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黑熊
秋秋嘆了口氣。
果然，幼稚的沒邊了。
她拍了拍書包上的灰，轉身往山下走。
剛走兩步，她忽然停下，抬頭看天。
天色驟然暗下來，仿佛有人從天上直接蓋下來一塊黑布蓋住，剛才還能看見山腰上那幾棵矮松的輪廓，現在伸手不見五指。
秋秋剛邁出一步，腳下忽然鼓起一串碎石。
她後退一步，另一邊的地面又裂開一道縫，細碎的土塊從縫裡彈出來，劈頭蓋臉地往她腿上砸。
她踉蹌了一下，回身想往來路走，但下山的小路已經被滑下來的泥土和石頭堵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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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皺眉。
她個子小，這幾個碎石剛剛已經打痛她了。
別讓她逮到是誰在這個山里裝神弄鬼！
她拔腿就往山上跑，一邊跑一邊用神識大喊年糕。
年糕是她的靈犬，無論距離多遠，只要她呼喚就會朝她跑來，只是現在需要時間。
身後的風追著她往上卷，好幾次擦過秋秋的鞋底，險些將她卷得翻個個兒來。
她跑得跌跌撞撞，膝蓋跪過幾次土，手心按在碎石上，火辣辣的。
忽然，山頂傳來一陣雄渾的怒吼：
「小兒——上次偷我東西，這次還敢來！」
秋秋猛地抬頭。
山頂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那聲音又道：
「看什麼看！」
秋秋被吼得一愣，那聲音得意道：
「小娃娃，現在知道怕了吧！今日沒你的臭狗在側，我看你怎麼囂張！」
秋秋嘆口氣。
哎，真是虎落平陽欺！
若是在萬靈山，這種小精怪，爹爹都是拿來給她當毽子踢的。
秋秋沒有應聲，她咬緊嘴唇，悶著頭往山頂沖。
等她衝到山頂的平地上時，風忽然停了。
她站住了。
一隻黑熊蹲坐在那裡，把整個去路擋得嚴嚴實實。
看到秋秋來，它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熊人立起來足有一丈多高，渾身的黑毛又厚又硬，月光照上去皮毛油亮油亮的。
它的嘴半張著，下顎掛著一道涎水，腥臭的氣味隔著幾丈遠都嗆鼻子，熊眼睛又小又黑，嵌在碩大的腦袋上。
秋秋拿靈識一掃，感覺不到半分活氣。
她知道村民說的熊瞎子是什麼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地面跟著震了一下。
「小孩，偷了我的貢品還敢來，你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聲音從它的胸腔里滾出來，深沉渾厚。
「這破山上什麼活物都沒有，我還沒吃過小孩，今天就來開開葷——！」
話音剛落，它就朝著秋秋撲過來。
熊掌在半空中掄起來，帶著風壓，直直朝秋秋的腦袋砸下來。
秋秋的腳釘在原地，手指在袖子裡攥緊。
她偏過頭，身體剛要往旁邊閃。
一道黑影擦著她的肩膀衝出去。
「主人小心！」
那黑影死死地咬住那黑熊精的爪背，犬牙兇猛撕扯。
是年糕從黑暗中竄出來，身形在半空中暴漲，黑毛金紋，獠牙畢露。
「年糕！」
秋秋喊了一聲，眼眶發燙。
果然，年糕就是她最靠譜的狗狗！
只見年糕在空中轉了個身，又一口咬在黑熊的咽喉上，把整隻熊撞得偏了出去。
那黑熊精大怒，跺腳踩地怒吼：
「呃啊——！你又是什麼東西！！」
「你管我是什麼東西！」
年糕吠叫：
「你裝神弄鬼坑害村民，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教訓你！」
秋秋在一旁擦擦汗，不禁感慨，年糕不愧是萬靈山的狗，常年跟著爹娘，這種套話也是張嘴就來。
熊爪在年糕背上抓出幾道血痕，年糕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嘶吼，四爪抓地，猛一甩頭，把熊從肩頭摜到地上。
年糕沒空回她，它和黑熊扭打在一起，兩個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土塊碎石被撞得到處亂飛。
年糕咬住熊的前腿，扯得黑熊身子一歪，緊接著它前爪往熊頸上一壓，張嘴咬住喉嚨，牙齒合攏，猛地一撕。
熊頭被整個扯了下來，滾到秋秋腳邊兩步遠的地方。
秋秋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年糕，激動得小臉漲紅。
「年糕！好樣的——」
然而她的話沒說完，剩下半截就卡在喉嚨里。
只見那半截無頭的熊身在地上頓了頓，沒倒。
斷頸處噴出的黑血像活的一樣，一縮一漲，然後整個身體猛地彈起，撲向年糕。
年糕來不及躲，被那半截熊身撞在腰上，在地上滾了兩圈，剛站起來，熊爪又兜頭拍下。
年糕側身避開，一口咬住熊腿，使勁撕扯。
「主人！不對！」年糕的聲音在秋秋神識海里炸開，「這個是傀儡！沒有心！沒有魂！打不死的！」
打不死，打不死，那就得另想辦法。
秋秋腦袋飛速運轉。
它不在這，那它能在哪呢？
她閉上眼睛，把神識朝四面八方鋪開。
風還在吹，空氣里滿是土腥味。
她的意識像一張網，罩住整片山頂，再往下壓，把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地縫都過了一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這山上除了她和年糕，還有那具打不死的熊屍，什麼都沒有。
秋秋攥緊拳頭，心裡發急。
年糕還在那邊跟熊屍撕咬，背上的血越流越多。
她閉著眼，屏住呼吸，再掃一遍。
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忽然睜開眼。
上次她和年糕來這裡的時候，年糕動了貢品，當時地下拱出來了一個土堆。
土地下面。
對，土地下。
她以前掃描這座山，只看地面以上。
從來沒往土裡看過。
她再次閉眼，把神識往下沉。
穿過草根，穿過碎石，穿過板結的泥塊和砂層，一直往下、往下。
黑漆漆的地底，忽然亮起一個光點。
金色的，很小，像一粒被埋在地脈深處的火星，一明一暗，正跳個不停。
幾根細細的金線從那個光點往外延，其中兩根，正接在熊屍的斷頸上。
秋秋睜開眼，抬起手指著一個方向。
「年糕！就是那裡！土下面！」
年糕將熊屍一腳蹬開，四足踏地，整隻狗如離弦之箭射向秋秋手指的地方。
它身軀騰空，前爪併攏，像一根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彈開，砸向地面。
轟——
塵土飛揚。
碎石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