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不起誰呢?
破曉,晨霧未散。
夜巡司百戶所的點卯大堂內,空氣卻顯得有些沉悶。
雖然外面的街道上已經傳來了早點的吆喝聲,但這座大堂里卻充斥著壓抑的火藥味。
凌逸塵換上了那套代表正六品百戶的嶄新制服。
他腰間掛著夜巡司制式的長刀,踏著結實的黑皮皂靴,大步邁過門檻。
隨後,周虎和趙黑柱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兩人全都挺直了腰板,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
但是,大堂下方站立的隊伍卻令人大跌眼鏡。
那是十二名原屬於李百戶手下的總旗與小旗官。此時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打著哈欠,有的隨意靠在粗壯的木柱上。
這些人的隊形散亂不堪,完全沒有將今日的點卯當回事。
顯然,這群老油條在私下裡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根本不打算向凌逸塵這個廢物低頭。
「切,一個陽痿還敢管老子?」
可凌逸塵無視了這些人的怠慢態度,徑直走到大堂盡頭的主位上落座。
他將幾份新起草的冊子扔在桌案上。
他抬手一拋,將今日的京城巡防任務名冊直接扔到了下方的台階上。
「這是今天的任務,各旗自行認領。」
然而,名冊落地,下面的人不僅沒有上前撿起,反而相互對視了幾眼,發出幾聲嗤笑。
在此刻,終於有人動了。
站在隊列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子跨出一步。
此人名叫陳彪,是這百戶所里資歷最老的總旗。
其實,陳彪一身氣海六層的修為在普通衙役里算得上拔尖,平日裡更是原李百戶的頭號狗腿。
他慢吞吞地彎下腰,將那本名冊撿了起來。
緊接著,他並沒有翻開查看任務內容,而是大步走到桌案前,一把將名冊粗暴地推回到了凌逸塵的面前。
此時,陳彪甚至連基本的下屬之禮都懶得裝,仰著下巴直接開口:
「凌大人,兄弟們這幾天辦高士寒的案子可是累得夠嗆,昨天晚上也沒睡好,今天這巡防的苦差事,我們接不了。」
雖然這番話充滿了挑釁的意味,但凌逸塵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
「接不了?」凌逸塵看著陳彪,「你們拿夜巡司的俸祿,跟我說接不了差使?」
不過,陳彪根本不在乎新上司的態度,他索性把話挑明了說。
「咱明人不說暗話,兄弟們以前是跟著李百戶混的,規矩大家都懂。您現在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但咱們底下人也有難處,要想讓我們繼續賣命,您得按以前的規矩來,把西城區的油水地盤分給我們管,不然,大家這腿腳可就不聽使喚了。」
陳彪這不僅是在抗命,更是在直接向凌逸塵示威。
夜巡司是講究實力的地方,尤其是在底層,他們一般不看中什麼家世。
你牛逼,我就跟你混,你垃圾,我就看不起你。
凌逸塵雖然將案子破了,但是先前連煉體一層都達不到,在這些大老粗眼裡,那就是垃圾。
就在陳彪話音落下的瞬間,下方站著的另外十一名小旗官像得到了統一的信號,齊刷刷地向前邁出一大步。
十一個人同時伸手握住刀柄,將腰間的長刀拔出半寸。
顯然,這十二個人是提前商量好的。他們打算在凌逸塵上任的第一天,用這種集體逼宮的方式徹底將其架空。
只要凌逸塵今天退讓一步,以後這百戶所里發號施令的,就只能是陳彪這幫人了。
面對這等目無法紀的局面,周虎和趙黑柱當即氣得滿臉通紅,同時握住了腰間的刀柄準備上前。
不過,凌逸塵卻抬起手,示意他們退下。
隨後,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繞過桌案,走到了大堂中央的空地上。
他單手解下身後的黑色披風,隨手扔給了站在後方的周虎。
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後,骨節發出陣陣脆響。
凌逸塵停在陳彪身前五步的位置,抬起一隻手,食指在陳彪以及那十一名小旗官面前虛點了一圈。
最後,他平靜地吐出三個字:「一起上。」
正好,剛突破先天境,來試試咋樣。
雖然凌逸塵表現得極為從容,但這句話在陳彪聽來,卻是莫大的羞辱。
陳彪被這句輕蔑的話徹底激怒了。
即使他知道凌逸塵前幾天打殘了陸長遠,但他根本不信一個依靠鎮北侯府蔭庇的紈絝能有多強的真才實學。
在他看來,陸長遠也是個溫室里的花朵,根本無法和他們這些在京城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相提並論。
「既然大人想指點兄弟們武藝,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陳彪面目猙獰地大聲喝令,「兄弟們,給新來的百戶大人松松筋骨!」
緊接著,十二人同時拔出長刀。
真氣在大堂內徹底爆發,氣流捲起地上的灰塵。
十二道身影呈合圍之勢,揮舞著兵刃直接沖向站在中央的凌逸塵。
就在陳彪當先一刀劈向面門的瞬間,凌逸塵終於有了動作。
此時,他剛剛突破到先天的真氣猶如江河決堤般席捲而出。
面對那凌厲至極的罡氣,他只是肩膀微微一晃,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擦著刀口滑過。
隨後,他的右手化作掌刀,看準陳彪因為用力過猛而露出的胸前空檔,毫無花哨地擊中其胸膛。
雖然這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擊,但在接觸的瞬間,陳彪胸口的護體罡氣直接碎裂。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骨折聲,陳彪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大堂內一根兩人合抱粗的木柱上。
木屑四濺,陳彪摔在地上狂吐鮮血。
但是,這十二人的攻擊並未因此停止。
剩餘十一人的刀劍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已經從四面八方落向凌逸塵的身體各處要害。
此時,凌逸塵心念一動,體表立刻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護體罡氣。
這層罡氣凝聚了祖龍血脈的純陽之力。
雖然這些小旗官拼盡全力催動真氣,甚至有幾個人因為反震之力導致虎口當場崩裂出血,但這層罡氣卻依然穩如泰山。
接下來,凌逸塵根本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雙腿瞬間發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接沖入了有些慌亂的人群之中。
大堂內傳出連續十一下沉悶的撞擊聲。
此時,凌逸塵的動作極其乾脆利落,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地命中對方的經絡節點與重要關節。
那些氣海境初期的護體真氣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這場戰鬥便宣告結束。剛才還氣焰囂張、手持利刃的十一名小旗官,此刻全部橫七豎八地倒在青磚地面上。
他們有的捂著斷裂的肋骨痛苦哀嚎,有的抱著脫臼的手臂滿地打滾。
除了痛苦的呻吟聲,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握得住手中的刀。
隨後,大堂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逸塵收斂起外放的真氣,暗金色的罡氣隨之散去。
他走到前方,彎腰撿起那本沾了些許灰塵的巡防任務名冊。
他步步走到癱軟在斷裂木柱旁的陳彪面前。
雖然陳彪捂著塌陷的胸口,嘴裡還在不斷咳出帶著內臟碎末的鮮血,但他試圖向後瑟縮的動作已經慢了。
凌逸塵已經蹲下了身子,將名冊毫不客氣地拍在陳彪滿是冷汗的臉上。
「西城區的油水?」凌逸塵用名冊在陳彪臉上左右拍打,「就這點三腳貓的本事,也配跟我談條件?」
隨後,凌逸塵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這群被打服的手下。
「從今天起,這個百戶所的規矩只有一條。」
「聽令者重賞,抗命者死。」
感受到脖頸處傳來的鋒銳涼意,陳彪腦海中最後的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他終於意識到,凌逸塵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而且行事極其狠辣。
於是,他顧不上胸口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翻轉身體趴在地上,用力將頭磕在青磚上,嘶啞著嗓子拼命喊道:「屬下遵命!憑大人差遣,絕不敢再有二心!」
看到資歷最老、修為最高的陳彪都低頭服軟,其餘倒地的小旗官也紛紛忍著劇痛翻過身來。
他們趴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齊聲向新上司效忠。
當然,凌逸塵對這種結果早有預料,這才轉身坐回主位。
但是,就在距離百戶所大門不遠處的街角,一名穿著灰布長衫的無須老者正默默注視著院內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