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們睡吧
傅驚歡依舊在跟那根卡在床縫處的數據線戰鬥,她原本想說話,但用了半天力,線頭依舊紋絲不動。
她「嘖」了一聲,極其自然地回覆:「沒事兒,我正在努力弄出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只剩下了沉默的呼吸聲。
傅驚歡愣了一下,手裡和數據線的拉扯也停了下來,她慢慢直起身,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措辭有多麼令人遐思。
「姐姐……」小狗的聲音微微的喘息著,「你剛才說什麼?」
傅驚歡眨了眨眼,低頭看著那根無辜的數據線,忽然笑了起來。
她重新躺回床上,將手機貼緊耳邊,聲音慵懶,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釁:「我說……」
對面的呼吸聲好像更急了些,傅驚歡笑得更開懷了,「充電線拔不出來了,你想什麼呢。」
「我沒想什麼。」小狗似乎在咬牙,「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傅驚歡勾唇,換了個角度終於拿出了那根該死的充電線,她順勢盤腿坐起來,「你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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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晚是存心的。」手機那頭的小狗聲音更啞了。
「那你看完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傅驚歡今天晚上嘴角就一直沒有下去過。
聽筒那邊的小狗傳來,「有。」
他頓了頓,「姐姐腿上那道疤,我看了心疼。」
傅驚歡沒料到他關注的點竟然是這個,一時之間喉嚨里似乎堵了一團棉花,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傅驚歡有點說不下去了。
眼眶有點發酸,「你就是想說這個嗎?」
「那道疤很深,姐姐受傷的時候很疼吧。」
鍾然的眼神落在那張照片上,白皙的腿上赫然一處貫穿傷,鍾然一眼就知道,那是手槍留下的。
這八年她到底都是怎麼過的。
「嗐,我已經忘了。」傅驚歡把頭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
怎麼可能忘,那是獨自潛伏到某販毒集團偷取證據後被追殺了三天三夜死裡逃生留下的槍傷。
沒有支援,沒有接應。
只有漫天的風雪和緊逼的追兵。
回去後安全局也沒有人安慰她,大家都默認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而小狗會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傷疤,第一時間想的也是心疼她。
心跳得很快,這一瞬間,她突然想知道小狗叫什麼名字,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萬一對方並不想把這份關係帶到現實生活,豈不是顯得她像個小丑?
傅驚歡轉了話頭:「周末了,你明天打算幹什麼?」
小狗的聲音鄭重認真:「準備想姐姐。」
「你為什麼說話聲音這麼低,是不方便嗎?」傅驚歡問道。
「嗯……」
傅驚歡笑笑,「那要不要掛掉?」
「不要,我想和姐姐說話。」
兩個人談天說地不知過了多久,傅驚歡打了個哈欠,小狗極其敏銳,「姐姐困了嗎?」
傅驚歡「嗯」了一聲,看了眼顯示著通話時長已經接近五十分鐘的界面,「我們睡吧。」
「那我明早給姐姐發消息。」
傅驚歡笑了聲,「好,我等你。」
掛斷電話後,腦子裡那低啞帶著電流聲的嗓音還沒褪去,傅驚歡閉上眼翻了個身,嘴角還不自覺帶著微微的笑意。
完全不知道隔壁有一個人為了她徹夜難眠。
周末的時光總是鬆弛又緩慢的,不用被抓去出現場,更不用面對煩人的報告,傅驚歡難得擁有了一次屬於自己的時間。
下意識摸向枕邊的手機,消息框內果然安安靜靜地躺著小狗發來的問候:【早上好呀姐姐,昨晚睡得怎麼樣?】
傅驚歡彎著眼睛打字回復,兩個人一來一回,從天南海北的奇聞異事聊到各自的喜好習慣,傅驚歡驚喜地發現,小狗其實是一個很博學的人。
不知不覺間,傅驚歡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在小狗的面前,她好像總是可以肆意的鬆弛下來做回她自己。
聊著聊著,傅驚歡的手指在輸入框久久沒動。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記憶以來的這麼長時間,小狗是頭一個這麼對她胃口的人,她好像也不滿足於僅僅在網上和他談天說地。
她想見見小狗。
斟酌了片刻,認真敲下一行文字發送了出去:【我想見你一面。】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傅驚歡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對話框安靜了好一會兒,時間久到她幾乎以為網絡卡頓。
下一秒,消息彈出:【姐姐,現在還不行。】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澆滅了傅驚歡剛才鼓起的勇氣。
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衣角,心頭漫開一層淡淡的失落。
自己第一次有了談戀愛的想法,就這麼無疾而終。
傅驚歡感覺有點尷尬,她以為自己跟小狗只差一層窗戶紙,沒想到中間隔著的是承重牆。
【所以你之前說過的話都是假的嗎?】
【我怕姐姐見到我之後會失望。】小狗回道。
傅驚歡深吸了一口氣,她真的不太在乎小狗長什麼樣了,她只想知道手機連著的另一端,那個會哄她,能包容她一切小脾氣的人,到底站在什麼地方。
傅驚歡低頭打字,動作卻沒有剛才的那種雀躍了:【騙子。你說的喜歡,根本就不算數!】
這條發出去後,對面沒有猶豫,立時回道:【算數,每一句都算數。】
傅驚歡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發呆,旁邊的手機震了一下又一下。
【姐姐,我喜歡你,不是隨便聊聊的喜歡。】
【是一見鍾情後的日久生情。】
【我現在不見面不是因為不夠認真,是因為太認真了,我喜歡了你太久太久,無數次的幻想能抱抱姐姐,可現在,真的還時機未到。】
【求求姐姐,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一牆之隔的房間裡,鍾然靠著牆,緊緊握著手腕上的那條紅繩。
他眼底積蓄的渴望與煎熬已經近乎要把他灼燒殆盡,他恨不得立刻推開傅驚歡的房門,告訴她自己就是日日陪著她的人。
是被她遺忘在草原上近乎三千多個日夜的心碎小狗。
可他不能。
他十分清楚傅驚歡在現實中對自己的態度,一旦戳破,傅驚歡只會覺得自己是在戲耍她,不僅會打亂所有的節奏,更會讓她討厭自己。
現在,他還沒有準備好該如何卸下偽裝,坦坦蕩蕩地站在傅驚歡面前。
狠狠捶了一下床,鍾然暗罵一聲。
明明傅驚歡才是標準的負心人,怎麼自己成了偷偷摸摸做賊的?
平復了一下心情,鍾然又成功說服了自己。
誰讓他就喜歡傅驚歡呢,當狗也願意。
屁顛屁顛的撿起手機,鍾然繼續敲下文字,態度是他一貫表現給傅驚歡的溫柔:【姐姐,再給我點時間,我向你保證,我們距離見面的時間不會太久,只要姐姐不推開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傅驚歡看著屏幕上小狗大段大段的解釋,心裡的那股失望莫名地被平復下來。她能看得出來,小狗好像也很掙扎,或許真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她並不願意強迫。
傅驚歡輕輕嘆了口氣,【好,我等你,但別讓我失望。】
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發消息,似乎是給對方留一個安靜的空間。
這樣的默契持續到了晚上,鍾然敲了傅驚歡的房門。
聲音里是他一貫的冷靜:「傅顧問,有緊急案子,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回隊裡。」
傅驚歡應了一聲,迅速收拾好,出門發現鍾然就等在門口。
「走吧。」傅驚歡和鍾然擦肩而過的瞬間,傅驚歡柔軟的發梢隨著她的走動輕巧揚起,帶著她慣有的香氣,極輕的掃過鍾然的側臉。
鍾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的蜷縮了一下,他死死壓住想撫摸傅驚歡頭髮的衝動,面上波瀾不驚的跟上她的身影,全程沉默無話。
一路驅車趕回刑警隊時,辦公室內已經是燈火通明。
傅驚歡掃了一眼,所有人已經全部到齊。
包括新來不久,顯然還沒什麼精神的聞杳杳。
所有人神情嚴肅,沒有人閒聊,看來這次的案子也不輕鬆。
這麼想著,李想已經上前開始跟鍾然匯報案情:「隊長,傅姐,剛剛接到市局命令,需要和反詐中心聯動警情,近日濱海市爆發了大規模的神經類管制藥品詐騙案。」
李想點開手上的警用平板,屏幕上的統計圖顯示著受害人數量和詐騙金額。
「嫌疑人通過微商,平台直播等方式,向公眾推銷保健品和減肥藥,打著減肥和調理心腦血管類疾病的旗號,實際上售賣的是摻有管制藥品的三無產品。」
「根據平台的成交量來看,已經有大量消費者受虛假宣傳的誘導,像嫌疑人的指定帳戶轉帳。目前匯總的報案記錄來看,受害人已經達到了數百人,流水金額近五百萬,而且還在持續增加。」
傅驚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平台沒有監管嗎?」
李想嘆氣:「這些人精明得很,直播的時候各種打啞謎說暗語,全程沒有一點違禁詞,平台就是想封也封不了。」
鍾然站在隊伍前方,漆黑的眼眸沉斂深邃,周身的氣場壓迫感極強。
傅驚歡偷偷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小狗發了條消息:【今天又要加班了,心情不好,想小狗。】
鍾然的指節一下下地敲擊著桌面,所有人都不敢說話,過了一會兒,鍾然沉聲道:「先聯繫技術部門鎖定引流帳號的IP位址,一組回收受害人的藥品,二組去查資金流向,三組聯繫快遞公司查發貨倉庫。」
鍾然頓了頓:「聞杳杳,你對藥品成分進行分析,明天早上出一個報告給我。」
雷厲風行的安排完畢,眾人有條不紊地進行工作。
唯一沒被點到名字的傅驚歡舉手:「鍾隊,我一個顧問,還有事兒嗎?」
鍾然想了想:「傅顧問是全能複合型人才,你們有困難及時像傅顧問匯報。」
說罷整個人很急的樣子便回了辦公室。
傅驚歡指了指自己,「他是說我嗎?」
李想賊兮兮的湊過來:「姐,你謀朝篡位的計劃成功了,隊長這是讓你當常務副隊長的意思啊!」
傅驚歡翻了個白眼:「我看他就是見不得我閒著。」
口袋裡的手機適時地震了一下,是小狗的信息。
【姐姐加班想吃點什麼?】
傅驚歡勾唇:【想吃你】。
調戲小狗不積極,純屬思想有問題。
傅驚歡決定再接再厲:【我突然發現你好不講衛生啊小狗,我都沒見過你洗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