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不認識阿拉伯數字

  蘇壯壯看見秋秋轉手腕的動作，笑了：

  「怎麼著，你還打算跟我們打一架？」

  秋秋打量著眼前這幾個娃娃。

  一個高個子，一個胖子，一個瘦子。

  這幾個加起來，也就一拳的事。

  遇到她這個小魔頭，也算他們倒霉！

  三個男孩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劉鵬飛把帽子正了正，往前逼近一步，給她堵在牆根，趙鵬程從左邊繞過去，三個人把秋秋圍在中間，圍得嚴嚴實實。

  蘇壯壯把嘴裡的狗尾巴草摘下來，往地上一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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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轉了？接著轉啊，不是挺能的嗎？」

  秋秋沒接話。

  她左右瞄了一眼，確認四周沒有大人經過，然後她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秋秋！」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秋秋一愣，拳頭鬆開了。

  蘇桂芬從土路那頭快步走過來，走得急，劉海被風吹得散了幾縷貼在汗津津的額頭上。

  她走到秋秋身邊，先掃了一眼那三個男孩，又看了眼躲在後面的蘇壯壯。

  「壯壯？」

  蘇壯壯尷尬愣在原地，梗著脖子喊了聲：

  「小姑。」

  那幾個男孩一看來大人了，互相使了個眼色，把樹枝往地上一扔，幾個人裝作沒事人一樣走了。

  蘇壯壯跑得最快，兩條肉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就沒了影。

  蘇桂芬拉住秋秋的手，蹲下來，把她的書包帶子正了正：

  「他們欺負你了？」

  秋秋搖頭：

  「沒有，他們問我字怎麼寫。」

  蘇桂芬看她說得認真，也沒多問，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裡搓了搓。

  「嗯，跟同學要好好相處。」

  秋秋往前一撲，抱住蘇桂芬的脖子，小臉埋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嗯，姑姑，我好想你呀，學校待著好辛苦，我想一直陪姑姑。」

  蘇桂芬被她撲得差點沒蹲穩，伸手兜住她的小身子，也笑了，聲音裡帶著寵溺。

  「才上了半天學就煩了？走，咱們回家。」

  秋秋牽著蘇桂芬的手指頭，一蹦一跳地走在土路上。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高一矮，在坑坑窪窪的村道上跳來跳去。

  「秋秋，今天上學跟同學們處得怎麼樣？」

  「大家都圍著我問問題呢。」

  「真的？」蘇桂芬眼睛亮了一下，「那說明咱們秋秋在學校里很受歡迎呀。你認識新同學了？」

  「那可不！」

  秋秋把手從蘇桂芬手裡抽出來，叉在腰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蘇桂芬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不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的羊角辮揉得東倒西歪。

  「行，咱家秋秋最厲害了。」

  「嗯……」

  秋秋想說什麼來著，今天在學校她記得確實有什麼大事。

  但是轉頭她就忘光光了。

  算了。

  桂芬問：

  「怎麼了。」

  秋秋搖頭，甜甜一笑：

  「沒有，我想奶奶了。」

  兩人正有說有笑拐過村口，迎面走來一個背著鋤頭的農婦。

  五十來歲，身子骨壯實，臉曬得黑紅黑紅的。

  蘇桂芬停下步子：

  「王嬸，今天這麼早就收工了？」

  王嬸腳步一頓，扭頭看見是蘇桂芬，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熱絡：

  「什麼這麼早收工，你不知道嗎？」

  桂芬疑惑：

  「知道什麼？」

  王嬸湊近了壓低了嗓子說：

  「哎呀桂芬啊，你不知道？也對，你們家這兩天事多。」

  「最近村里鬧邪事呢，前兩天，有人從後山回來，說在山道上看見大黑熊瞎子了。」

  秋秋的耳朵刷地豎起來。

  蘇桂芬的臉白了一下。

  她從小到大，沒少聽熊瞎子的故事。

  老輩人說，這玩意兒力氣大得能一巴掌拍斷碗口粗的樹，最愛吃人的臉皮，在山裡碰上了不能回頭，一回頭它就把你的臉整個扒下來。

  「後山？」蘇桂芬攥緊了秋秋的手，「咱們村後山要啥沒啥，連只野雞都跑不出來，咋會有熊瞎子？」

  「那誰知道了，那兩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那東西黑乎乎的，站起來比人高半截，嘴裡還往外冒白氣，嚇人得很！」

  秋秋大腦飛速運轉。

  黑乎乎的，比人高半截。

  她想起那天和年糕在後山碰到的怪事。

  後山沒有動物，沒有生氣，靈脈堵塞，現在又冒出個「熊瞎子」。

  這些事串在一起，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唉，反正你們這些日子早點回家，晚上別在村里亂轉，院門關嚴實點。」

  王嬸把鋤頭重新扛上肩，嘆著氣走了。

  蘇桂芬低頭看著秋秋，表情認真起來：

  「聽到沒？晚上不能亂跑了。」

  秋秋乖乖地點了點頭。

  晚上，蘇奶奶在灶房裡烙玉米餅。

  新磨的玉米面，加了點糖精，烙出來的餅金黃金黃的，咬一口甜甜的。

  秋秋坐在門檻上，捧著半塊玉米餅，小口小口地啃。

  她來這個家沒幾天，居然已經習慣這個味道了。

  她轉頭向灶房裡喊：

  「奶奶，這個餅好吃！」

  蘇奶奶從灶房探出頭來：「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秋秋忙不迭點頭，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兩個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球。

  飯桌上。

  蘇奶奶一邊擦手一邊說：

  「桂芬，我尋思著，咱家院子裡那塊地不能荒著，過兩天把土翻一翻，種點白菜蘿蔔，不說賣錢，自己吃也省不少，院牆根底下還能種幾壟蔥。」

  蘇桂芬把碗筷收拾了，點點頭：

  「行，媽，我下了工回來幫您翻。」

  秋秋趁著兩人在屋裡說話的功夫，把早就藏在兜里的三個玉米餅用油紙包好，溜出院子。

  年糕已經在老槐樹下等著了，還是隱著身。

  秋秋蹲下來，把油紙攤開。

  年糕顯了形，一口一個，玉米餅被它吃得吧唧吧唧響。

  「這個好吃。」年糕舔了舔嘴，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甜的。」

  「你也得吃肉呀。」秋秋又掰了一小塊給它，「我也不能總讓你吃餅吃果子。」

  年糕把最後一口餅吞下去：

  「主人，我是靈犬，吃的是食物本身的能量，葷素都一樣。」

  秋秋沒接話。

  就算年糕不想吃肉，她也想啊……

  她的手指插進腳邊的泥土裡，輕輕撥了撥。

  土是乾的，顏色發黃，攥在手裡散得像沙。

  「秋秋！睡覺啦！」

  桂芬的聲音從院門裡傳出來。

  秋秋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年糕往樹底下一推，小聲說：

  「快隱身。」

  然後轉身跑回院子。

  年糕在她身後消失成一個透明的輪廓，尾巴尖還甩了一下。

  秋秋鑽進被窩的時候，桂芬正靠在床邊納鞋底。

  油燈的光在牆上晃來晃去，蘇桂芬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線從鞋底穿過，發出細微的「哧啦」聲。

  秋秋躺在被窩裡，看著蘇桂芬的側臉，眨巴眨巴眼，也緩緩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秋秋抱著桂芬的大腿撒嬌數度無果，還是被桂芬塞進了學堂。

  數學課。

  教數學的宋老師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子。

  他夾著教案走進教室，把木尺往講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鏡，掃了一圈底下的學生。

  「昨天我可聽說了，你們班上出了個小神童，誰呀？」

  孩子們齊刷刷地喊起來，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蘇秋秋！」

  秋秋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宋老師順著孩子們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

  他朝秋秋招了招手：「來，站起來讓老師看看。」

  秋秋站起來。

  宋老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從粉筆盒裡抽出一支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了「1+1=？」。

  然後他轉過身，用粉筆頭點了點黑板。

  「秋秋，答案是多少？」

  秋秋站在那裡，表情懵懂。

  她根本就不認識阿拉伯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