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都市怪談協會


  傅生捏著那枚令牌在手裡轉了一圈,令牌表面的符文觸感冰涼,紋路深處泛著一層極淡的幽光。

  他抬起頭來,那個兜帽人已經不見了。

  

  巷子裡空蕩蕩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從巷口灌進來,卷著幾片銀杏葉打著旋兒。

  傅生站了一會兒,把令牌揣進口袋,推門進了店裡。

  第二天晚上,他提前關了店。

  十一點半,他從店鋪街後門出來,繞到校園側面的小路,朝九江大廈的方向走去。

  九江大廈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是九江最高的建築之一,六十多層,通體玻璃幕牆,在夜色里亮著一圈一圈的燈光,像一根立著的燈柱。

  傅生到的時候剛好十一點五十五分。大廈一樓的大堂空蕩蕩的,前台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保安。

  傅生看了一眼電梯,最高的按鈕是「58」,但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面板,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

  和那枚令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他把令牌貼上去。

  面板無聲地滑開了,露出一排新的按鈕。從「59」到「61」,三個數字,字體比下面的那些更細,顏色也更暗。傅生按下了「61」。

  電梯門合上,開始上行。

  速度快得讓他耳朵微微發悶,數字跳得飛快。

  大約半分鐘後,電梯停了,門緩緩打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陣很淡的山茶花香。

  傅生走出電梯,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走廊的盡頭。

  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側是玻璃隔斷,能看到外面九江的夜景。

  燈火連綿,街道像發光的血管一樣蜿蜒交錯,整個城市鋪展在腳下,看不到邊界。

  走廊盡頭是一扇對開的玻璃門,門內是一個開闊的空間。

  傅生推門進去。

  裡面像是一間高檔的頂層公寓,但比公寓大得多,挑高的穹頂,落地窗環繞四周。

  地面鋪著淺色的大理石,天花板鑲嵌著暗金色的燈帶,光線柔和均勻,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又不刺眼。

  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圓形沙發,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茶具和幾瓶酒。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下面是一條同色系的西裝褲,腳上是一雙細跟的尖頭皮鞋。

  她翹著腿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

  她的妝容精緻但不濃艷,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又慵懶的氣場。

  傅生花了兩秒才認出來。

  鬼新娘。

  她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漆黑深邃,帶著一種讓人不敢久視的銳利,但此刻裡面多了幾分隨意的笑意。

  沒了鳳冠霞帔,沒了紅蓋頭,她看起來就是一個身材極好的都市女白領,只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依然在。

  右邊那個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魚尾裙,裙擺垂到腳踝,面料是貼身的絲絨,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她的長髮散著,發尾微卷,耳垂上墜著一對細長的紅寶石耳墜。

  她的坐姿很優雅,雙腿併攏,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端著骨瓷茶杯。

  整個人像是一幅畫,美得有些不真實。

  美食家。

  傅生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她現在的樣子和幻境裡的沈小雅完全不同,也和太平市那個血紅色長裙的女人不太一樣。

  眼前的她少了幾分妖異,多了幾分沉靜,像是一個坐在高檔咖啡廳里等人的都市女性。

  「來了。」

  美食家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比之前在太平市那些真假難辨的笑容都自然。

  傅生掃了一圈,沒看到屠夫。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沙髮腳下的地毯。

  一隻土黃色的狗趴在那裡,體型不大,毛色雜亂,耳朵耷拉著,尾巴搭在地毯上,看起來和街頭隨處可見的土狗沒有任何區別。

  它察覺到傅生的目光,抬起腦袋,沖他「汪」了一聲,然後繼續趴回去打盹。

  傅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坐吧。」

  鬼新娘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坐進沙發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站著幹嘛?」

  傅生走過去坐下。

  沙發很軟,他整個人陷進去,膝蓋幾乎和茶几齊平。

  鬼新娘給他倒了一杯紅酒,推到他面前。

  「先說正事。」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我讓老七去找你,就是想把話說清楚。你知道了我們的事,我們也知道了你的事。現在大家坐在同一條船上,有些東西攤開來說比較好。」

  「老七?」

  「就是那個穿黑衣服的。」鬼新娘擺了擺手,「跑腿的,不重要。」

  傅生端起酒杯,沒有喝:「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美食家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她看著傅生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們建了一個組織,叫都市怪談協會。」

  「都市怪談協會?」

  「對。」鬼新娘接過話頭,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腳尖在空中輕輕晃著。

  「詭異降臨之後,人類和詭異之間的關係越來越複雜。但大多數人只看到一面——詭異吃人,人類殺詭異。好像除了你死我活之外,就沒有第三種可能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傅生從未聽過的東西。

  認真,甚至帶著一點沉重。

  「可事實上,有很多詭異根本不想害人。它們只是想在人類世界裡活下去。有的只是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待著,有的想找個工作養活自己,有的甚至只是想有個不漏風不漏雨的地方睡覺。

  它們不攻擊人類,不傷人,不惹事,可人類看到它們就喊打喊殺,異管局的清剿名單上從來不問它們有沒有做過壞事,只看它們是不是詭異。」

  美食家接過話,聲音輕輕的:「我見過一隻F級的燈籠鬼,躲在一棟廢棄居民樓的地下室里,靠吃老鼠和雨水活了三年。

  它從來沒有傷過人,連附近的流浪貓都比它凶。可異管局的人發現它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把它燒了。」

  傅生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一下。

  「都市怪談協會的宗旨很簡單。」

  鬼新娘看著他,目光比任何時候都直接。

  「收容那些無心傷害人類、只想在人類世界裡生存下去的詭異。給它們一個落腳的地方,幫它們隱藏身份,教它們怎麼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我們不主動惹事,但如果有詭異被人類無故追殺,我們會出手。」

  「說白了,就是給那些無害的詭異一個活路。」

  美食家總結了一句,語氣很淡,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傅生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洵奈。

  當初那個坐在他大腿上、用美人計試探他的裂口女,本質上也只是想活下去。

  她從來沒有主動傷過人——至少在他店裡,她比大多數人類顧客都守規矩。

  他又想起了熒惑,那個蜷在手機屏幕里的小女孩,第一次進店的時候慌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還有圖圖,一個準D級的三角屠夫,最大的愛好是蹲在後院劈柴。

  他們都是詭異。

  但他們都從來沒有主動害過人。

  「你們想讓我加入?」傅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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