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夜救美


  「想。」

  美食家沒有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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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能力很特殊。你能讓詭異心甘情願跟著你,你能用食物安撫詭異,你還能和人類世界正常往來。

  那些無處可去的詭異,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來接納它們。協會可以給它們庇護,但你能給它們一個家。」

  傅生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毯上的那隻土狗。

  它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四腳朝天,肚皮露著,尾巴還一晃一晃的。

  傅生伸出手,在它肚子上輕輕撓了兩下。

  土狗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誰能想到,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屠夫?

  「你們有多少人?」傅生問。

  「加上你,就四個。」

  鬼新娘的語氣很坦然,「核心成員。外圍的聯絡人和跑腿的有一些,但真正管事的就我們三個。我們收容的詭異目前有十幾隻,都安置在九江各個角落裡,有地方住,有東西吃,安安靜靜地活著。」

  「三個C級詭異,加我一個人類?」

  「你不止是人類。」美食家糾正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是能讓詭異心甘情願給你當員工的人類。你那個深夜食堂,本身就是一個小型的收容所。」

  傅生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他靠回沙發,端起那杯紅酒抿了一口。

  酒不錯,入喉順滑,帶著一點果香。

  他掃了一眼落地窗外鋪展開來的九江夜景,燈火如海,一直蔓延到看不見的遠方。

  「我有條件。」傅生放下杯子。

  「說。」鬼新娘歪了歪頭。

  「第一,我不參與你們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協會收容詭異我沒意見,但如果遇到主動攻擊人類的那種,你們自己處理,別拉上我。第二,我不會做任何違背我自己判斷的事。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從鬼新娘臉上移到美食家臉上,最後落在那隻還在打盹的土狗身上。

  「那隻丑狗,你們得還給我。」

  鬼新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比她之前任何一個表情都真,嘴角彎起來,眼睛也跟著彎了,像是聽到了一句很有趣的話。

  美食家也笑了。她的笑很淺,嘴角只動了一點點,但眼睛裡那層常年籠罩著的淡淡冷意散去了幾分。

  「成交。」鬼新娘站起來,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到傅生懷裡。

  「這是協會的章程和聯絡方式。沒什麼事的時候不用來,有事的時候會有人找你。」

  傅生接住紙袋掂了掂。很輕,裡面大概只有幾張紙。

  「對了,」鬼新娘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頭看著他。

  「你那個店,繼續開著。協會在九江也需要一個落腳點,你那裡挺合適的。以後如果收容了新的詭異,暫時沒地方安置的,可以先到你店裡過渡。」

  「你們要來吃白食?」

  「付錢。」美食家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我什麼時候欠過你的?」

  傅生想了想,似乎還真沒有。

  他站起來,把牛皮紙袋夾在腋下。

  那隻土狗翻了個身爬起來,顛顛地跑到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很歡。

  傅生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把它拎了起來。

  狗還是那麼輕,跟一大塊干木頭差不多,四隻短腿懸在空中蹬了蹬,舌頭耷拉著。

  「走了。」傅生拎著狗朝電梯走去。

  身後傳來鬼新娘的聲音:「傅生——」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歡迎加入都市怪談協會。」

  傅生擺了擺手,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聽到美食家的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他答應了。」

  鬼新娘的聲音:「我早說了他會答應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了解他了?」

  「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那些願意收留洵奈和熒惑的人,不會拒絕這種事。」美食家喃喃道。

  電梯下行的時候,傅生靠在轎廂壁上,手裡拎著那隻土狗。

  狗倒是很安靜,趴在他臂彎里,舌頭耷拉著,偶爾打個哈欠。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大堂里那個保安還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全然不知道有人從頂層下來過。

  傅生走出九江大廈,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遠處江面上飄來的潮濕氣息。

  凌晨的九江街頭幾乎沒什麼人了。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主路上駛過,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傅生一隻手拎著狗,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的事。

  都市怪談協會。收容那些無心傷人的詭異。給它們一個活下去的地方。

  這個宗旨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他本來以為鬼新娘和美食家找他,是想拉他入伙幹什麼大事——攻城略地、爭權奪勢之類的。

  結果她們只是想給那些無處可去的詭異找個落腳的地方。

  說實話,這件事他沒法拒絕。

  洵奈當初如果不是遇到他,大概還在城北那間破店裡遊蕩,靠著本能去迷惑路人。

  熒惑如果不是被他收服,大概還在那家超市的電子設備里蜷著,連話都不會說。

  圖圖如果不是被他帶回來,大概還在那棟廢棄醫院裡,被本能驅使著去拆解屍體。

  她們都是詭異。但她們從來沒有主動害過人。

  如果有更多的詭異能像她們一樣,找到一個安身的地方,有一口熱飯吃,有一個能說話的人,也許它們就不會被逼著去害人。

  傅生想得出神,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半截。

  但傅生的耳朵比普通人靈敏得多,他腳步一頓,偏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前面三十米左右,一條窄巷的巷口。

  巷子裡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但借著主路上漏進去的一點光,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擠在一起。

  「放開我……求你們……」

  是個女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壓得很低,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尖叫。

  傅生眯了眯眼。巷子裡大約有四五個人影,圍成一個半圓,中間那個身影比其他人矮了一截,肩膀縮著,被逼到了牆根。

  「別喊了,喊破嗓子也沒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明顯的醉意。

  「陪哥幾個喝兩杯,又不是什麼大事。」

  另外幾個人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那種酒後放肆的粗魯。

  傅生把土狗放在地上。

  狗抬頭看了他一眼,尾巴搖了兩下,很自覺地蹲在了路邊。

  他朝巷口走了過去。

  腳步聲不重,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那幾個醉漢聽到動靜,紛紛轉過頭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三十來歲,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泛著酒後的潮紅,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

  他身後還有三個人,有兩個站都站不太穩,扶著牆才能維持平衡,還有一個瘦高個稍微清醒一點,但眼神也是迷離的。

  被堵在牆根的是個年輕女孩。看上去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和牛仔褲,背著一個帆布包。

  她縮在牆邊,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臉色煞白,嘴唇在發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出來。

  花襯衫男人打量了傅生一眼。他的目光從傅生的白色短袖掃到舊運動鞋,最後落在他臉上,嘴角扯出一個帶著酒氣的笑容。

  「兄弟,走錯路了吧?」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傅生和那個女生之間,「這邊沒事,我們朋友之間聊聊天。你走你的。」

  傅生沒有動。

  他偏了偏頭,越過花襯衫的肩膀看了一眼那個女生。

  女生也看到了他,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懇求,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認識你們嗎?」傅生問。

  花襯衫的笑容冷了一瞬。

  他身後的瘦高個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不太客氣:「你誰啊?管得著嗎?」

  「不認識。」

  傅生自己回答了剛才那個問題,語氣很平,「她不認識你們。」

  花襯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把脖子上的金鍊子扯了扯,歪著頭看著傅生,醉意讓他說話有些大舌頭,但那股蠻橫的勁兒很足。

  「我勸你少管閒事。」

  他伸出手指了指傅生的胸口,指尖幾乎戳到衣服上。

  「這是龍哥的地盤,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傅生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指著他胸口的手指,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

  「我就喜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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