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惡的資本家


  楊蘅雖被王韻清壓了一頭,到底是世家女兒,手底下總能挑出兩三個得用的人。

  雅間裡的衣物,便是借了借用楊蘅馬車的由頭,由明珠遞的信,事先商量好讓人提前放在軒文齋約定的雅間裡。

  楊蘅此刻滿腦子都是盧媖的事,對風離的需求無不滿足,也識趣地不打聽她要做什麼。

  風離盯著能量池,氣血上涌便停一停,等呼吸穩了再繼續,一路順著小巷摸到了半夏說的那家牙行。

  她在牙行後門的小巷子裡貓了一會兒,才見一個生得七歪八斜的男人拽著一個踉踉蹌蹌的女子出來。

  女子換了布衣,髮絲凌亂,滿臉淚痕,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再無先前的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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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銀珠。

  「賤蹄子!」

  男人見她不走,一把拽住她的頭髮往前拖:「老子買了你是你的福氣,哭喪著臉給誰看!」

  銀珠那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仿佛從未受過這樣的對待,也仿佛已經預見了往後日子的黑暗。

  頭髮被扯著,她手忙腳亂地去抓男人的手,艱難地牽了牽唇角,笑得比哭還難看:「郎君,奴婢不敢了。」

  男人並不肯就此放過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臉,左右看看巷子裡沒人,起了歪心思。

  風離原本打算讓銀珠多吃些苦頭再出手,眼見男人騰出手來開始解腰帶,正要現身,卻見銀珠「啊」地尖叫一聲,閉著眼就朝男人臉上亂抓。

  男人吃痛鬆手,銀珠趁機掙脫,踉蹌著往巷子深處跑。

  男人抹了一把臉,不怒反笑,歪著膀子不緊不慢地追上去:「乖乖,爺沒白買了你,夠勁兒。」

  他經過斜斜的巷影,被人伸腳一絆,踉蹌兩步,張嘴就罵:「瞎了?打擾老子野趣!」

  抬臉對上的卻是一張猙獰的面具。

  風離心中頗是意動。

  眼前這東西眉間隱有黑氣,和張二郎一路貨色,殺了必有惡靈。

  瞥一眼能量池,眼見期限已到,拼一把也拼得。

  但今天有正事要做,況且臨時起意,容易留破綻。

  還有時間,再看看。

  面具下,風離一臉惋惜,壓著嗓子開口:「你那個丫鬟,我要了,多少錢?」

  「嘿!」

  男人一臉驚奇,斜著眼上下打量她。

  盧離這副身子骨身量不矮,但因常年營養不良,瘦得像根竹竿,胸部也沒什麼明顯的起伏。

  風離不裝「盧離」的時候,那股戾氣便不藏了,像野獸露出獠牙,渾身上下都寫著「不好惹」。

  男人眼神漸漸變了,剛揚起的語調急轉直下:「你……你要買啊?也不是不行,五十兩,怎麼樣?」

  風離習慣性地把手伸向後腰。

  果然,暴力是解決問題最快的方式。

  男人急急退了一步:「誒你這人,不動手啊!你說個數,好商量。」

  後腰空無一物。

  風離瞥了一眼跑了幾步、抱膝蜷在牆邊的銀珠:「十五兩。要不一分沒有,自己選。」

  男人開始嘬牙花子。

  風離不耐的又要伸手,男人忙伸手:「行行行,給錢。」

  「身契。」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男人掂了掂手裡的銀子,道了一聲「晦氣」,七歪八斜地走了。

  半夏貼了牙行十兩,牙行十兩賣給男人,風離又給了他十五兩,牙行淨賺二十,就連這男人都倒賺了五兩。

  風離暗罵一聲萬惡的資本家,走到把臉埋在膝頭、哭得肩膀直聳的銀珠跟前,站定,壓著嗓子:「怎麼不繼續跑?」

  銀珠抬起涕淚橫流的臉,看到風離臉上的面具。

  這就是她的新主子,明明事關她的歸屬,卻沒人問她的意願。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閉上。

  許久才啞著嗓子道:「怎麼跑?當逃奴死得更快。」

  風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你想不想活?」

  *

  將銀珠安置妥當後,風離便往軒文齋趕。

  銀珠是王韻清身邊的人,既然被派來監視她,那就是心腹。

  而心腹,必然知道主子很多秘密。

  只是這裡的人習慣了把丫鬟婆子當物件、當螻蟻,隨手丟棄時,便把這些事也一併輕慢了。

  風離回到雅間換回衣裳,外面的金珠正按捺不住要往裡闖。

  「大姑娘許久都沒動靜,要是出了事,你擔得起?」

  明珠聲音急切:「大姑娘沒叫人,你不能進!」

  風離便開口:「吵什麼,進來吧。」

  雅間房門被推開,風離手裡正揉著一團宣紙,一根蘸了墨的硬筆擱在一旁。

  她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我倒不知金珠這麼關心我的安危。」

  金珠忙垂下頭:「奴婢不敢。大姑娘頭一回出門,奴婢憂慮多思了些。」

  踢到一個紙團,她拾起來展開,上面一片洇黑的墨跡。

  明珠急忙奪過來,小聲嘀咕:「你這人怎麼這樣,都說了大姑娘不愛給人看了。」

  她邊說邊往角落裡瞄,沒看到旁人,才輕輕鬆了口氣。

  風離不再管神情各異的兩人,點了幾樣東西,帶人下樓。

  正聽店裡有人議論順儀王娶瞎子做郡王妃的事。

  這是京都近來的熱門話題,人人嘴上都要過上兩句。

  「這盧家大姑娘確實痴情,等了十二年,守得雲開見月明。但到底雙目不便,這娶了如何侍奉夫君?」

  「說起來,順儀王之前遲遲不補聘也情有可原。若是我,我也會躊躇不定。」

  風離挑眉。

  墨清塵不過是續了聘,這坊間口風就發生了變化。

  來軒文齋的都是讀書識字的文人墨客,說起人閒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明珠急得臉色漲紅,捏的裙子起了褶,金珠站在風離身後半步,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垂著眼,

  忽聽有人脆生生地接了一句:

  「哎呀,我當讀書人只關心社稷大事,沒想到也這麼愛嚼人舌根子。」

  那聲音清脆,一開口便叭叭不停,「人家順儀王樂意,管你們什麼事?還『若是你』,你有那福氣嗎?」

  有人不忿:「你這人怎麼說話,如此粗魯!」

  風離三人順著台階往下走,大廳里的人影便漸漸顯露出來。

  只見幾個穿著交領青衫的年輕男子,書生模樣,個個一臉正氣:

  「我等身為國子監學生,自當對皇家之事有所諫言。郡王妃雙目失明,如何履行婦德?」

  與他們對話的,是個圓臉小廝,那張嘴像開了光似的:

  「喲,國子監的學生?我還當是哪個市井潑皮在嚼舌根呢。朝廷養你們讀書,就養出這麼一副德行?聖人的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國子監的學生都是有門第的世家子弟,哪裡聽得了這個。

  上下打量小廝以及他身後那放「狗」咬人卻置身事外的主子,冷笑著搖搖頭:「區區窮酸寒門,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風離的視線落在那「主子」身上。

  男子身著綠袍,腰束褐皮輕甲,手裡還握著馬鞭,正專注地挑著一方石硯。

  他似有所覺,抬臉朝樓梯處看來。

  日光正從窗牖間斜穿進來,落在他臉上,眉骨與下頜的線條被勾得冷峭分明,唯有一雙漆黑眼眸深不見底。

  正是裴慎。

  看到風離,他目光一頓:「盧大姑娘。」

  雅間的衣物尚未來得及處理。

  風離微微蹙眉。

  他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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