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過誤會一場(3)


  正排排坐的蘇起和路子灝同時奇怪地回頭去。路子灝在吃辣條,並沒有搞清楚狀況。

  蘇起不想跟她爭執,就擺出一副假笑:「打是親罵是愛,我跟朋友都是這麼相處的。」話題結束。

  張余果追道:「照你這麼說,打是親,那我也可以打你了?這不瞎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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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起有點兒忍不了她了,說:「你當然不能打啊,我們又不是朋友。」她才不管她臉色多難看,回頭繼續吃麵包。

  路子灝沒聽懂她們到底在講(爭)什麼,無意識拍拍蘇起的手背表示加油。剛好他同學經過叫他,他拿了點零食就告別了。

  蘇起拉上書包拉鏈,一抬頭見張余果仍是盯著自己。

  「你幹嘛?有事直接說行不行?」

  「那我直接說了。」張余果過來坐她對面,「不是你說,我追梁水不關你的事嗎?那你幹嘛總在他身邊晃?那天我問你要不要公平競爭,你說隨便我,現在又搞這種手段。我都看出來你心機這麼重啊。」

  蘇起覺得她簡直莫名其妙:「我在他面前晃?是他在我面前晃好不好?還有,我沒跟你競爭,競爭什麼?我跟他就是朋友,不行嗎?你要追追你的,跟我較什麼勁啊?」

  張余果說不過她,氣得臉通紅,道:「朋友卻搞得那麼親密,男女界限都不分,我看是沒教好。」

  最後這話讓蘇起一肚子火,正要罵她,張余果見她真氣了,迅速起身跑開,剛好籃球場邊幾個男生在叫:「余果,快來!」

  「來了!」張余果立刻跑去了。

  蘇起留在原地,氣得頭疼。

  沒教好?

  她氣得鼻尖兒都紅了。

  你才沒教好,你全家都沒教好!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心裡的煩躁,翻開書包,拿出一袋仙貝,可還沒拆開就覺得索然無味。

  沒心情了。

  她什麼都不想吃了。

  又準備看書,可忽然間光線昏暗下去,一陣大風颳來,冷颼颼的。蘇起眯了眼抬頭,早上還很好的天氣,現在又卷了厚厚的雲層。

  陽光被遮住了,若隱若現的。

  希望不要下雨才好。

  蘇起趕緊套上校服,她今天舉班牌,穿的裙子。腿露在外面好冷。

  劉維維在看小說,她湊去跟著看了會兒,覺得無聊。

  這時,籃球場上傳來歡呼聲。蘇起循聲看,就見體育隊的男生在打籃球,不少同學在圍觀。

  蘇起依稀看見梁水的身影,走了過去。

  結果,張余果也在。

  兩隊人馬里就她一個女生,她個子高挑,身手敏捷,動作舒展,毫不扭捏,是此刻這項男生運動中最靚麗的一道風景。

  她在梁水的對手隊中,兩人一對一互防。

  梁水隊發起進攻,籃球越過半場,到了梁水手中,張余果立刻上來防守,梁水運球上前,她便跟著後退,他左她左,他右她右,如此幾個回合後,梁水忽然一個背轉身繞過她,三步上籃。

  張余果跳起去夠,但梁水已高高躍起將球扣進籃筐,砸得籃球架哐當響。

  全場爆發「哦」的喝彩聲。

  張余果蹦到半空和他撞在一起,又掉落下來,沒站穩,梁水伸手扶了她一把,說了句什麼,張余果一副佯作生氣的樣子,拍著籃球——輪到她這一方運球進攻了。

  陣地迅速轉移回梁水的半場,張余果運著籃球,想要突破梁水的進攻,但梁水防得很嚴,她稍往左他便迅速左移堵住去路,她想背身拿球,結果梁水輕鬆拍掉了她手裡的球。因她是女生,梁水並沒有把球搶走,放了她一馬。張余果把被他拍掉的球又搶回來。

  突然,她朝梁水正面硬衝上去,起跳就要投籃,可梁水輕鬆一躍,高高跳起,將她手中剛飛出的籃球一打,蓋了她的帽。

  兩人運動軌跡眼見要撞到一起,梁水竟剎住車,側了個身躲避開了她。

  跳起、打掉她的球、迅速落地,利落轉身、拉開彼此距離,一串動作做得行雲流水,瀟瀟灑灑。

  全場又是「哦」的喝彩和笑聲。

  張余果差一點兒就要撞去他身上,可他一閃,她踉蹌幾下只撞到了空氣,捂著臉笑得滿臉通紅。

  蘇起站在人群後看著,不太喜歡。她希望現在跟梁水一起打籃球是她。

  和他對攻的時候,會是什麼感覺呢。

  還想著,張余果進了一個球,全場的男生們都給她鼓掌。

  蘇起轉身離開。

  天色又暗了點兒,太陽完全被雲層遮蓋。狂風颳過樹梢,卷過操場,吹得紙屑亂飛。她裹緊校服,沿著圍觀人群往外走,經過場邊,見球筐里放著幾個籃球。

  她拿出一個球掂了幾下,好像不是很難掌控。

  她反手砸在地上拍一下,這下倒好,籃球根本彈不起來,全然不如梁水打得輕鬆。

  他拍球的時候,仿佛籃球是個很輕很乖的東西。

  蘇起試著用力拍了幾下,那球跟她作對,就是蹦不起來。

  她擼起校服袖子,抓起那球猛地往地上一砸,籃球觸地彈起,砸到一旁來人的頭上。

  「啊!」張余果捂著被砸到的下巴,吃驚地看著蘇起。

  蘇起嚇了一跳,怔愣半刻,立刻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人,我應該沒用太大力——」

  話音未落,張余果已氣得抓起籃球朝蘇起砸去,力量很大,砸得蘇起肩膀和胸口疼得要裂開。她所有的火氣也驟然集中,抓起球筐里的球用力砸向張余果。

  張余果扭頭一躲,球擦著她腦袋過去,撞歪了她的馬尾辮,人頓時披頭散髮。

  狂風一卷,她看上去格外狼狽。

  「你幹什麼?!」體育隊一個男生趕來,指著蘇起怒吼道,「你怎麼打人啊?」

  張余果是體育隊裡最好看性格又最好的女生,一幫男生都很喜歡她,見狀全圍過來:「怎麼了?啊?怎麼了?」

  他們見張余果下巴紅了,頭髮散了,被欺負成這樣,都怒目看向蘇起。

  張余果氣得要死,現有隊友撐腰,更火大,拿著籃球要把剛才那一砸還回去——

  忽然,一隻手摁在了籃球上。

  梁水剛打完半場球賽,頭髮上全是水,眼神有些莫名,問:「你們幹什麼?」

  張余果一下子眼睛紅了,哽咽道:「她拿籃球砸我。」

  梁水看向蘇起,表情很平靜:「怎麼回事?」

  蘇起手指摳著校服拉鏈,咬著嘴唇,聲音很低:「我不是故——」

  「你就是故意的。」張余果激烈打斷她。

  另一個男生也說:「我看見了,她就是故意砸的。你看把余果腦袋砸成什麼樣子了?」

  體育隊其他男生也都說:「都是同學,怎麼心那麼毒啊?」

  張余果抓著籃球:「你鬆開!」

  梁水不松,他神色微冷,手仍摁在她的籃球上,稍稍使了力,張余果根本敵不過他。

  梁水道:「她說了,她不是故意的。」

  張余果死死抬著那個籃球,眼淚直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她先打的我,我必須打回去。今天不管誰來,我都要打。還有你,梁水,你是體育隊的隊長,我知道她是你的好朋友,你就這麼包庇她的是嗎?!」她放聲嚎哭起來,「別人都看到了是她先打的我!我憑什麼不能還手!!」

  她哭得整張臉都濕了。

  她哭聲太大,四周的人全圍過來看熱鬧。

  隊裡其他男生也怒道:「梁水你是隊長,別偏私啊!」

  「我看見了就是這女的先打的余果!」

  「你包庇她了兄弟們不樂意。」

  「憑什麼讓余果受委屈?」

  風更大了,天更暗了,

  有的班級怕下雨,已陸續飛快搬著椅子往回趕。

  蘇起站在一圈人中央,冷得瑟瑟發抖,她站在他們的目光里,又羞又怒,可她詞窮了,腦子裡居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講不出來。

  她抬眸,看著梁水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究竟是否相信她,但她看不出。他只是蹙著眉,很棘手的樣子。

  他仍是摁著張余果手裡的籃球,最終,他看向蘇起,眼神里有些為難和無奈,低聲說:「七七,你跟她道個歉。」

  蘇起抿緊唇,忍著心頭的刺痛,一字一句說:「該道歉的地方,我已經道過歉了。再道一次也行:對不起!但後面的事,我沒錯,我不道歉!」

  這話一出,周圍男生們全怒了。她身後一個男生衝動地想上前來拉拽她,怕是要動手。

  梁水見狀一驚,鬆了摁在籃球上的手,想去拉蘇起,可沒來得及——

  就是這一鬆手,成了他允許張余果砸蘇起的標誌。

  他手上力道剛鬆開,張余果瞬間拿球砸向蘇起的腦袋。

  「砰」一聲,籃球砸在頭上的悶響。

  梁水一瞬間血都涼了,沖張余果吼道:「你他媽有病啊?!」

  張余果驚愕,不敢相信他對自己爆粗。

  在場之人也全都驚得突然間鴉雀無聲。

  籃球重重砸在蘇起側腦勺上,砸得她一瞬間眼前黑光閃過,頭痛欲裂。她整個人都懵了,身板原地晃蕩了兩下。

  大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張牙舞爪地飛著,凌亂而淒楚。

  梁水人在發抖,回頭看蘇起,想上去扶她,卻看見了她陌生的眼神。

  蘇起沒看任何人,只是盯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那麼執拗地盯著他,直到她眼眶裡一點一點浮起淚霧,淚水漾動著。忽然,兩行淚滑了下來。

  梁水的心毫無預兆的,突然像被利刃刺過。

  「要下雨啦!」有人叫起來,所有人散開去搬椅子往回跑。

  烏雲密布,垃圾飛舞,狂風席捲,扯動著學生們的校服,

  梁水站在原地,看著蘇起。

  他都不明白心裡這突如其來劇烈的疼痛是為了什麼。可那一瞬間,他莫名想起了兩年前,他還在桌球廳當「混混」時的一個畫面。

  那是什麼時候?

  隔著煙霧繚繞的燈光,他看見了另一端蘇起在等待在守候他時,那安靜的卻有一絲憂傷的眼神。

  那個片段早就模糊在了記憶里,他沒了印象,卻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起來。

  明明是一個只有快樂的人,為什麼會出現那一刻的眼神?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下來,周圍全是忙亂奔走的學生。

  蘇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淚水雨水迷亂了眼。

  梁水的心再度抽疼,他走上前,朝她伸手:「七七——」

  可蘇起猛地打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

  ……

  教學樓外狂風大作,暴雨如注;樓里兵荒馬亂,同學們拎著椅子往教室跑。

  蘇起滿臉淚痕回到教室,才意識到她那可憐的書包和椅子還在操場上淋暴雨。她坐在地上,抱著腦袋默默流淚。越來越多的同學進了教室,她甚至都不能再哭了,只好翻出一本書,假裝坐在地上看書。

  可她看著《受戒》那篇文,想著曾經幻想她和水砸是文里的英子和小和尚,眼淚又吧嗒吧嗒砸下來了。

  「你也沒來得及搬椅子呀?」劉維維回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起趕緊低頭在校服袖子上摁了下眼睛,克制道:「嗯。」

  「不搬也好,我覺得是陣雨,過一會兒就雨過天晴了。」

  不知哪個班傳來合唱聲:「天空啊下著沙——也在笑我太傻——你就別再追尋——看不清的腳印——」

  歌聲穿透嘩嘩的雨聲,竟有種空茫的感覺。

  魯老師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了,說:「文藝課代表也發首歌吧。」

  蘇起還坐在課桌底下呢,清了下嗓子,隨便一想,就唱道:「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預備起——」

  班上的同學,坐在椅子上的,桌子上的,地上的,一起大聲合唱起來:「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慢慢地趴在沙灘上!!!」

  男生們愛搗蛋,一唱到尾音就用力嘶吼:「你不要害——怕!!!!你不會寂——寞!!!」

  四周笑聲不斷,蘇起也破涕為笑,一邊笑一邊抹眼角的淚,卻忽見梁水的身影從窗口閃過。

  下一秒,梁水出現在教室門口,他拎著她的書包和椅子,大步要進來,見班主任在,剎停了腳步,低聲:「老師,蘇起的椅子。」

  魯老師點了下頭。

  梁水被雨水澆透了,從頭髮絲到校服衣角都在滴水,他走到蘇起座位邊看她一眼。蘇起抱著腿坐在地上,頭髮被淋得半濕,她垂著眼不看他,眼睫毛濕漉漉的,鼻尖兒紅紅的。

  同學們還在唱:「日子一天一天過!我們會慢慢長大!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麼哦哦!」

  「我知道有一天!啊你一定會愛上我!!!因為我覺得我真的很不錯哦哦!!」

  又是一滴淚從蘇起臉頰墜落,她慌忙抱緊手背,埋頭下去。

  梁水一瞬不眨盯著她看,很慢很慢地把那椅子放好,仿佛那是件一碰就會碎的舊朝文物。他放好椅子了,接著又放書包。可蘇起至始至終不看他一眼。

  老師還站在講台上。

  他只好不小心把書包弄倒在地上,假裝蹲下去撿書包,迅速伸手,隔著椅子碰了下蘇起的手臂,低聲:「七七——你跟我出去下。」

  蘇起不理他,躲開他的手。

  「美女變成老太婆——」劉維維唱著歌,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或許是被暴雨淋過,梁水神情很狼狽,他又輕輕拉了蘇起一下,抬眸卻見魯老師站在講台上盯著他倆看。

  梁水沒辦法,只能極低極迅速地說:「對不起。但當時你身後有人,我是去拉他的。不是故意松的手。」解釋完便起身走了。

  他一走,蘇起腦袋便空了。

  她抱著自己坐在地上。

  其實不該他說對不起。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過是因為她情緒不穩,把片面的事情放得無限大。

  這麼想著,情緒徹底平復了。

  隔壁班和他們對唱似的,唱起了《挪威的森林》。蘇起於是發了一首《看我72變》。

  教學樓里歌聲此起彼伏,樓外雨水如幕。

  雨天,音樂,這個運動會倒也不錯。

  魯老師待了一會兒,回辦公室了。同學們也唱累了,一小叢一小叢聚在一起講話聊天。還有的跑去走廊上看雨。

  直到下午四點多雨勢才轉小,運動會是沒法繼續了。

  ……

  雨小了,細濛濛的。

  梁水照例去田徑場做體能訓練。體育隊的人在做熱身,見梁水走來,都避開眼神不和他目光接觸——他臉色極差,寫著閒人勿近。

  隊友們不敢招惹他,剛才發生的事情確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雖然他們想為張余果討「公道」,但把球砸人腦袋上這個「公道」顯然過頭了。

  剛才伸張正義的男生們這下都當無事發生過,專心做著熱身。

  梁水坐在緩衝墊上,給腿上綁沙袋。

  張余果走過來,說:「梁水對不起啊,我剛才讓你為難了。我實在是太生氣了,一下子衝動但是她——。」

  「你不該跟我道歉。」梁水抬眸看她,神色寡淡,「你該跟她道歉。」

  張余果心頭一涼,立刻道:「是我衝動,但她先打我的呀!你現在不相信我了?」

  「我從頭到尾就沒相信你。」梁水站起身,眼神涼薄,「我要沒猜錯,是她的球不小心砸到你身上,你報復打回去,她才反擊又打了你。對吧?」

  張余果啞口無言,強撐道:「她第一次打我就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

  梁水笑得挺諷刺的,說了句:「哦。」

  他不想跟她站一塊兒了,轉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張余果追上去:「你不相信我?」

  梁水看都不看她:「我相信她。」

  張余果定在原地,還不肯讓步:「就算她第一次不是故意的,那她後面那次是故意的!」

  梁水停下,忍著煩躁看她兩秒了,唇角涼涼地一彎,說:「那不是你活該嗎?」

  張余果怔在原地。

  幾秒後,她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梁水就跟沒聽見似的,他纏著腕帶離開,說:「以後你少招惹蘇起。」

  ……

  晚上還有晚自習。蘇起怕食堂太擠,早早和劉維維去吃了晚飯。回到教室卻發現她的課桌鑰匙丟了。

  她翻遍校服口袋和書包,死活找不到那枚小鑰匙的影子。

  「恭喜你中招。」劉維維說,「我上周才丟了鑰匙,現在輪到你了。」

  蘇起抓著課桌蓋用力掀了一下,掀不開:「沒鑰匙怎麼弄開呀?」

  「等哪個男生回來了幫你掀吧。」

  教室里學生寥寥無幾,不是去吃飯就是去打籃球了。蘇起正費力搗鼓著。梁水從教室外經過,他平時從食堂回來是不走這邊樓梯的。

  他特意往裡頭看了一眼,蘇起見到他,愣了愣,移開了眼神去。

  梁水走進來,看了眼她的桌子,說:「鑰匙丟了?」

  蘇頭:「嗯。」

  梁水說:「你起來。」

  蘇起於是從座位上起來。

  梁水站在她課桌前,一腳踩在底踏板上,雙手抓住課桌蓋子,看蘇起:「我弄開了。」

  「嗯。」

  「後退一點兒。」

  蘇起照做。

  梁水雙手用力一掀,「砰」的炸裂聲,釘在課桌上的搭扣和釘子崩裂開,課桌被掀開了。

  蓋子是掀開了,但搭扣的另一半還牢牢定在桌壁上。梁水錶情很差,徒手揪住搭扣和鎖,竟生生用力一扯。蘇起看著都手疼。

  釘著底扣的四枚釘子鬆了一點,但沒有脫落。

  蘇起忙攔道:「你別——」

  他跟自己賭氣,抓著鐵扣再度發力一扯,這下底扣和釘子全被扯了出來。

  他的手頓時通紅,食指都蹭破皮了,掛著血絲。

  蘇起不吭聲,閉了嘴。

  梁水把廢棄的鎖放在手心,另一手清理著桌上的碎木屑,匆匆瞥她一眼,極低地問:「還生氣麼?」

  蘇起搖了搖頭。

  梁水面色緩和了半點,看下四周,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蘇起跟他出去。

  兩人站在欄杆邊,蘇起垂眸看樓下的小花園。剛下過雨,竹子鐵樹都煥然一新。只是已近黃昏,天色略暗沉了。

  梁水觀察了她一會兒,深吸了口氣,說:「七七,我真不是故意鬆手的。」

  「我知道。當時我身後有人。」蘇起抬頭,微笑道,「水砸,我沒生你的氣。真的。你也別再跟我道歉啦,你沒有錯。」

  她望著他,眼睛清澈,仿佛被剛才的暴雨沖洗過。

  梁水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對,一口氣仍是憋在胸口。

  梁水將手搭在欄杆上,捂了一下眼睛。

  好像有哪兒不太一樣,可他想不明白——

  如果是以前,像曾經的打打鬧鬧發脾氣,他會嘻嘻哈哈逗她兩下,就好了。

  但這次不知為何,他沒了那份輕鬆的心情。或許怪這該死的下雨天。他的心布滿陰雲,潮濕而又沉悶。

  一見到她,他心裡就格外難受,難受得他無法像以往那樣輕鬆地去哄她消氣。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心裡憋悶地慌,忽說:「我保證,以後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這話出口,蘇起心頭一震,又忽然間釋然。

  是啊,他是水砸啊。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在保護她啊。

  就像剛才,他也盡力了,甚至做得很好了。

  而她呢,因喜歡而不客觀,因不客觀而誤會,差點兒蒙蔽。

  她不喜歡總和他生悶氣,她更喜歡曾經快樂大方的七七。

  她站在雨後清新的空氣里,忽然醒悟,她的喜歡很自私,把他們之間的相處弄得無限複雜。

  一縷稀薄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燦燦地在教學樓上畫了條金線。

  蘇起大方落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水砸,真的沒事了。我們和好吧。」

  她沖他笑了。真心的。

  她還是想和水砸做朋友的,從小到大到以後,到一輩子,很好很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嗯,我以後不想喜歡你了。

  這樣就能回到從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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