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終於按捺不住了!
有人來了?
這絕不是野貓過境的動靜。
不過凌逸塵並不慌,他從容地走到桌案旁,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出明火,點燃了桌上那盞銅座油燈。
暖黃的光暈迅速鋪滿整個臥房。
在一旁的紫檀木屏風後方,傳來濃郁的苦澀藥味。
寧胭正站在小紅泥火爐前。
她依舊穿著白日裡那件極不顯眼的灰布長裙,袖口挽起,正專心致志地將幾味處理好的高階草藥投入沸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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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凌逸塵留下的藥方後,她今夜便直接留在偏院,親手為陸長遠熬煮調理氣機的藥液。
這女人做事倒是盡心。
凌逸塵將火摺子扣上蓋子,轉過身準備說話。
就在這一剎那,他胸口處的肌膚驟然滾燙。
那枚蟄伏在皮下的祖龍印記發出熾熱的高溫,這是對致命危機極其本能的預警。
凌逸塵雙腿瞬間發力。
他連猶豫都沒有,整個人直接向左側的空地橫移出三尺。
「咔嚓!」
伴隨著一聲乾脆的爆響,臥房那扇雕花木窗被一股狂暴至極的力量當場撞碎。
大片尖銳的木屑猶如暴雨般向屋內濺射。
一柄帶著鋒利倒刺的雪亮彎刀從木屑中穿透而出,精準地刺穿了凌逸塵半秒前站立的位置。
刀氣劈在方桌邊緣,將堅硬的木板切下半個巴掌大小的一塊。
桌上的油燈劇烈搖晃。
木窗徹底塌陷,一個戴著青銅鬼面具的黑衣人沖入屋內。
凌逸塵皺了皺眉。
先天境三層!
那強悍的威壓席捲整個房間,狂風將桌上的油燈瞬間撲滅。
臥房重新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借著微弱的月光,黑衣人手腕快速翻轉,彎刀在半空中劃出十幾道致命的弧線。
密集的刀氣形成一張網,徹底封死了凌逸塵所有的退路和閃避空間。
避無可避。
凌逸塵根本沒有躲閃的打算,他反手握住腰間的長刀握柄,果斷拔刀迎擊。
先天境的真氣全數調動,灌注於刀身之上。
「鐺!」
兩把兵器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爆出一團刺眼的火花。
兩股真氣互相傾軋。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湧入凌逸塵的手臂。
凌逸塵感覺到對方的先天真氣極為渾厚,試圖強行衝破他的經脈。
他順勢向後退了兩步來卸去這股力道。
腳下兩塊厚實的青磚承受不住重壓,被踩得粉碎。
這一記硬拼,讓凌逸塵清晰地體會到了越級戰鬥的吃力。
即便他在氣海境積累得再紮實,面對早已是先天境的敵人,終究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力量。
殺手一擊得手,立刻展開了暴風雨般的連續搶攻。
這名刺客十分清楚這裡是夜巡司的駐地,一旦動靜太大引來增援,他就無法脫身。
因此他毫無保留地催動真氣,帶刺的彎刀招招不離凌逸塵的咽喉與心臟要害。
凌逸塵立刻收縮防線,改攻為守。
他引動丹田內的祖龍本源。
暗金色的真氣順著經絡噴涌而出,在體表形成一層堅固的護體罡氣。
彎刀連續劈砍在罡氣表面,爆發出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火花四濺。
這層附帶純陽之力的罡氣韌性極強,任憑殺手如何催動真氣切割,都無法徹底將其擊碎。
局勢陷入短暫的僵持。
就在此時,屏風後方的寧胭有了動作。
作為歸玄境的武者,寧胭並未表現出任何驚慌。
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陸長遠的命完全系在凌逸塵的手裡,如果凌逸塵今晚死在這個殺手刀下,陸家也就徹底完了。
為了兒子,她必須出手。
她借著黑暗的掩護,腳步輕盈地繞過碎裂的屏風。
右手迅速摸向腰間的布包。
三枚極其細小的銀針被她夾在指縫間。
針尖上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那是陸家秘制的強效麻痹毒液。
寧胭緊緊盯著前方交戰的兩道身影。
看準殺手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細微節點,她手腕發力。
三枚銀針悄無聲息地飛出,精準地封向殺手後背的三處死穴。
殺手雖然全神貫注於眼前的目標,但作為先天的頂尖高手,他對危險的感知同樣敏銳。
後背傳來的寒意迫使他不得不中斷了對凌逸塵的壓制。
他強行扭轉腰部,揮動彎刀向身後撩擊。
「叮叮叮」三聲脆響。
刀面極其精準地將那三枚毒針全部擊落在地。
但他為了擋下這陰毒的暗器,整個人的身形無可避免地出現了半秒鐘的停滯。
凌逸塵等的就是這個破綻。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雙手死死握住長刀握柄。
丹田內被極度壓縮的純陽龍氣瘋狂灌入刀刃。
黑暗中,一抹暗金色的光芒在刀鋒上流轉。
長刀帶著恐怖的破空聲,毫無花哨地斬向殺手防守空虛的頸部。
面臨生死關頭,殺手大驚失色。
他立刻調集全身的先天真氣,在身側強行凝聚出一道厚重的真氣護盾。
普通的刀劍根本無法劈開這種級別的防禦。
然而,當純陽龍氣觸碰到護盾的瞬間,就像滾燙的烙鐵按在了薄冰上。
那道先天罡氣被瞬間侵蝕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凌逸塵的長刀長驅直入。
「哧!」
刀鋒切開血肉,硬生生斬斷了殺手的右側鎖骨,深深卡進骨頭裡。
鮮血順著刀槽噴涌而出。
殺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握著彎刀的右臂頓時無力垂下。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敗了,沒有任何逃生的機會。
他的上下顎當即收緊,準備咬碎藏在後槽牙深處的毒囊。
凌逸塵察覺到了對方臉部肌肉的異動。
他立刻鬆開握刀的右手,緊握成拳,自下而上重重擊中殺手的下頜。
巨大的衝擊力將殺手整個人打得向後仰去。
只聽「喀喇」一聲輕響。
殺手的下巴被徹底卸脫,關節錯位。
幾顆碎裂的牙齒混合著一枚還未被咬破的黑色小囊,直接從他大張的嘴裡噴了出來。
自殺的企圖被強行阻斷。
為了防止對方還有後手,凌逸塵毫不留情地抬起右腿,一腳將殺手踹翻在地。
他上前一步,重重踩在殺手的胸膛上。
隨後,他雙手握住那把還插在鎖骨處的長刀,用力向下壓,將其拔出。
緊接著,他調轉刀尖,對準殺手心臟的位置。
刀鋒筆直刺下。
長刀直接貫穿了殺手的胸腔,將他死死釘在青磚上。
殺手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很快便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一場兇險的越階戰鬥,在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內徹底落幕。
凌逸塵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內息。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寧胭從角落裡走出來,重新擦亮火摺子,點燃了牆角的一根備用蠟燭。
微光再次照亮了滿地狼藉的房間。
凌逸塵蹲下身,一把扯掉了殺手臉上的青銅鬼面具,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用長刀挑開殺手胸前的夜行衣。
在貼身的內側衣袋裡,他摸出了兩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入手極其沉重。
鐵牌的正面清晰地刻著一個交錯著獠牙的狼頭徽記。
這是北蠻怯薛軍最精銳的斥候才會持有的身份鐵牌。
除了鐵牌,裡面還有一張被揉皺的羊皮紙條。
紙條上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只用北蠻文字寫著寥寥兩個字:「八百」。
凌逸塵看著這兩個字,視線逐漸變冷。
八百。
這正好對應了前文那八百套紫藤重甲和八百柄黑陌戰刀的數量。
莫非是巧合?
高士寒的死,不僅僅是利益分配不均的滅口。
那條隱藏在兵部更深處的暗線,在得知夜巡司插手此案後,已經感到了威脅。
這個殺手,就是由那個更高級別的內鬼派來清理後患的。
只要凌逸塵今晚死在這裡,整個夜巡司群龍無首。
高家的案子就只能作為無頭懸案匆匆結案。
對方的算盤打得很精。
可惜,他們嚴重低估了鎮北侯府這個紈絝世子的真正實力。
凌逸塵將鐵牌和密信收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寧胭。
寧胭的臉色有些蒼白。
「收拾一下殘局。」凌逸塵將長刀上的血跡在殺手的衣服上擦乾,收刀入鞘。
「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