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像牛郎織女哦
王翠花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秋秋,臉上的笑「唰」地一下收了個乾淨。
賀長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是秋秋,趕緊把手裡那瓶消毒酒精放在桌上,幾步走到門口,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
「秋秋?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秋秋被他抱在懷裡,兩條小腿垂著,奶聲奶氣地說,
「我來要農具,我姑姑沒有農具用。」
賀長庭愣了一下:
「怎麼會沒農具?桂芬同志不是在倉庫上工嗎,倉庫里應該先緊著上工的人用。」
他轉過頭,看向王翠花:
「翠花姐,農具分配一直是你在管吧?怎麼桂芬同志那邊連把鋤頭都沒有?」
王翠花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半笑不笑的表情,手在褲子兩側擦了擦,語氣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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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農具這個東西,也不是一直夠用的嘛,隊裡新到了一批,可壞的壞,缺的缺,有時候分配不過來也是常有的事,桂芬她剛來,還沒輪到呢。」
賀長庭點點頭,沒深究,低頭看懷裡的秋秋:
「你還這么小,來幫你姑姑幹活?」
秋秋摟著賀長庭的脖子,歪著腦袋說:
「我們有農忙假!姑姑在東邊的田上上工,我擔心她一個人。」
賀長庭眉頭皺起來:
「東邊?我們都是桃花村生產隊的,上工的地不是集中安排的嗎?怎麼桂芬一個人分到東邊去了?」
王翠花暗暗翻了個白眼,看著秋秋。
實話說,她真想給這個死丫頭來上一腳。
屁話怎麼那麼多?
她往前邁了半步,笑裡帶著點不耐煩:
「這不人手不夠嘛,桂芬她有經驗,人又老實,東邊那幾壟地總得有人看。」
賀長庭想了想,問:
「那能不能把桂芬同志調回西邊來?這邊試驗田需要人手,她一個女同志,來回跑那麼遠的路,不安全。」
王翠花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硬起來:
「這我可做不了主,分配都定好了,田裡的事,哪能說調就調,上面有上面的安排,賀技術員,您剛來,這裡頭的事兒您還不清楚。」
賀長庭沒再跟她爭,點了點頭:
「行,那回頭我問問趙村長,年輕人還是統一安排比較好,剛來生產隊的同志更要注意安全,不能單獨往偏地方分。」
王翠花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
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什麼來。
王春花一直坐在凳子上,沒出聲。
她左手還搭在膝蓋上,手指上那截紗布纏得工工整整。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秋秋身上,忽然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
「秋秋,是桂芬讓你過來問的嗎?」
王翠花立刻接上:
「對啊,自己的事怎麼不來,讓個五歲的小娃娃跑來跑去,這蘇桂芬也真會用人啊。」
王春花輕輕拉了她一下:
「姐,別說了。」
秋秋托腮。
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還一唱一和起來了。
她臉上一派天真,朝王春花笑了一下。
「我姑姑在忙種地,沒有空來。」
賀長庭把秋秋往上顛了顛,抱著她轉身往門口走:
「那正好,農具的事我跟你一塊辦,咱們拿著去東邊田裡找你姑姑。」
王翠花和王春花的臉立刻掉了下來。
秋秋歡呼:
「好呀!」
……
這邊,蘇桂芬正蹲在地頭上,手裡攥著半截撿來的木棍,一下一下地往土裡戳。
日頭曬得厲害,地皮都燙手,她的後背濕了一大片,汗珠子順著下巴往土裡滴。
賀長庭帶著秋秋走到田埂邊。
秋秋遠遠就喊:「姑姑!!」
蘇桂芬抬起頭,先看見秋秋,又看見秋秋身後的賀長庭。
她愣了愣,趕緊站起來,把手裡的木棍往旁邊一放,又覺得手上全是泥,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才紅著臉打招呼。
「賀技術員……你們怎麼來了?」
秋秋把年糕往地上一放,小跑著撲過去抱住蘇桂芬的腿:
「學校放假,我來幫忙!賀叔叔也來幫忙!」
蘇桂芬摸了摸她的頭,抬頭看向賀長庭。
賀長庭已經把鋤頭拿在手裡,正沿著田埂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蘇桂芬剛才用木棍松過的那一小片地,笑了。
「桂芬同志,這地不能這麼松,表面看著翻過來了,底下的土還是板結的,根本扎不下去。」
他走到田裡,準備示範,剛把鋤頭舉起來,然而蘇桂芬已經從旁邊拿起自己帶來的那把短柄鋤,彎下腰開始鋤。
她動作利索,一鋤下去翻起來的土又深又勻,鋤頭起落之間行距差不多,翻出來的土塊形狀都差不多大。
她的背一起一伏,步子往前移,鋤過的地像用尺子比著量過一樣整齊。
賀長庭看了一會兒,把舉著的鋤頭放下來,忍不住誇了一句。
「你鋤得比我好。」
蘇桂芬動作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我從小跟我媽下地,會的也就是這點活。」
賀長庭走過去,蹲下來捏了把翻出來的土,在手裡捻了捻。
土粒發黃,幹得厲害,一捏就碎。
「這土質其實不差,就是缺水,你看這土,顆粒細,顏色也正,要是水澆夠了,肥跟上了,一畝地能多打不少糧,等隊裡的水渠修好,這邊能好起來。」
秋秋站在地頭上,低著頭,手指頭摳年糕的耳朵。
她的神識海里忽然冒出一個細細的聲音,是那隻金色刺蝟,尖聲尖氣地哼了一句。
「他懂個屁,是因為山上的靈脈被卡住了呀。」
秋秋下意識反問:
「你說什麼?」
賀長庭抬頭看她:
「怎麼了?」
秋秋頓了頓,沒直接回應,而是托著腮,兩條胳膊架在田埂邊的矮土坎上,歪著腦袋看他和蘇桂芬。
她眨巴兩下眼睛,脆生生地說,
「賀叔叔,你跟我姑姑一起幹活,好像那個牛郎織女哦。」
賀長庭的手一抖,手裡那把土全撒在鞋面上。
他清了清嗓子,低頭拍鞋。
蘇桂芬更是慌得鋤頭都拿不穩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鋤地。
「秋秋,別瞎說。」
蘇桂芬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秋秋天真的「哦」了一聲,又補了一句:
「你們倆還一起下地,不就是跟牛郎織女一樣嗎?」
蘇桂芬這回乾脆不說話了,鋤頭揮得更快。
賀長庭蹲在地上,假裝看土,看了半天也沒站起來。
村大隊,王翠花的辦公室里。
王春花坐在椅子上,左手還翹著,紗布鬆了一截。
她臉色不好看,手指把紗布頭一圈一圈地絞著,越絞越緊。
「姐,那個秋秋到底是不是蘇桂芬的孩子?」王春花皺著眉,「一個小丫頭片子,怪精的。」
「我倒希望是蘇桂芬的孩子,肯定跟她一樣沒用,可惜是那個死老婆子撿回來的。」
王翠花坐在對面,吐了把瓜子:
「不過無所謂,反正現在你跟賀技術員走得近,她蘇桂芬在東邊那塊田上還能翻出花來?」
城東。
秋秋跑到田邊,回頭看了看,確認賀長庭和蘇桂芬都在幹活,便蹲在田埂上,進入了神識。
進了神識海,秋秋一把抓住眼前的金刺蝟:
「你剛剛說什麼?」
刺蝟團成個小蛋蛋,委屈巴巴:
「我說,是因為東邊的靈脈也被卡住了,我們這些靈獸吸了地里靈氣,地自然就不長了。」
秋秋聞言,小腦瓜一轉:
「那你的意思是說,土地的靈氣現在在你身上,那把你埋進地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