃院子、倒垃圾、燒水、搬東西,我力氣不大但我能多跑幾趟。」
趙德厚靠在椅背上,看著蘇桂芬,手裡轉著搪瓷缸子的蓋子。
他其實也聽過一些蘇桂芬被家暴的事,還有前兩天她婆婆來鬧了一次,全村都知道,所以對於王翠花的話,他也沒盡信。
王翠花見著趙德厚蓋上缸子蓋,似乎是要答應,連忙想說兩句,然而一張嘴,黏住了。
秋秋給她的是塊飴糖,又黏又韌,把她上下兩排牙死死粘在一起。
她用力張了一下嘴,沒張開。
再使勁,牙縫裡扯出幾根黏絲,嘴唇像被縫住了似的分都分不開。
她看向秋秋,卻發現秋秋專注的看著趙德厚,根本沒理她。
這死丫頭!一定是故意的!
秋秋靠在蘇奶奶腿上,眨巴著眼睛看著王翠花鼓著腮幫子使勁張嘴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
趙德厚把缸子往桌上一頓,點了點頭。
「行,倉庫那邊缺個整理物資的人,不算正式崗,桂芬你明天——」
「唔——不行!」
王翠花把手指伸進嘴裡,把那團黏糊糊的糖摳了出來,糖扯著絲掛在嘴角上,手指頭上也是黏的,她一邊甩手一邊站起來:
「她已經是張家的媳婦了,怎麼能回娘家村子找工作?嫁出去的女兒在娘家村上工,這叫什麼事?說出去桃花村的臉往哪擱?」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一個繫著灰布圍裙的大媽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眼睛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最後定在蘇桂芬身上。
「桂芬!可算找著你了!我跑你家去了沒人,又跑大隊部來。」
桂芬和蘇奶奶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反應過來。
桂芬問:
「嬸子,出什麼事了?」
婦人走進來,湊到蘇桂芬耳邊,但她的嗓門天生大,小聲說話整個屋子都聽得見。
「張屠戶死了。」
辦公室里一下子靜了。
趙德厚手裡的缸子停在半空,王翠花嘴角的糖渣還沒擦乾淨,手停在半空中,嘴張著。
蘇奶奶扶住了桌子,蘇桂芬愣在原地。
……
下午。
秋秋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手放在膝蓋上,膝蓋上趴著一隻看不見的小黑狗。
早上聽到消息後,蘇桂芬和蘇奶奶跟著來報信的大媽急匆匆走了。
臨走前蘇奶奶彎腰按住秋秋的肩膀,說張家村那邊要過去一趟,叮囑她不要出門,餓了灶上有粥。
秋秋乖乖點頭,坐在板凳上目送她們走遠,然後低頭看膝蓋上的空氣。
年糕顯了形,巴掌大的小黑狗趴在她膝蓋上,尾巴搖得飛快。
秋秋把手放在它背上,摸了兩下。
年糕的毛又短又密,手感像摸一塊曬熱了的鵝卵石。
它翻了個身,把肚子亮出來,四隻爪子蜷在胸前,用鼻尖去頂秋秋的手心。
「年糕。」
「汪。」
「是不是你把張屠戶咬死了?」
年糕一骨碌翻過來,耳朵往後貼,尾巴也不搖了,眼睛瞪得溜圓。
它的聲音在秋秋神識海里響起來,語氣又急又無辜。
「沒有沒有沒有!我就是現了真身嚇唬了他一下,咬了他一口褲腿,連皮都沒破。」
秋秋把手放在它頭上,從頭頂一路摸到尾巴尖,點了點頭。
「真乖。」
年糕的尾巴重新搖起來,搖了兩圈又耷拉下去,用爪子扒了扒秋秋的手指頭,然後翻了個身,把乾癟的小肚子朝上亮出來,喉嚨里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主人,我餓了。」
秋秋想了想,家裡灶上還有半碗剩粥,但那是米粥,給狗吃不合適,鹹菜倒是有一碟,但年糕是靈犬,吃鹹菜也太委屈它了。
「家裡沒有你能吃的東西,走,我帶你去山上找點果子。」
年糕立刻縮小到拇指大,鑽進秋秋的口袋裡。
秋秋把院門輕輕帶上,往村後頭的山路走。
剛踏上後山的土路,年糕就從秋秋口袋裡探出頭來,鼻子抽了兩下。
它從口袋裡跳出來,落在地上化成半大狗的樣子,低著頭在草叢裡聞了一圈,又抬起頭聞了聞空氣,耳朵豎起來,尾巴不搖了,全身的肌肉繃緊了。
秋秋停下腳步。
「怎麼回事?」
「主人,這座山不對。」年糕的聲音在她的神識海里壓低了,「地下靈脈全堵住了,一股一股的,全被什麼東西卡著。」
秋秋想到早上蘇桂芬說的話——種什麼都不長,山上沒有野物。
她又想到村口那片稀稀拉拉的玉米地,溝里乾裂的淤泥,大榕樹上被人剝掉的樹皮。
年糕忽然渾身一抖,耳朵啪地彈直,尾巴豎起來,鼻尖朝一個方向定住不動了。
「但是那邊,山頂那邊,有好香的味道。」
年糕說完就跑了。
四足踏在碎石和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黑色的身影在山路的拐彎處一閃就沒了影。
秋秋小跑著跟上去,兩條短腿在山路上顛顛的,踩著碎石和樹根往上爬。
山頂有一塊平地,平地上鋪著一塊紅布。
紅布上擺著幾碟東西——一隻白水雞,一碗白飯,幾塊糕點,幾碟果子。
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像有人特意放在這裡的。
雞肉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白米飯一粒一粒的,糕點上嵌著紅棗,果子洗得乾乾淨淨。
年糕站在貢品前,尾巴狂搖,口水已經順著嘴角淌下來了。
它轉頭看了秋秋一眼,用眼神問了一句「可以吃嗎」,然後沒等秋秋回答,低頭就叼住了那隻白水雞的雞腿。
雞腿還沒扯下來,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震動,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撞了一下,秋秋和年糕嚇了一跳。
一道聲音從地底傳上來——低沉、粗糲、像兩塊石頭在一起摩擦,震得秋秋腳底的碎石都在發抖。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