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網
風離早留心過三人的分工。
半夏統管全局,里里外外脫不開身;金珠銀珠近身伺候;寶珠明珠來了之後雜活才分出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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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單獨在臥房呆過的,只有金珠、銀珠、明珠三人。
是誰呢?
風離眉心微蹙,嘆了口氣:"竟不想發生這種事。"
她頓了片刻,指尖在盲杖上輕輕叩了兩下,才道,「那就去屋裡看看吧。」
半夏在前頭開路,面上瞧不出什麼,銀珠跟在後頭,唇角不自覺翹了翹,臉色鬆快不少,明珠則憂心忡忡地綴在後頭。
金珠遞過盲杖,在旁照應,垂著眼,神色如常。
寶珠正在花廳擦拭桌案,見一行人聲勢浩大地進來,連忙退到一旁。
半夏三兩步走到抽屜前,等人都到齊了,才將抽屜緩緩拉開。
風離的貴重物件本就不多。
一隻金鐲子此刻正戴在她腕上,手裡是老太君賞的紫竹盲杖,再有便是墨清塵從腰間拽下來的那枚玉佩,以及當日王韻清逼問清白時墨清塵表明態度送的一套赤金頭面,除此以外,再無別物。
然而抽屜一拉開,赤金頭面還在,白玉玉佩卻不見了蹤影。
明珠臉色」唰「的一白。
銀珠眼睛一亮,小臉一揚,聲音里壓不住的得意:「大姑娘,玉佩不見了,奴婢說的沒錯,明珠有鬼!"
她上前一把拽住明珠的胳膊,」小賊,看你往哪兒跑!"
半夏看向金珠,下頜微抬。
金珠便走過去,伸手在明珠身上細細搜了一遍,搜完後退開半步。
明珠抖著沒有血色的唇,由著她動作,一聲不敢吭,只一個勁地辯白:「大姑娘,不是奴婢,真不是奴婢……"
半夏蹙了蹙眉,轉向風離:「大姑娘,沒搜出什麼,是否要搜她們的床鋪?"
風離沒有立刻答話,偏頭喚花廳的寶珠:「去叫人拿些黎檬子來。」
寶珠愣了一下才稱是,放下抹布趕緊照做。
等黎檬子取來,風離笑道:"你們也知道,我愛聽些玄乎的趣事。聽說這東西能讓做了壞事的人現出原形……"
她微微側臉,「金珠,你把汁水擠出來,塗到每個人手上。」
這話任誰聽了都覺得是一番胡言亂語。
半夏面上無奈一閃而過,卻也沒多問,和金珠一道將汁水擠了,塗在屋裡所有人手上,連花廳的寶珠也沒落下。
銀珠塗的時候還笑嘻嘻的,湊到明珠跟前晃了晃。
沒人把這事放在心上。
然而幾息之後,半夏正要將碗收走,目光無意間掃過銀珠的手,動作猛然頓住。
她一把抓住將手背在身後的銀珠,強行將她的手拽了出來。
只見那雙保養得細膩白皙的手上,點點黃綠色正沿著指縫和掌紋緩緩洇進皮膚里。
銀珠臉上的笑僵住了。
半夏深吸一口氣,穩了穩神情,才道:「大姑娘,銀珠的手上顯了色。"
她語氣些許遲疑,"但就憑這個便認定她偷了東西,怕是說不過去。"
風離則面露失望:"方才沒和你們說。我一個瞎子,手邊的東西總丟,所以都會塗上記號。"
她頓了一下,聲音淡下去,"這東西碰到黎檬子汁就會顯色。"
她在提盒上塗了竹葉汁,竹葉汁遇酸變綠。
玉佩上自然是沒有的。
半夏怔了怔,隨即咬牙看向銀珠,目光里多了幾分冷意:"銀珠,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銀珠目瞪口呆,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愣了片刻,「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跪著往前竄了幾步,一把拽住風離的衣裳,十指攥的指節發白:
「大姑娘,不是奴婢!奴婢平日裡是愛偷懶了些,還為此挨了半夏姐姐的訓,但絕不可能偷東西的!大姑娘,這裡面一定有隱情!」
她猛的轉向明珠,眼眶泛紅,指著她厲聲道,「大姑娘,肯定是她!她打水擦拭,手肯定沾過水了!奴婢真的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她誣陷奴婢!」
明珠被她這劈頭蓋臉一頓指認,人都看傻了,只會反覆辯駁,聲音發顫:「不是我……」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卻硬忍著沒掉下來。
金珠則垂手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幾人的反應,風離盡收眼底。
如果銀珠是借薰香的由頭去查看提盒,剛好撞上進來擦洗的明珠,那她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寶珠一直在花廳,未曾離開。
風離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半夏為什麼偏偏在那個空檔訓斥銀珠?
如果金珠當時在書房整理,臥房便空無一人。
以金珠的聰慧,支開寶珠再溜進臥房,根本不是難事。
金珠定然也碰過提盒了。
半夏訓斥銀珠,是在給金珠打掩護。
她手上沒顯色,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洗過手了。
風離想起自己扯竹葉的時候,金珠就在旁邊跟著,還遞了帕子過來。
看來是被她察覺了。
風離心中嘖了一聲。
倒是警覺。
罷了,本來就是條件簡陋,臨時做的局。
金珠搜了銀珠的身,兩次都沒搜到。
風離抬手按住胸口,一臉傷心:"那可是殿下贈我的信物……"
半夏此時滿臉懊惱,眉心擰成了一個結,趕緊道:「大姑娘,奴婢這就叫人去搜。"
她匆匆吩咐金珠,"把人看緊了。"
半夏剛走,銀珠就撲了過來,膝行幾步,一把攥住風離的衣角,仰起臉來,雙目圓瞪,臉上淚痕交錯,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來:
「大姑娘,不是奴婢!奴婢一定是不小心沾上的!求求大姑娘別把奴婢送走,奴婢會死的……大姑娘……」
銀珠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鮮活勁兒,聲音嘶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生生擠出來的,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金珠站在一旁,面上閃過一絲不忍,腳步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又生生頓住了。
明珠卻先她一步搶上前去,眼底竟帶了狠勁,用力去拉銀珠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她攥著風離衣角的手指。
金珠不由看了明珠一眼,目光里掠過一絲意外。
風離也覺訝異。
看來這明珠並非一味的包子。
從銀珠嘴裡審不出玉佩的去向,便被拉下去關到了耳房裡。
銀珠被拖走時還在嘶聲喊冤,聲音一路從正屋拖到院門口,終於被門板隔斷。明珠的嫌疑也未徹底洗去,侷促地候在一旁,低著頭,兩手絞著袖角。
風離便坐在花廳,等著半夏的搜索結果。
一直等到日頭西沉,屋裡掌了燈。
正屋門扇大開,院中情景一目了然,便見半夏帶著一眾僕從站在階下石板路上,提裙跪了下去。
「大姑娘,未曾找到玉佩。"
半夏深深伏下身,額頭幾乎貼到手背上,"奴婢治下不嚴,發生這種醜事,是嚴重失職,請大姑娘責罰。"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檐下的燈火在她伏低的脊背上鍍了一層昏黃的光。
風離指腹緩緩摩挲著紫竹杖上的白玉掌首,唇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