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用一支少一支


  「驅蛇的。」蘇棠頭也不抬地說,「撒在周圍,蛇和蟲子就不會靠近了。」

  石頭看了看地上那圈粉末,又看了看蘇棠,沒有再多問,但心裡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層。

  窩棚搭好之後,蘇棠又在周圍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鬆動危岩,沒有山洪通道,沒有野獸足跡,才終於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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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站在窩棚門口,看著這個剛剛搭好的簡易住處,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在山洞裡住了三年,從來沒覺得那個山洞有什麼不好,但今天看到蘇棠搭棚子的過程,他才意識到,原來搭個住的地方,還有這麼多講究。

  選址要看地勢高低、排水方向、風向、日照、安全隱患……每一項都有道理。

  他忍不住多看了蘇棠一眼。

  這個女人,跟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環境安全了,蘇棠才把注意力轉回到阿崢身上。

  她走進窩棚,蹲下身,解開他肋下的紗布,檢查了一下傷口的情況。

  傷口邊緣的紅腫比早上好了一些,但滲液還在持續,而且他的體溫依然很高,整個人燒得滾燙,嘴唇乾裂起皮,眉頭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並不安穩。

  這傷口必須縫合。

  蘇棠從空間中取出針線包。針是不鏽鋼縫合針,線是可吸收縫合線,都是醫療級的無菌耗材。她先用碘伏給自己的手和傷口周圍的皮膚消毒,然後把針穿好線,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麻藥。

  縫合傷口不用麻藥,那種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但阿崢現在昏迷著,反而算是好事,他感覺不到疼,也就不會掙扎亂動,縫合起來更容易。

  蘇棠俯下身,對著昏迷中的阿崢說了一句:「我要給你縫傷口了,會很疼,但你千萬別動。你要是動了,針扎歪了,以後留疤事小,感染了可就要命了。」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但蘇棠就當他是聽見了。

  她做了簡單的消毒後,一手用鑷子夾住傷口邊緣的皮膚,一手持針,開始縫合。

  第一針穿過皮肉的時候,阿崢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

  蘇棠的手頓了頓,等他平靜下來,才繼續下針。

  她縫得很仔細,每一針的間距都儘量均勻,力度也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保證傷口閉合嚴密,又不會勒得太緊影響血液循環。

  前世在地質隊的時候,她受過基本的野外急救訓練,縫合傷口這種操作雖然不算熟練,但也做過幾次,不至於手忙腳亂。

  縫到最後一針的時候,蘇棠打了個結,剪斷線頭,然後用紗布重新包紮好。

  整個過程,阿崢雖然時不時因為疼痛而抽搐一下,但始終沒有大幅度的掙扎亂動,像是潛意識裡聽懂了她的話一樣。

  蘇棠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探了探他的體溫,還是很燙,但沒有繼續升高,算是穩住了。

  她從窩棚里退出來,在空地上重新生了一堆火。

  野豬肉還有一些,蘇棠切了幾塊,串在樹枝上烤。

  她又趁著天還沒完全黑,在附近轉了一圈,采了一些能吃的野菜,薺菜、馬齒莧、蕨菜嫩芽,都是長白山地區常見的可食用野生植物,她前世就認識。

  蘇棠把野菜洗乾淨,切碎,放進一個小鐵鍋里,加水煮成一鍋野菜湯。

  湯煮開之後,她想了想,又從空間中取出一小把掛麵,掰碎了放進鍋里。

  掛麵是前世囤在空間裡的物資,普通的白面掛麵,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但在這種荒山野嶺里,一碗熱騰騰的野菜掛麵湯,比什麼都金貴。

  石頭和丫丫坐在火堆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鍋。

  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麵條在沸水中舒展開來,野菜的清香和麵粉的麥香混合在一起,隨著熱氣飄散開來。

  兩個孩子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口水不知道咽了多少回。

  蘇棠看差不多了,先盛了一碗遞給丫丫:「小心燙,慢慢吃。」

  丫丫接過碗,小手被燙得縮了一下,但還是緊緊捧著不放。她低下頭,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然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像是盛著一汪水:「姐姐,好喝……好好喝……」

  蘇棠笑了一下:「好喝就多喝點,鍋里還有。」

  丫丫又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吃著麵條。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

  石頭也端了一碗,他沒有像妹妹那樣急著吃,而是先端著碗,低頭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麵條和野菜,沉默了一會兒。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熱食是什麼時候了。

  在山洞裡,他們吃的是生冷的野果,偶爾能生火烤點東西吃,但那也是冒著被發現的危險。

  更多的時候,他們只能啃冷冰冰的食物,蜷縮在一起取暖。

  一碗熱湯麵,對他來說,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了。

  石頭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蘇棠看著兩個孩子埋頭吃東西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又往鍋里加了一些水,把剩下的掛麵也放了進去,讓兩個孩子多吃一點。

  吃完飯後,天已經完全黑了。

  蘇棠從空間中取出一塊防水鋪的帆布,展開來有兩米見方。她把帆布鋪在窩棚的地面上,隔絕了地面的潮氣。

  「這是以前採藥的老人留在山裡的,我撿到的,正好能用。」蘇棠隨口編了個理由,把帆布的來源搪塞過去。

  石頭沒有懷疑,他抱著已經昏昏欲睡的丫丫,坐在帆布上,靠著窩棚的柱子,眼皮開始打架。

  蘇棠把火堆移到窩棚門口,既能取暖,又能驅趕野獸。

  她還打了一點水,用毛巾給阿崢做了一遍物理降溫後才閉上眼眯了一會。

  半夜的時候,阿崢的高熱反覆了。

  蘇棠被他的呻吟聲驚醒,連忙起身查看。他的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像是在火爐里烤著一樣。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她掀開紗布檢查了一下傷口,縫合處沒有裂開,但周圍的皮膚紅腫得更厲害了,紗布上又有新的滲液痕跡。

  傷口感染引起的發熱,如果不能及時控制住,很可能會發展成敗血症。

  蘇棠咬了咬牙,在心裡掙扎了幾秒鐘。

  她空間裡的消炎針劑是有限的,用一支就少一支。

  她昨天給自己打完抗蛇毒血清之後就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空間裡的耗材,用了就是用了,並不會自動補充。

  她前世囤在倉庫里的物資,用完一件就少一件,沒有任何刷新機制。

  這意味著,每一支針劑、每一片藥都是不可再生的珍貴資源。

  她本來不想這麼快就動用消炎針,想先靠物理降溫和身體自身的免疫力扛一扛。

  但現在看來,扛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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