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鬼新娘邀約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傅生從宿舍出發,沿著校園主路往歷史系方向走。
九江大學的歷史系在校園西北角,是一棟三層的紅磚老樓,外牆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窗框是木質的,漆皮斑駁,和周圍那些新建的玻璃大樓格格不入。
樓前種著兩排銀杏,葉子落了大半,金黃的扇形葉片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傅生推門進去,樓道里很安靜,只有一間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沿著走廊往裡走,在四零三門口停下,敲了兩下。
「進來。」
沈若蘭坐在辦公桌後面,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正翻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
她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棉布襯衫,袖口挽著,看起來比昨天隨意了許多。辦公桌上堆滿了書和手稿,角落裡放著一盞老式檯燈,燈罩是綠色的玻璃,投下來的光帶著一種舊時代的暖色調。
「坐。」沈若蘭沒有抬頭,手指在書頁上划過一行字,「等我兩分鐘。」
傅生在她對面坐下。辦公室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塞滿了書。
有些書脊上印著現代印刷體的書名,有些則是手抄本,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
窗台上擺著一排玻璃罐,罐子裡泡著各種顏色詭異的液體,裡面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碎片在緩慢浮動。
傅生用廚神之眼掃了一眼那些罐子,視野里浮現出幾行信息。
【靈異標本:詭異殘骸組織,等級F至D級不等,採集時間跨度五年以上】
沈若蘭確實在研究這些東西。
兩分鐘後,她合上書,摘下老花鏡,抬起頭來看他。目光比昨天更直接,帶著一種做研究的人面對感興趣的樣本時那種不加掩飾的好奇。
「傅生同學,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些資料。」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手寫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關於靈異能量融入食物的記載,最早可以追溯到三百多年前。有一本叫《荒嶺食錄》的手稿,提到過一種『以詭異之精華佐餐,可養身健體、延年益壽』的烹飪法。那本手稿在百年前的荒嶺戰役中失傳了,現存的只有一些殘頁和轉述。」
她把那張紙推到傅生面前。
「你的菜里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我昨天仔細感受了一下,那碗湯里的靈異能量非常微弱,但異常精純。它不會傷害食用者,反而會促進身體對營養的吸收。這種手法,和《荒嶺食錄》里描述的很接近。」
傅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的字跡工整,是沈若蘭自己的筆記。她把他昨天那碗湯的成分、能量波動、食用後的身體反應都記錄了下來,詳細得像一份實驗報告。
「沈教授找我來,是想問我怎麼做到的?」
「對。」沈若蘭回答得很乾脆,「我不拐彎抹角。你的手法和古籍里的記載有相似之處,但細節對不上。古籍里的方法需要用到大量珍稀材料和高階詭異的精華,而你用的只是普通食材。這中間存在一個巨大的邏輯斷層。」
她停下來,看著傅生的眼睛。
「要麼你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特殊手段,要麼你本身具有某種特殊體質。不管是哪一種,我都想了解一下。」
傅生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
沈若蘭的態度很坦誠,比那些藏著掖著的人好相處得多。
她沒有威脅,沒有試探,也沒有拿沈月棠的關係來壓他。她就是在問一個問題,像一個學者面對一個解不開的謎題。
「沈教授,」傅生開口了,「我確實有一些不方便說的事情。但你的研究對我也有用,所以我們可以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我繼續在你這裡吃飯,你可以研究我做的菜。但我有一個條件。」
沈若蘭推了推眼鏡:「你說。」
「你手上關於九江周邊詭異分布和靈異物品的資料,我需要一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沈若蘭看著他,目光里那種審視的意味慢慢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
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那排玻璃罐前面,背對著他。
「你知道九江周邊最大的詭異威脅是什麼嗎?」
「不知道。」
「城北有一片區域,叫『霧隱區』。」沈若蘭拿起一個玻璃罐,對著檯燈的光看了看裡面懸浮的碎片,「三年前,那裡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連通著某個未知的詭域。從那之後,霧隱區的詭異密度就一直在上升。異管局在那裡折了三支隊伍,連斬孽境都鎩羽而歸。」
她轉過身來,把罐子放回窗台。
「你要的資料我可以給你,但作為交換,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手上有幾份從霧隱區邊緣採集的樣本。那些樣本里的靈異能量和你的菜里那種很相似。」沈若蘭看著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需要你幫我分析它們。」
傅生看著窗台上那些玻璃罐,沉默了一會兒。
他答應了。
因為她只說幫分析,沒說一定要分析出結果啊。
他又怎麼會分析呢?
從沈若蘭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校園裡亮起了路燈,暖黃色的光灑在銀杏葉上,把滿地落葉照得像鋪了一層金箔。
傅生沿著原路往回走,手裡多了一個紙袋,裡面裝著沈若蘭給他的幾份樣本和一張標註了霧隱區大致範圍的手繪地圖。
他走到店鋪街的巷口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店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身形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兜帽扣在腦袋上,整個人縮在陰影里。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傅生走近了幾步。那人聽到腳步聲,微微抬起頭來。兜帽下面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傅生?」
「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手指細長蒼白,從袖口裡捏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向傅生。
傅生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枚青銅色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鬼新娘當初拿出來的那枚「陰司令牌」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紋路略有不同。
傅生抬頭看向那個兜帽人,目光冷了下來。
「這東西你從哪來的?」
「太平市。」兜帽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沙啞,「鬼新娘她讓我給你帶句話。」
傅生攥著令牌的手微微收緊。
「什麼話?」
兜帽人偏了偏頭,兜帽的陰影里,那雙眼睛在路燈下泛著一點極淡的暗紅色。
「她說,請你明天晚上十二點,到九江大廈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