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深夜偶遇
花襯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幾個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你們聽見沒有？他說他喜歡管。」
瘦高個也跟著笑了起來，擼起袖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傅生面前。他比傅生矮了半個頭，但肩膀很寬，身上有一股混著酒氣和汗味的濃烈味道。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瘦高個伸手就想推傅生的肩膀。
傅生沒有躲，也沒有擋。
他側了半步，讓開那隻手，同時右手探出，抓住了瘦高個伸過來的手腕。動作不快，看起來甚至有些隨意。但瘦高個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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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腕被傅生的五指扣住，像是被一把鐵鉗夾住了。他用力往回抽，抽不動。再用力，還是抽不動。那隻手像是被焊在了傅生的掌心裡。
「你他媽……」瘦高個的臉漲得通紅，左手握拳朝傅生的臉砸了過來。
傅生鬆開他的手腕，身體往旁邊偏了半寸，恰好錯開那隻拳頭。然後他抬起右腳，在瘦高個的膝蓋側面輕輕一踢。
很輕的一下，看起來甚至沒用什麼力氣。但瘦高個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一頭栽在牆根，腦袋磕在磚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剩下三個人愣住了。
花襯衫的酒醒了幾分，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那個扶著牆的同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傅生的目光從輕蔑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一種混雜著恐懼的兇狠。
「你……你敢動手？」他的聲音有些抖，但還在強撐著那股氣勢，「你知道龍哥是誰嗎？九江城北這一片，都是龍哥的地盤！你打了我們的人，龍哥不會放過你的！」
傅生往前走了一步。
花襯衫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牆。他左右看了看，兩個同伴一個還蹲在地上揉腦袋，一個扶著牆發呆，根本指望不上。
「你……你別過來！」花襯衫的聲音拔高了，色厲內荏的味道越來越濃。
傅生沒有再往前。他站在離花襯衫兩步遠的地方，偏頭看了一眼那個縮在牆根的女生。
「走。」
女生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從夢裡驚醒一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帆布包，貼著牆根快步跑出了巷子。路過傅生身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跑遠了。
花襯衫看著那個女生跑掉，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但他不敢攔。
傅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花襯衫臉上。他的語氣依然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龍哥。」他說，「我叫傅生，在九江大學開了家店，叫深夜食堂。他要是想找我，隨時來。」
花襯衫咬著牙，目光里滿是怨恨，但他不敢動手。剛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瘦高個在對方手裡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他上去了也是同樣的下場。
「行。」花襯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扶著牆慢慢往巷口挪，「你等著。」
他走到巷口的時候，像是又恢復了膽氣，回頭狠狠地瞪了傅生一眼。
「龍哥會找你算帳的！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就跑，兩個同伴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傅生收回目光，轉身準備離開。那隻土狗還蹲在路邊等著他，尾巴搖了兩下，顛顛地跑過來蹭他的腳踝。
他剛邁出一步，衣袖忽然被拽住了。
傅生偏頭看去。那個女生不知什麼時候從巷子裡走了出來，一隻手攥著他的袖口，指節發白。她比剛才近了許多，傅生這才看清她的臉——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清秀，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唇微微發白。那雙眼睛很大，此刻裡面滿是猶豫和窘迫。
「那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能不能……帶我去找個地方買件衣服？」
傅生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淺灰色衛衣上沾了一大片暗色的污漬，像是被潑了什麼東西，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腰側。牛仔褲的膝蓋處也蹭破了一塊，露出一小片擦紅的皮膚。那個帆布包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貴重物品。
傅生沉默了兩秒。
「這個點，店都關門了。」
「我知道……」女生的聲音更低了，攥著他袖口的手指鬆了松，但沒有完全放開，「我……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傅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縮著，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風吹了很久的草，已經沒有力氣再撐了。
傅生想了想。九江大學的宿舍他倒是能帶她進去，但一個陌生女生出現在男生宿舍樓里，明天傳出去滿校園都是閒話。而且看她這副樣子，需要一個能洗澡換衣服的地方。
「走吧。」他說。
女生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傅生拎著狗走在前面，女生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但跟得很緊，像是怕被落下。凌晨的九江街頭空曠寂靜，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傅生找了一家還在亮著燈的連鎖酒店。前台是一個打瞌睡的小姑娘，看到兩個人進來，揉了揉眼睛，表情有些茫然。傅生要了一間房，刷了卡付了押金。
「你先上去洗個澡。」他把房卡遞給她，「衣服明天早上我去給你買。今晚先湊合一下。」
女生接過房卡，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句「謝謝」，轉身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前，她一直看著傅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又點了一下頭，門就關上了。
傅生拎著狗走出酒店大門。他本來打算直接回店裡，但走了幾步，忽然看到街對面的路燈下面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
楚若曦。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長款針織衫，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打底，下面是一條深色的長褲。
頭髮散著，沒有扎馬尾，垂在肩側，遮住了半張臉。
她一個人坐在街邊的長椅上，膝蓋併攏，雙手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奶茶，目光落在路燈照射下的路面上一動不動。
她沒有注意到傅生。
傅生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夜風很涼，她卻沒有穿外套，肩膀微微縮著，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地方跑出來之後就沒再回去過。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晰。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極力忍住什麼。
傅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