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康王府上籠罩血光
顧令窈轉過身,原本雙眸略帶凌厲,如臨大敵,可在看清來人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來人手持黑白拂塵,一襲白衣鶴氅,長發垂落,髮帶飄揚,眉眼綺麗妖艷,嘴角噙著溫柔微笑。
對上顧令窈的眼神,他眉梢輕揚,笑意更深。
「駙馬說縣主認識此人?這可是縣主要找的道士?」崔庭風問。
「不是。」
顧令窈雖然憎惡雲鶴隱這個妖道,但平心而論,他並非會供養五猖神的大奸大惡之人。
前世他除卻給她和薛玉瑤換命,處事妖邪外,的確做了不少國師該做的事,後來甚至因為誅殺妖邪耗損壽元不得已閉關。
見顧令窈否認後便扭頭當他不存在,雲鶴隱面露驚訝:
「咦,要找的道士竟不是貧道?小……」
「小十九」話還沒說出口,顧令窈便握緊了手中硃砂桃木劍,一雙水潤杏眸怒瞪著他。
雲鶴隱的話在喉嚨轉了個彎,輕嘆了聲,「窈靈縣主,你也太讓貧道傷心了。」
顧令窈冷哼了聲,質問他:「你為何會出現在隱山寺?」
隱山寺中藏著如此多的貓膩,顧令窈可不信,雲鶴隱會看不出來!
雲鶴隱眨了眨桃花眼,面露誇張虛假的害怕神色,「窈靈縣主是要審問貧道嗎?」
「是又如何?你若不說,刑部,大理寺,詔獄,挑一處牢房吧。」
顧令窈揚了揚眉。
這輩子她可不是被妖道欺負的小可憐,她可是有權有勢的窈靈縣主!
她娘明華長公主可以直接調動錦衣衛,她爹可以調動刑部官差,崔庭風感念她的恩情更是對她言聽計從。
而妖道也不是前世那個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國師!
雲鶴隱手持拂塵,輕拍了拍心口,「好厲害的窈靈縣主,貧道害怕,貧道招!」
嘴上說著害怕,但面容溫和眉眼含笑不見絲毫懼色。
顧令窈心底惱火,覺得他是在陰陽怪氣自己。
「貧道居無定所,此前曾想在明華長公主府借宿,奈何縣主不願收留,便只能四海為家,恰好浪跡停留在隱山寺中借宿罷了。」
雲鶴隱語氣無奈。
顧令窈覺得他分明就是在誆騙自己,「鄴京城中那麼多客棧,你非要到如此遠的隱山寺借宿?」
卻不料,這話說完,雲鶴隱看向她的目光已略帶了幾分戲謔和幽怨。
「鄴京城雖大,卻沒有貧道的容身之地。誰讓貧道有個喜好惹是生非的小徒弟。」
「今兒個得罪齊府袁府,明兒個得罪晉遠侯府和平陽侯府,報的還都是貧道的名號。」
「貧道這輩子都不曾遇到那麼多追殺。」
明華長公主、顧硯安、蕭折疏和崔庭風都忍不住看向顧令窈的方向。
熟悉顧令窈的都能猜到,近日來在鄴京權貴間攪動風雲的雲十九十有八九就是她。
崔庭風不太了解顧令窈,但也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推測出來。
顧令窈:「……」
咦,竟然有人追殺雲鶴隱?
顧令窈壓了壓翹起的嘴角,決定往後再接再厲,遇到得罪人的事繼續報雲鶴隱的名號。
見眾人沉默了,雲鶴隱一甩黑白拂塵,驚訝地問:
「貧道居無定所,如此慘遇,就沒有人願意施以援手,邀貧道去家中暫住嗎?」
蕭寶鸞丹鳳眼挑了挑,她雖對窈窈與雲鶴隱之事好奇,但見窈窈沒點頭,自然不會擅作主張。
「顧駙馬?」雲鶴隱問。
「啊?我也是入贅了長公主才有地方住的。雲道長,不若你也找個人贅了?」
顧硯安面色溫和儒雅,黑眸認真,語氣誠懇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噗嗤。」
顧令窈一想到那個場景就不由忍俊不禁。
「此言有理。」雲鶴隱也似是認真思索了一番,嘆了口氣:「但貧道一心向道,不戀紅塵,辜負你的美意了。」
他又看向崔庭風,笑著問:「永安侯?」
崔庭風一直都在審視雲鶴隱,他覺得此人給他的感覺亦正亦邪,近乎妖異,深不可測。
他冷淡拒絕,「一介鰥夫,不方便。」
「道長可繼續住在寺中禪房,每日只需五十文錢,可供給素齋。」
慈航大師念了句佛偈為微笑挽留。
雲鶴隱輕掏了掏寬大的衣袖,「囊中羞澀,只余兩袖清風。」
慈航大師一張圓餅臉面不改色,「阿彌陀佛,我佛不度無緣人,貧僧這便讓寺中沙彌為道長收拾行囊。」
顧令窈:「……」
雲鶴隱一雙絢麗妖艷的眸子又看向顧令窈,俊俏漂亮的臉上略帶了些許落寞。
「縣主當真不可憐可憐貧道?」
「滾。」
顧令窈雖看不清雲鶴隱身上的財氣,但她的本事就是跟雲鶴隱學的。
雲鶴隱隨便找兩個權貴算兩卦,都不至於五十文錢都拿不出來!
雲鶴隱搖頭又嘆了口氣,白玉無瑕的面上始終帶著微笑,從顧令窈身側經過。
忽然,有什麼東西從他袖子裡掉落。
雲鶴隱正要彎身去撿,顧令窈卻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撿了起來。
觸手是熟悉的質感,古樸泛黃的書頁,仿佛風一吹就要化作黃葉紛飛!
《天樞秘錄》卷五!
顧令窈一雙水潤杏眸瞬間亮了起來。
這殘卷書頁上沾了不少香灰,其上還泛著絲絲檀香,與佛殿內的香味相同,可見被遺落在隱山寺中有些年頭了。
難怪雲鶴隱會出現在隱山寺,原來隱山寺內,竟然還藏著《天樞秘錄》殘卷!
「還我。」
雲鶴隱朝她伸手。
顧令窈抬起圓潤杏眸看了他一眼,將《天樞秘錄》第五卷塞進袖中,明艷漂亮的小臉上滿是無辜之色,「什麼呀?」
雲鶴隱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微笑:「殘卷。」
顧令窈也微笑,笑容逐漸咧開愈發燦爛,「啊?你說這殘卷嗎?我的東西,為什麼要給你呀?」
她甚至還拿出殘卷在雲鶴隱面前輕揮了揮。
雲鶴隱被氣笑了,環顧四周,「窈靈縣主,這裡那麼多人都瞧見了,這殘卷是貧道掉落的。」
蕭寶鸞嫵媚威儀的眉目含笑看著顧令窈,不帶絲毫猶豫地說:「我沒看到。」
顧硯安輕咳了聲,清俊儒雅的面上透著薄紅,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睜眼說瞎話,但語氣不帶停頓:「我也沒看到。」
蕭折疏坐在輪椅上,眉目清冷疏離,「妖道,休要胡言。」
顧令窈讚許地看了蕭折疏一眼,覺得他有眼光!
永安侯崔庭風面無表情,眸色冷肅,「這位道長,莫要污衊縣主。」
眾人都說沒看到,顧令窈得意叉腰腰。
狗仗人勢……啊呸,仗勢欺人的感覺真好!
這時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來。
「我看到了,這殘卷是雲道長掉的。」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慈航大師,沒想到竟然還有老實人!
慈航大師雙手合十,微微鞠躬:「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
一個金燦燦的元寶出現在他的面前。
慈航大師眼睛瞬間直了,元寶往左晃,他眼珠子就跟著往左移,元寶往右晃,他眼珠子便跟著往右移。
顧令窈好奇地問:「住持大師,你方才說什麼?」
慈航大師將元寶塞進自己袈裟衣袖中,雙手合十,無比虔誠:「方才貧僧眼花看錯了。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雲道長,你怎可欺負一介婦孺?」
雲鶴隱:「……」
他似是無奈地看了顧令窈一眼,只能無可奈何地離開。
顧令窈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個金元寶,朝著雲鶴隱丟去。
雲鶴隱抬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恰好抓住了金燦燦的元寶,眉梢不由輕挑,有些意外地轉身朝顧令窈看去。
「瞧你四處流浪居無定所,本縣主便發發善心,賞你一錠金子吧。」
顧令窈想著到底是在爹娘和兄長面前,她強占了雲鶴隱的東西,也不能毫無表示。
這一錠金子就當買殘卷的花銷了!
「哇,貧道多謝窈靈縣主賞賜,這一錠金子,貧道便是窮盡一生所學,一輩子也賺不到。」
雲鶴隱微笑,語氣誇張地驚嘆,神情認真,讓人看不出半點陰陽怪氣。
顧令窈:「……」
……
任憑慈航大師如何哭訴,蕭寶鸞都沒有再給隱山寺捐香油錢。
不少人得知此事,也鬧著要退錢。
尤其是一些曾給送子觀音捐過香油錢的夫人小姐。
才剛回鄴京,滿大街都在傳——
「聽說了嗎?平陽侯有個特殊癖好,喜歡身帶夜香的女子!」
「聽說了聽說了,不止平陽侯,康王也喜歡!他新納的側妃就是倒夜香的,聽說還是平陽侯那個被侯夫人調包的女兒!」
蕭寶鸞原本正在馬車裡品茶,聽到外頭的傳言,一口水噴了出來。
顧令窈在一旁給她輕拍後背順氣,杏眸卻也閃閃發亮。
「娘親,要不我們先去康王府瞧瞧?」
「今日似乎是康王生母莊太妃的壽辰。往年本宮在隱山寺禮佛,為母妃祈福,都只是管事往大丸子府送一份賀禮了事,今年早了幾日回京,是該親自去道賀。」
蕭寶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吩咐馬夫:「掉頭,去康王府!」
自先帝駕崩,崇樂帝登基,莊太妃就被兒子康王接到了王府上榮養。
莊太妃虔心禮佛,生辰歷來不會大辦,只是邀一些相熟的女眷上門。
蕭折疏又腿腳不便,蕭寶鸞就讓他與顧硯安先行回府。
母女倆坐著鎏金寶蓋華車在康王府門前停下。
掀開車簾下馬車,顧令窈便見康王府上籠罩著一股淡淡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