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宮女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她看著慕容庭的背影,忽然覺得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那母子二人是罪有應得,可慕容庭處置他們時的嚴苛手段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現在她有用,所以慕容庭信她、護她、替她撐腰。
可若有一天她沒用了呢?
若有一天她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他是不是也會像今天這樣,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回去的路上,簡熙抱著不知何時醒過來的慕容軒,沉默的跟在慕容庭身後。
慕容軒窩在她懷裡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說什麼,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回到東宮,簡熙把慕容軒放回偏殿的搖籃里,在搖籃邊坐了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回到書房。
慕容庭已經坐在書案後面批摺子了,聽見她的腳步聲也沒抬頭。
簡熙默默地走到書案旁邊,拿起墨錠開始磨墨。
她的動作很輕,跟平時嘰嘰喳喳的樣子判若兩人。
慕容庭擱下筆,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抬起眼來看她。
小宮女垂著眼睛,睫毛低低地覆著,整個人規矩得不像話,連磨墨的手都刻意離他的手腕遠遠的。
慕容庭看著她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他盯了她片刻,忽然沉聲開口。
「你怕孤?」
簡熙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甲方靈魂拷問,在現代頂多是方案重改。
而現在稍有不慎可就是送命題!
她連忙抬起頭,開口時臉上已掛上了恰到好處的惶急,聲音脆生生的:「奴婢不怕殿下!」
像是急著證明什麼,她往前湊了半步,又覺得不妥,縮回去一點。
過了片刻又蹭上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軟糯的討好:「殿下對奴婢這樣好,又是給奴婢撐腰,又是替奴婢做主,奴婢怎麼會怕殿下呢?」
「奴婢方才就是想事情想入了神,殿下可千萬別誤會。」
說罷,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滿臉寫著我恨不得給您當牛做馬的忠誠。
論演技,她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慕容庭沒接話,慢條斯理晃著手中茶盞,靜靜等她往下編。
簡熙被他那不咸不淡的眼神看得心裡發虛,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書案邊一蹲,仰起小臉,小聲嘀咕道。
「奴婢就是突然想到……儀嬪娘娘肚子裡的孩子沒了,這會兒人還在宮裡休養呢。」
「等她身子養好了,肯定要來找奴婢的麻煩,畢竟那日在御花園裡,是奴婢先開的口,把探花郎和儀嬪娘娘……」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舌尖上,連肩膀都垮了下來,整個人蔫成了一小團。
遇事不決,先裝可憐,再拋個新問題出來分散注意力,這招百試百靈。
慕容庭垂眸看她。
小宮女蹲在他腳邊,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可那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分明是在拿這事同他賣乖討可憐。
他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顯,只淡淡地道:「現在知道怕了?」
「奴婢沒怕!」
簡熙立刻接話,仰著臉,眼睛亮亮的,「有殿下在,奴婢誰都不怕。儀嬪娘娘再厲害,還能厲害過殿下去?」
這話說得又急又脆,滿是理所當然的信賴。
說完還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殿下今日處置鄭嬤嬤那手段,奴婢瞧得心服口服。」
「有殿下護著,就是再借奴婢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怕儀嬪娘娘!」
語氣那叫一個真誠,真誠的她自己都要信了。
怕當然怕,但氣勢不能輸!
再說了,怕有什麼用?
該來的不還是要來?
慕容庭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模樣,忽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里難得帶上幾分揶揄:「方才回來連磨墨都不敢挨著孤的手,這會兒倒是不怕了?」
簡熙被他戳破,臉騰得紅了,梗著脖子不肯認。
只支支吾吾道:「那……那是奴婢怕把墨濺到殿下身上,奴婢心裡頭最敬殿下了!」
救命,這太子怎麼總在這種細節上抓包?社畜也是要面子的好嗎!
慕容庭沒再戳穿她。
鬆開手,指尖在她下巴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才收回來,淡淡道:「行了,孤還沒死。儀嬪再鬧騰,也鬧不到東宮來。」
「你不必成日自己嚇自己。」
簡熙眼睛一亮,立刻順杆往上爬,湊得更近了些:「那殿下可要說話算話。」
「若是儀嬪娘娘真來找奴婢麻煩,殿下可得護著奴婢。」
慕容庭瞥她一眼,到底沒忍心說重話,只「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簡熙得了準話,臉上的愁雲才散了大半,又恢復了往日那副輕快模樣。
忙不迭的重新斟茶,磨墨的手也悄悄往他手腕邊靠了靠,自以為做得不著痕跡,其實全都落在了慕容庭眼裡。
他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唇邊那一絲極淡的弧度,心裡卻無端地生出幾分異樣的柔軟來。
這小宮女,當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方才還怕他怕得跟什麼似的,這會兒又跟只貓兒似的往他身邊湊。
可說來也怪,他竟不覺得厭煩,反倒覺得這寂靜了多年的東宮,因著她這點小性子,平白多了幾分活氣。
或許是因為她照顧軒兒照顧得好,他才會這麼想吧。
只是她提起儀嬪,倒也提醒了慕容庭。
儀嬪這胎沒了,怨氣不可能平白消去。
如今人在宮中休養,雖翻不出大浪,但難免不會把手伸向東宮。
明日上朝前,他得再吩咐暗衛幾句。
慕容庭這般想著,低頭看見簡熙正偷看他,四目一撞。
那小丫頭就跟被逮了正著似的,慌忙垂下眼去,耳尖紅得能滴血。
完了完了!
發呆又被老闆捉住了!
慕容庭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沒有拆穿。
這一夜,簡熙睡得並不安穩,翻來覆去總夢見儀嬪拿著一把磨得雪亮的刀,獰笑著劃向她的臉。
她半夜驚醒,衣襟都被冷汗浸透了。
翌日一早,天色未明,慕容庭便起身去上朝了。
簡熙強打著精神起來伺候,送走了慕容庭,又去偏殿看了一回慕容軒,小傢伙睡得正香,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腦袋兩側,嘴裡還吹著奶泡。
簡熙替他掖了掖被角,心裡才稍稍安定些。
辰時剛過,東宮忽然來了人,說是儀嬪娘娘身邊的大宮女青杏,奉儀嬪之命前來傳話。
簡熙心裡咯噔一下,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來得竟這麼快?連一天都沒等。
來者不善。
青杏站在外間,面上帶著得體的笑,話說得滴水不漏。
「我們娘娘說了,簡熙姑娘伺候過小皇子,是最有福氣的人。」
「如今娘娘為死去的孩子祈福,正需要姑娘這般的福氣」
「請姑娘隨奴婢走一趟吧。」
字字都抬著為皇子祈福的名頭,堵得人連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好傢夥,請字說得多客氣,腰裡怕是早就別著刀了。
簡熙深吸一口氣,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來:「青杏姐姐稍等,奴婢換身衣裳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