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扔下她
秋秋老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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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哄堂大笑。
蘇壯壯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嘴裡喊著「一加一都不知道」，旁邊幾個男生跟著起鬨。
前排的小女孩們也捂著嘴偷笑，連宋老師都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宋老師嘆了口氣，擺擺手讓秋秋坐下，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昨天聽說你毛筆字寫得好，我還當是來了個全科天才，看來只是語文單科厲害，沒事，坐下吧，慢慢來。」
秋秋坐回座位，還蒙著。
這是什麼意思？
下課鈴一響，趙長樂把課本合上，側過頭看她。
「你怎麼連一加一都不知道？」
秋秋偏頭問他：
「什麼一加一？」
趙長樂愣了一秒，隨即明白過來。
她不是不會算術，是不認識阿拉伯數字。
他想了想，用鉛筆在自己本子背面寫了幾個數字：
「1就是一道豎線，2彎彎的那個，3像耳朵，你不認識這些數字，對吧？」
秋秋看了一眼，果然全都不認識。
她點點頭。
「我教你。」趙長樂把本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基礎的數字認讀和加減法，我給你補幾天課，很快就能跟上。」
「不要。」
秋秋拒絕得毫不猶豫，速度快到趙長樂還沒說完最後一個字。
趙長樂看著她，表情有點噎住。
他頭一回主動提出給誰補課，也是頭一回被人這麼幹脆地拒絕。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隨你。」
下課鈴響完，秋秋正要把臉埋進胳膊里睡個回籠覺，背後的衣服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她轉過頭。
是坐在她後面的一個小女孩，扎著兩條細細的麻花辮，臉小小的，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秋秋。」
秋秋沒說話，女孩又繼續湊近她道：
「我叫程果，我覺得你太厲害了。」
程果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趙長樂從來沒給別人補過課，大家背地裡都求著他講題，他理都不理，你居然敢拒絕他。」
秋秋看著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些人是有受虐癖嗎？那麼愛學習？
放學的時候，秋秋剛把書包帶子挎到肩膀上，還沒走出教室門口，就被幾個女孩圍住了。
程果第一個跑過來，拉住秋秋的手，聲音軟軟地撒嬌：
「秋秋，你家在村東頭吧？我家也往那邊走，咱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旁邊又湊過來兩個女孩，一個叫周小燕，一個叫李招娣。
周小燕扎著高高的馬尾，李招娣臉蛋紅撲撲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她倆也湊過來，你一句我一句。
「秋秋，我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呀？」
「對呀對呀，路上還能一起玩，你昨天寫的那個毛筆字真的太厲害了，你教教我們吧。」
幾個小女孩把秋秋圍在中間，嘰嘰喳喳地像一群小麻雀。
秋秋被她們拉著手又拽著袖子，腳都快站不穩了。
她本想把拒絕，可腦子裡忽然冒出桂芬昨天說的話：要跟同學打好關係。
她想了想，點頭。
「行吧。一起走。」
「太好了！」
程果開心地跳起來，兩條麻花辮飛得老高。
幾個人剛要出教室門，蘇壯壯帶著趙志強和劉鵬飛從旁邊竄出來，擋在了門口。
蘇壯壯往門框上一靠，肚子把門堵了半邊，抱著胳膊，臉上掛著一個自以為很和善的笑。
「秋秋堂妹，你今天不跟他們走。」他朝幾個女孩一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我們找她有事。」
程果幾個被他一擋，臉上的笑都僵住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
蘇壯壯在學校里什麼樣，她們清楚得很。
幾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秋秋，眼神裡帶著擔心和猶豫。
蘇壯壯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肉擠出一個笑來：「秋秋妹妹，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說你。今天我給你賠禮道歉，你跟我回家，我請你吃好吃的。」
趙志強和劉鵬飛站在他身後，互相看了一眼。
這是蘇壯壯今天上課時想出來的計劃——把秋秋騙到後山去。
後山山路繞，天一黑就跟迷宮一樣。
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片子，被丟在山上過一夜，不被熊瞎子叼走也得嚇個半死，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在學校里出風頭。
秋秋看著蘇壯壯那張肉臉，又看了看他身後兩個小弟蔫壞的臉。
她知道這個壯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但她也知道，今天不答應，明天還會接著纏。
與其天天被他們堵，不如一次看明白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她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點頭：
「好呀，我跟你走。」
蘇壯壯的眼珠子都亮了，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朝趙志強使了個眼色，趙志強趕緊繞到秋秋另一側，跟劉鵬飛一左一右把人夾在中間，生怕她反悔跑了。
「走走走，我家住村子外面，得走兩步。」
蘇壯壯在前面領路，步子邁得老大，腳底板把土路上的小石子踢得四處亂飛。
秋秋跟著他們走上了通往後山的小路。
她走得慢，兩條小短腿一顛一顛的，得緊趕著才能跟上三個男孩的步子。
走了沒多遠，趙志強就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個不懷好意的笑。
「秋秋，你走路怎麼跟鴨子似的？一搖一擺的。」
劉鵬飛馬上接上：
「你懂什麼，我媽說女孩就是這麼走路的，妖里妖氣，裝得很。」
兩個人說完，自己先笑成一團。
蘇壯壯在前面也哼哼地笑。
秋秋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你們三個走路才像鴨子，一個比一個肥，尤其是壯壯哥哥，跟豬一樣。」
蘇壯壯的笑聲瞬間卡在嗓子裡。
趙志強和劉鵬飛也噎住了。
蘇壯壯看著四周昏暗的天色，又看到腳下已經行了大半段的山路，心想：你也就現在能嘴硬了！
蘇壯壯走了兩步，忽然停住，指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松樹喊起來：
「哎！你們看！那邊有隻鳥！那是什麼鳥？我咋沒見過！」
趙志強和劉鵬飛配合地伸長脖子往樹上瞅，嘴裡還嚷嚷：
「哪呢哪呢？哇塞，好大一隻！」
秋秋順著他們指的方向轉頭看去。
樹上什麼都沒有。
就幾根干樹枝，風吹得晃。
她轉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蘇壯壯、趙志強、劉鵬飛，全沒了。
秋秋一個人站在半山腰的土路上，四周靜得只剩風聲。
天還沒黑透，但山路已經暗下來了，樹影一層壓著一層，把前路和來路都遮得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