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是長明燈,是燒魂燈!


  隱山寺的長明燈都被供奉在光明殿內。

  顧令窈隨蕭寶鸞走入殿中,四下門窗緊閉,厚重的帘子遮得猶如深夜,只有佛殿供奉的一盞盞長明燈散著熒螢光輝。

  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站在折射金光的佛像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明華長公主,還是要為孝仁太后供奉長明燈嗎?」

  蕭寶鸞也雙手合十,眸光虔誠:「是。大師,我近來夢到母妃的次數已少了,今日供奉了第十四盞長明燈,母妃是否便能真正安息了?」

  燭光映照,老僧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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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孝仁太后英年早逝,走得並不安寧,所以這些年才會夜夜入夢同殿下訴苦。」

  「只要殿下以血親精血為引,連著為孝仁太后供奉十四年長明燈,便能讓太后娘娘早登極樂,不再受人間苦楚。」

  蕭寶鸞從前是不信這些的,她供奉長明燈,只是為了心安。

  但是養了顧令窈後,蕭寶鸞親眼見識過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便多了幾分敬畏。

  她的生母出身低微,只是一個七品小官之女,先後生下崇樂帝和她,也只是晉封了麗嬪。

  後來趙太后之子夭折,沒多久,麗嬪也中毒而死。

  趙太后便將崇樂帝和明華長公主都過繼到了名下,扶持崇樂帝奪嫡。

  早先崇樂帝登上皇位時,幾乎猶如傀儡,趙太后就差垂簾聽政了。

  那段時間,是他們兄妹倆最黑暗的日子,明華長公主也經受了三段不好的婚姻,幾乎每一次都褪一層皮。

  這麼多年過去,崇樂帝與趙太后明爭暗鬥,這才慢慢奪回了話語權。

  可兄妹倆都懷疑當初生母麗嬪的死與趙太后有關,覺得是趙太后想殺母奪子。

  蕭寶鸞這些年時常夢到麗嬪在受苦,夢到她死前被毒藥折磨的場景,很不安寧。

  她覺得或許是麗嬪怨恨她與皇兄認賊做母,所以才聽奶娘建議來了隱山寺供奉長明燈,與她訴說苦衷,為她祈福。

  自從十四年前她供奉了第一盞長明燈後,夢魘便越來越少了。

  直至今年,她已經幾乎不會夢到麗嬪了。

  蕭寶鸞以往都是自己一個人來點長明燈的,但想到顧令窈懂玄學,今日才將她一塊兒帶來。

  她想著,若是窈窈能看見母妃,興許能幫母妃帶兩句話給她,也好叫她心安。

  顧令窈乖巧地站在蕭寶鸞身旁,目光掠過那些供奉在佛前的長明燈,很快落在了其中一盞長明燈上。

  明燈熒熒,熾白明亮的火焰中,燈芯泛著絲絲血氣,火光中,似乎有個小小的人影在掙扎。

  這不是為亡魂祈福引路的長明燈!

  顧令窈杏眸微眯,還不等她看真切,便見老僧已舉起了那盞長明燈,放到了蕭寶鸞的面前的桌案上。

  他又將一個盛滿燈油的金盞遞到蕭寶鸞面前,同時遞上來一根用火焰灼燒過的銀針。

  「殿下,請。」

  蕭寶鸞將手指懸在油盞前,拿起銀針,就要刺下。

  顧令窈看到,那盞為孝仁太后供奉的長明燈內,人影瘋狂地扭動,發出了聲聲悽厲的哀鳴,似要阻止什麼!

  顧令窈杏眸微縮,猛地攥住了蕭寶鸞的手腕。

  銀針在距離她指尖一厘之差時停住了!

  老僧皺眉看向顧令窈,聲音沉肅,像是訓斥鬧事的孩子,「窈靈縣主,明華長公主為孝仁太后供奉長明燈,挑的是孝仁太后的生辰,一年僅此一次,每次只有一炷香的良辰。你莫要耽誤了。」

  蕭寶鸞淡淡瞥了他一眼,「時辰不是還沒到嗎?本宮的女兒,還輪不到旁人訓斥。」

  老僧這才悻悻閉了嘴。

  蕭寶鸞看向顧令窈,一雙丹鳳眼裡並無責備,更多的是疑惑,「窈窈,怎麼了?」

  她知道窈窈一向乖巧懂事,絕不會無故阻止她刺破鮮血供奉長明燈。

  顧令窈抿著唇,面色凝重,從蕭寶鸞手裡拿過了那根銀針。

  老僧也問:「這銀針雪白且經烈火灼燒,又經佛祖賜福,再聖潔不過。縣主可是疑心有問題?」

  「銀針倒是沒問題,但是,佛祖不忍見血,又哪來用鮮血入燈油為至親供奉長明燈的道理?」

  顧令窈杏眸銳利地問老僧。

  老僧只是笑了笑,雙手合十,長了句佛偈:「阿彌陀佛,歷來有施主或苦行僧為顯誠意用鮮血抄寫佛經。」

  「如今明華長公主至純至孝,為讓孝仁太后早登極樂,以血供奉長明燈,又有何不可?」

  「聽聞縣主修道,怕是不懂我們佛門規矩。還望明華長公主不知者勿怪,阿彌陀佛。」

  蕭寶鸞掃了他一眼,「本宮自然不會怪窈窈。不過你這老禿驢,說話陰陽怪氣的,本宮不喜歡。」

  老僧:「……」

  顧令窈盯著老和尚冷笑了聲,「既然以血入燈油供奉長明燈可見誠心,那不如老和尚你也供奉一盞好了!」

  說著她便忽然攥住了老和尚的手,用銀針刺破他皺巴巴的手指,將一遞血擠落燈油中。

  她動作太快,老和尚甚至都來不及躲閃。

  顧令窈挑起燈芯,拿起旁邊一盞燈,就要往點燃這盞用老僧鮮血供奉的長明燈。

  然而這時,老僧卻猛地一拂袖,將顧令窈手中的油盞打翻在地!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佛殿內尤為刺耳。

  蕭寶鸞看向老僧的眸光陡然犀利,「奉燈大師,你這是何意?」

  老僧面色驚駭收斂,雙手合十,趕忙圓場,「施主勿怪,貧僧方才只是不慎打翻了油燈。」

  「貧僧平日裡也有用鮮血供奉長明燈,為寺中祖師們祈福,今日已不便再供奉油燈,多謝縣主方才的美意了。」

  他生怕顧令窈再抓著他刺手指,趕忙解釋。

  顧令窈盯著他,嗤笑了聲,「是麼,以鮮血供奉油燈既顯心誠,那理應多多益善才是!大師多供奉一盞又怎麼了?」

  「窈窈,這油燈有問題?」

  蕭寶鸞也已意識到了不對勁,低聲詢問。

  顧令窈輕點頭,端起那盞明華長公主去年為孝仁太后供奉的長明燈,猛地摔在了地上。

  琉璃破碎,明燈熄滅。

  奉燈大師驚得雙目瞪圓,指著她,手指都再發抖:「你……你……」

  他又看向蕭寶鸞,聲色驚慌地道:「殿下,你怎能任由窈靈縣主打碎長明燈!那可是你十多年的心血啊!」

  「如今打碎,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孝仁太后也不得往生,不得登往極樂啊!」

  「極樂?信不信本縣主先送你登往極樂!」

  顧令窈杏眸微寒,冷笑了聲。

  奉燈大師瞬間噤聲,驚疑不定地看著顧令窈與蕭寶鸞。

  明明不是親母女,可方才那氣場那睥睨的眼神,卻是如出一轍!

  「這壓根不是長明燈!而是堪比十八層地獄用油鍋炸厲鬼的燒魂燈!」

  「什麼?!」

  蕭寶鸞丹鳳眼陡然凌厲,看向奉燈大師的眸中殺意畢露。

  「來人!將這妖僧拿下!」

  她話音剛落,就見兩個暗衛從房樑上跳下來,身手敏捷地擒拿住了奉燈大師。

  奉燈大師費力掙扎,卻無濟於事,只能跟蕭寶鸞喊冤:

  「殿下!不能聽信窈靈縣主一面之詞啊!」

  「貧僧多年為你奉燈,在佛前為孝仁太后燒香祈福,怎會咒她下地獄炸油鍋?」

  他蒼老滿是皺紋臉又望向顧令窈,神情悲憤,「窈靈縣主,你口口聲聲說孝仁太后受折磨,可有證據?難不成空口白牙便能冤枉了貧僧?」

  蕭寶鸞也望向顧令窈,雍容嫵媚的面上此刻滿是憂心之色。

  她倒不懷疑顧令窈說的話,她此刻,擔心的是自己生母的魂魄。

  「窈窈,你能看到我母妃嗎?」

  顧令窈垂眸頷首,看著地上近乎渙散的魂魄,輕嘆了口氣。

  「娘親,你說你從前夢到孝仁太后夢中受盡折磨,不得安生,這是真的,因為那時孝仁太后的魂魄就在你身邊!母女連心,子夜之時難免能感知到她生前痛苦。」

  「但是讓你以鮮血為孝仁太后供奉長明燈之人,其心當誅!」

  「這燈,以血脈至親之血為引,方才將孝仁太后的魂魄拘留在琉璃燈盞中。」

  「而每年你滴落鮮血,添一次燈油,便能強留孝仁太后一年。積年烈火焚燒,受盡折磨,魂魄愈發虛弱,所以你才感覺夢到了孝仁太后的次數少了。」

  「她已無力為你託夢。」

  顧令窈從袖中取出硃砂筆,在黃紙上提筆繪成符籙。

  筆尖揚起,黃符懸空,憑空自燃。

  一個容色絕美卻憔悴的宮裝婦人身形顯露在了幽暗的佛殿內。

  那婦人魂魄透明,猶如雲煙般勉強聚攏,仿佛風一吹就能散去。

  蕭寶鸞在看清她的面容時,倏然愣在了原地。

  「母妃……」

  麗嬪的魂魄遭了十多年的折磨,早已沒了生前的記憶,此刻聽到蕭寶鸞的聲音,也只是茫然呆滯地看向她。

  但在看清她身後那一排排長明燈時,卻抖了抖身子,緊緊抱住了自己。

  「別燒我……」

  「好疼……」

  蕭寶鸞眼淚倏然落下,跪在了地上,伸手要觸碰她,可手卻從她的面頰穿過。

  「母妃,對不起……對不起……」

  「阿鸞不知道會這樣……」

  不必顧令窈說,蕭寶鸞此刻也意識到了。

  奉燈大師所謂的最後供奉一次長明燈,便能讓孝仁太后早登極樂,分明是將她的魂魄徹底燒盡!

  竟要讓她親自弒母!

  難怪窈窈說其心當誅!

  她看著明艷受寵的母妃死後猶如冷宮妃子般瘋瘋癲癲,心如刀割,再看向奉燈大師時丹鳳眼中殺意浮現。

  「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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