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孤立姑姑
秋秋和年糕趴在田埂邊的草堆後面，遠遠地盯著桂芬的方向。
桂芬看著那一片荒地苦惱，搓了搓臉又搓搓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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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小聲說：
「姑姑今天穿這件灰褂子還挺好看。」
年糕的大嘴筒子拱了拱她：
「主人，我們是來幹嘛的？」
秋秋看著桂芬，認真：
「當然是來看姑姑有沒有被欺負呀。」
年糕蹲在她旁邊，尾巴尖掃了掃：
「那主人，我們為什麼要躲著看？」
秋秋小胖手放在嘴邊，示意它安靜：
「噓，別說話，小心姑姑發現。」
話音剛落，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拍了拍秋秋的肩膀。
秋秋整個人一激靈，差點從草堆里跳起來。
年糕反應更快，「嗷」一聲炸了毛，往旁邊竄出半尺，四隻爪子在地上刨出幾道印子。
秋秋猛回頭，只見程果站在她身後，扎著兩條麻花辮，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秋秋，又看看年糕，又看看秋秋：
「秋秋，這個狗狗是你的嗎？」
秋秋給嚇夠嗆，回頭先看看桂芬，好在桂芬仍舊在苦惱鋤地，沒發現這邊。
秋秋看程果，只見程果仍然是歪著腦袋，眼睛眨巴眨巴，在燈秋秋的答案。
年糕也看著她，整個小狗縮成一隻，十分警惕。
「是……是啊。」秋秋咽了下口水，「我的狗。」
年糕立馬坐直了，尾巴很配合地搖了兩下，表情從警惕切換到乖巧，只用了不到一秒。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秋秋問。
「今天農忙假呀，我來幫我媽。」
程果指了指遠處田埂邊一個正在寫寫畫畫的婦女：
「我媽是生產隊的會計，今天來村東頭這邊記帳，我幫不上什麼忙，就屁股後面跟著。」
秋秋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個胖胖的女人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個硬殼本子，正低頭記著什麼，腰上繫著條花布圍裙。
秋秋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心裡又有個招了。
她問程果：
「程果，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嗎？我姑姑在倉庫那邊上工。」
「可以啊！」程果一把拉住秋秋的手，又低頭看年糕，「它也一起嗎？」
「它自己會跟上來。」
秋秋朝年糕使了個眼色，年糕心領神會。
程果拉著秋秋跑到田埂邊，仰頭喊：
「媽！這是我同學，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蘇秋秋，特別厲害！想跟我們一道回去！」
程果媽媽合上本子，低頭打量了秋秋一眼，中氣十足：
「你就是那個會寫毛筆字的小丫頭吧？行啊，上我家吃晌午飯去。」
秋秋連忙擺手：
「不了不了阿姨，我到生產隊就可以了，我奶奶還等我吃飯呢。」
「行，知道想著奶奶，也是個懂事娃娃！」
她說完把本子往腋下一夾，走到田頭那輛二八大槓前，一條腿從橫槓上跨過去。
她拍了拍車身後頭，又拍了拍前面的橫槓。
「上來吧。」
秋秋盯著那輛自行車，眼睛發亮：
「程果媽媽，這個是什麼？」
「自行車。」程果媽媽拍了拍車座，「二八大槓，老牌子了，你坐前頭這橫槓上，果果坐後頭小椅子，走了。」
她把秋秋抱起來，放在前槓上坐好，又讓程果坐進后座的小椅子上。
兩腿一蹬，車子在田埂上顛了兩下，然後上了平路，呼呼地往前跑。
風吹得秋秋的劉海全往後飄，她兩隻小手攥著車把中間，十分新奇。
這東西，就是仙門也沒有。
秋秋心想，這東西真不錯，兩個輪子一蹬就走，不用餵草不用喝水。
程果媽媽騎得又快又穩，後頭還帶著程果，這一趟回去沒費多少力氣。
家裡要是能有一輛，桂芬姑姑上工就再不用走那麼遠了。
騎了十來分鐘到地方了。
生產隊門前熱鬧得很，牛車驢車並排放著，幾個壯漢光著膀子卸糧食袋子，女人們坐在陰涼地里擇菜說笑，孩子們追來跑去。
程果媽媽把車停好，把兩個孩子抱下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秋秋，找農具你就去後頭庫房，那邊有專人管。」
秋秋點了點頭，剛要邁步，程果從後面拽住了她的衣角：
「我跟你一起去！我們倆都啥忙幫不上，剛好一起玩！」
秋秋點點頭，於是兩個人就一起往裡走。
穿過一條煤渣鋪的小路，經過幾排平房，往倉庫方向去。
走到半路，一間辦公室的窗戶半開著，裡面傳出來一陣笑聲。
又尖又響，秋秋立刻認出那是王翠花。
秋秋在門口停住了。
辦公室里，王春花坐在一把凳子上，左手舉著，手指頭上纏著半截紗布。
賀長庭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小瓶酒精和一團棉花，隨時等著給她擦傷口。
秋秋看到桌上攤著幾瓶紅藥水，紗布條散著，像是剛處理過傷口。
王翠花擦著杯子，正說得眉飛色舞：
「我妹妹從小在城裡念書，那手啊，細皮嫩肉的，哪拿過鋤頭？」
「姐……」
王春花羞澀提醒她別說了。
王翠花在一旁握著鋤頭柄，得意揚揚的比畫：
「她啊，在城裡連碗都不大洗，這次分到生產隊，試了一下鋤頭，沒兩下就把手磨成這樣，哎喲，我們家春花這樣的人才，哪能去刨地啊，那是埋沒了。」
王春花垂著眼，紗布纏到一半，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在桃花村，女人們大多是五大三粗的，像她這樣纖細、講究、膚白貌美的，賀長庭肯定沒見過，絕對三兩下就被自己拿捏。
賀長庭把酒精瓶蓋擰好，聲音平平和和的：
「年輕人還是要多歷練，在農村鍛鍊過，以後回城裡幹什麼都踏實。」
辦公室靜了兩秒。
王春花有些尷尬，抬頭笑了一下：
「賀技術員說得對，我被分到村西頭那塊試驗田，還不太會幹農活，怕拖了大家後腿。」
賀長庭說：「正好我也在那邊，明天開始我帶你做，不用著急。」
說完他往屋裡掃了一眼，像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桂芬同志在哪？」
王翠花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剛要開口，秋秋推門而入。
「你好！我來領農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