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說愛你(3)


  一周後,蘇起參加了研究生統考。

  這邊考試剛完,那頭還有期末考,外加畢業論文。梁水要去土耳其埃爾祖魯姆參加世界大學生冬季運動會了。他申請了帶蘇起作隨行人。

  蘇起拿到運動員家屬證時,興奮不已。她還是第一次出國呢。

  這趟出行,她跟蘇勉勤和程英英報備過,父母也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以前不跟爸媽講,是怕他倆囉嗦。不想蘇勉勤知道後,什麼話也沒有。

  蘇起反而不舒服了,追問他對他倆戀愛的看法。

  蘇勉勤說:「蠻好。」

  沒了。

  程英英在大理忙著吃米線,匆匆交代:「水砸比賽你就好好照顧他,別跟他吵架鬥氣啊。」

  

  蘇起一頭問號:「媽媽你怎麼這樣?」

  程英英不答,問:「楓然談戀愛了?」

  「你怎麼知道?」

  「馮老師說的,好像又跟楓然吵架了。」

  蘇起頭皮發麻:「小晚很好的。秀英阿姨幹嘛不滿意嘛。你不知道風風跟小晚一起多開心。小晚她都看不上,那沒人能看得上啦!」

  「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程英英說,「馮老師覺得楓然可以晚兩年再談,現在怕耽誤……」

  蘇起更不滿:「哪裡耽誤了?」

  程英英:「我不知道啊。」

  「……」蘇起閉了嘴,反正跟她說不清。

  梁水說:「李凡前段時間帶於晚去墨西哥玩了。估計馮老師說的是這個。」

  蘇起無語:「風風又不是鋼琴機器。秀英阿姨有點兒過分。」

  梁水說,馮秀英對李楓然和於晚的行為很不滿,雖沒直接說讓他們分手,但說了句「她如果真的喜歡你,也不會等不了這兩三年」。

  李楓然跟梁水講時,梁水沒忍住:「你媽媽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但之後如何進展,李楓然沒說。

  一月底,梁水和蘇起出發前往土耳其前,蘇起跟家裡打電話後得知,馮秀英和李楓然的矛盾鬧大了,演變成了馮秀英和李援平醫生之間的矛盾。

  兒子的不可控制,和丈夫的不作為,讓馮秀英再次對她的婚姻失去信心,要離婚。

  梁水過海關後給李楓然打了個電話,李楓然挺淡定的,說暫時沒事。讓他好好準備比賽。

  梁水沒多問,只能等回去再說。

  這次運動會,國內58個高校派出了103名運動員參賽。大伙兒身著統一的紅色運動服在機場集合,浩浩蕩蕩,氣勢十足。

  飛機在伊斯坦堡轉機,落地埃爾祖魯姆,已是24小時後。

  蘇起一路靠在梁水肩頭睡覺,下了機人還迷迷瞪瞪的,夢遊般被梁水牽著走。直到上了大巴,進了市區,看到古老的寺宇和中世紀城堡,她才來了些精神。

  抵達園區,梁水住運動員宿舍,蘇起住後勤人員宿舍,隔著兩條區內街道。

  宿舍兩室一廳,一人一單間。跟蘇起合住的是一個記者大姐姐。那姐姐忙得很,收拾完行李就出去跑採訪了。

  蘇起出國前忘了開漫遊,手機沒信號,電視全是土耳其語,她一句聽不懂,便溜達下樓去找梁水。

  一路上,來自世界各地的大學生運動員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幾輛外國大巴車駛進來,年輕人們探出腦袋,揮舞著手臂呼喊:「helloworld!」

  蘇起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腳步輕快,跑進宿舍樓,敲門進了梁水寢室,也是兩室一廳。另一間臥室住的單板滑雪運動員。

  她推開梁水房間,探頭一看,床單整整齊齊,箱子放在地上沒來得及收,人卻沒影兒了。

  她走到窗邊朝外望,園區裡的房子五顏六色,很青春。

  等了好一會兒,梁水還沒回來。

  她有些失落地下樓往回走,很快被路邊牆壁上的塗鴉吸引了注意,她沒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sorry!」她來不及後退,腰被人攬住一帶,再次撞進他懷裡。

  女孩笑臉一亮:「水砸!」

  梁水眼裡含著笑:「找你半天,瞎跑什麼呢?」

  「我去找你了,還等了好久呢。」

  梁水說:「你手機沒開漫遊?」

  「忘了。」

  梁水無語:「我看你要把自己搞丟了。」

  「哪有那麼誇張。我又不會到處亂跑。」

  「過來。」梁水拉她走到一處彩色牆壁前,這是園區開闢的留言板,彩色筆寫滿各種語言。中文的並不多。

  梁水找一圈,指角落:「以後在這兒留記號。」

  「好呀。」

  第二天上午,蘇起吃完早飯過來看,一眼找到梁水的字跡:「8:30——11:30,3號館訓練。」

  蘇起便樂顛顛跑去3號館看他。

  等下午她經過,再寫上一句:「14:00——18:00,宿舍寫論文。」

  兩人拿這留言板無縫交流行程,梁水的訓練時間比較緊張,蘇起儘量不打擾,大半時間在宿舍搜集論文資料。

  頭兩天她還去看梁水,坐在看台上看他在冰上肆意奔跑,每到休息間隙,他都會抓緊時間滑過來跟她閒聊幾句。

  但臨近比賽,訓練轉為封閉式,見不到人了。加上運動員有專門的餐廳,和後勤人員不在一處,更是見不上面。

  那天她吃完晚飯經過留言板,見梁水寫了一條:「晚上訓練。」

  她在下邊回了句:「加油水砸!」

  放下筆,她望著牆壁上兩人的字跡,兀自笑起來——沒想到在這個年代,兩人竟倒退回了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像寫信一樣。

  回宿舍,一開門,地上一張漂亮的當地特色的卡片。撿起來翻開看,是梁水的字跡。

  「今天有點兒想蘇七七。」

  蘇起捧著卡片,笑著倒在了床上。次日,她也跑去園區的紀念品店裡買了卡片,寫上:「昨天做夢夢見水砸啦~」

  去到他宿舍,他已經去訓練了,房門緊鎖,她把卡片從門縫塞了進去。

  當天傍晚,她又收到一張:「小鬼,怕不是做了奇怪的夢?」

  她再回復時,畫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寫:「明天比賽要加油哦!」

  卡片一張張從門縫塞過,短道速滑的比賽日終於到了。

  蘇起一大早起來,跟著親友團去現場助威。所謂親友團,多半是今天不比賽也不用訓練的中國運動員們。現場還有不少當地的留學生和華僑。

  蘇起抱著國旗,坐在一層看台第三排。來之前梁水說,這次重在參與,如果能保持排位,他都很滿意了。要是能進a組決賽,就算勝利。

  話這麼說,蘇起還是有些緊張的。他賽前排位第六,得衝到第四才能入a組決賽。

  身邊坐的都是運動員,一個女生見她眼生,問她什麼項目。

  蘇起道:「我不是。我……男朋友參賽。」

  對方笑起來,「我以為你是花樣滑冰的呢。」

  蘇起當做誇獎,報以微笑。

  那女孩是高山滑雪的,很開朗,兩人聊了會兒天,倒緩解了緊張。

  沒一會兒,運動員進場,看台上頓起歡呼聲。

  第一組預賽全是外國人,清一色金髮碧眼的小伙子。各自國家的觀眾揮舞著國旗校旗,助威吶喊。

  上午四組預賽,每組四人,每前兩名進半決賽。

  頭三組都是外國人,蘇起還算淡定,但淘汰賽的緊張氣氛還是覆蓋了整個場館。館內各個看台的呼聲此起彼伏。

  槍響,起跑,飛馳,衝刺——勝者振臂歡呼,敗者垂頭喪氣。

  志願者推著拖把修復冰面,機械地將冰上發生的一切都抹去。

  突然,身邊的同伴們歡呼起來。蘇起抬頭,就見梁水從通道出來,安上冰刀,上了冰場,她立刻揮舞國旗。

  但梁水沒看這邊,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微垂著眸,專注地盯著冰面,似在凝神保持專注力,不被周圍的喧鬧影響。

  他是中國隊中唯一一個500米速滑選手,和他同組的是美國、瑞士和加拿大隊。

  四個異國年輕人集合到起跑線前,梁水最先站定。根據預選賽排名,他在這個小組的第一賽道。另三個也相繼做好準備。

  現場安靜下去。

  「砰」地一聲,發令槍響!

  四位選手同時發力,梁水占據有利位置,一瞬領跑,中國觀眾的看台霎時沸騰,喊著叫著,加油聲震天。

  蘇起揪緊國旗,咬著牙沒發聲,一瞬不眨盯著他——第二名跟得很緊,幾次試圖超越他。

  但梁水滑得很快很穩,即使側身過彎道也死卡著位置,他保持著領先位置率先衝過終點。加拿大選手緊隨其後。

  順利進入半決賽!

  看台上一片歡呼,蘇起眼前全是紅色——同伴揮舞的國旗遮住了她的眼。她笑著直蹦躂,伸著腦袋尋梁水。他滑過終點,減速,沒做任何停留,滑到場邊,拆了冰刀,去找他教練了。

  加拿大選手很興奮,還在場邊跟他的同學們擊掌。

  蘇起看顯示屏,梁水的成績還是排第六。

  有點兒懸啊……

  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一晃而過,半決賽開始了,分兩組,每組前兩名進入下午的a組決賽。

  再入場時,選手們的氣氛明顯凝重了些。

  第一組半決賽有三個歐洲選手,現場歐洲觀賽者多。發令槍一響,滿場都是吶喊聲。

  蘇起表情淡定坐在原地,兩隻腳卻在輕輕打鬥。

  四位年輕人在冰場上你追我趕,第一組半決賽轉眼間結束,韓國和義大利進入a組決賽。被淘汰的德國法國隊選手耷拉著肩膀,垂著腦袋遺憾地搖頭。

  蘇起看見那模樣,有些難受。她想,他們是否也和梁水一樣,追夢多年?

  還想著,第二組半決賽選手陸續登場。

  「中國隊!加油!」身邊觀眾吶喊起來。

  場地邊,教練拍了拍梁水的肩,年輕人上了冰面,一邊漫無目的地滑著,一邊微抬著下巴,摳著頭盔帶子。

  蘇起對這動作再熟悉不過,那是他有點兒緊張的標誌。他一緊張就會跟那根帶子過不去。

  但他很快弄好了頭盔,抿緊唇,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滑到起跑線邊,練了幾下起跑。

  很快,選手就位。梁水按成績排在第三賽道。

  冰面一片燦白;裁判舉起發令槍,現場鴉雀無聲。

  砰!

  一二賽道的義大利人和韓國人搶得先機,占據第一二位;梁水緊隨其後。

  吶喊聲驟起!

  各國語言的「加油!」混雜成一團,每種語言都化成一股股角逐的力量,在偌大的冰館上空迴響。

  「加油!」的嘶喊聲在蘇起耳邊震盪,她渾身緊繃,目光追隨著他。他緊跟第二名,側身飛滑過彎道,直起身要加速超越時,換腳過急,冰刀磕了下冰面,突然降了速。第四名選手一瞬超越而過。

  蘇起只覺耳邊靜了一秒,她所在的方陣集體靜了一秒。

  超越而過的英國觀眾們得了鼓舞,奮起加油助威。

  蘇起渾身熱血往頭上涌,用盡力氣喊:「加油!!」

  但她的聲音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沒人聽得見。

  身邊的朋友們在一瞬的安靜後,回過神來,齊聲喊:「加油!」

  「中國隊!加油!」

  他們喊著,吼著,和英語、韓語、義大利語混戰成一團。

  蘇起從座位上跳起來,抱著國旗瑟瑟發抖,就見梁水緊追著英國選手,看準過彎道的時機,拉開一個大圈要從外道超越,英國選手立刻側拉卡位。

  梁水見機,突然一個內切,光速從內道插上。英國選手發現上當想要回撤攔截,造成梁水犯規。電光火石的一瞬,梁水敏捷地躲過他的腳,冰刀堪堪擦著他的冰刃而過,身姿矯健,片葉不沾身,一瞬加速超過了他,又趁著直道迅速去追第二名。英國選手沒把好節奏,一下被梁水甩開。

  這個超越太過驚險刺激,人群中爆發一片尖叫。

  「啊!!!」蘇起衝下看台,跑到欄杆邊,「加油!!」

  只剩最後一圈,冰上的少年瘋狂加速,緊追著,衝刺著!

  最後一個直道,梁水奮力奔跑,死死追著第二名,幾乎是一道衝過終點線。

  蘇起立刻望屏幕,居然並列第二!

  進決賽了!

  身後看台上的中國學生們搖著國旗,瘋狂慶祝。

  梁水在冰面上高速滑行,微喘著氣,仰望屏幕上自己的成績,排位第五,並列第四。

  他忽然回頭,一眼便準確找到了蘇起,稍一轉身,慣性下的冰刀帶著他飛速繞圈而來,他伸出了手。

  蘇起跳下看台,跑過過道,趴到圍欄上,朝他伸手。

  他橫著右手,高速從她面前滑過,跟她拍了下掌心!

  人滑到對面,減了速,利落地拆下冰刀出場了。

  ……

  上午比賽結束,蘇起去食堂吃飯,聽記者們議論,說中國隊到目前為止一枚獎牌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刷新獎牌榜。

  蘇起沒想這麼多,並列第四,進決賽,已經超出梁水的預期。

  很不錯了。

  他和目前的第一名——義大利選手,有0.8秒的差距,離第三名也有0.1秒。

  她不知道,這差距能否靠心態和運氣填補。

  回宿舍的路上,她經過塗鴉街,不抱期望地看了眼留言牆,卻意外發現一條新留言:

  「睡午覺去了,你也休息一下。」後頭跟了個表情,「=3=」

  這傢伙。居然還有心思給她留言。

  蘇起噗嗤笑,拿了筆想寫「加油」,卻沒落筆,他已經不能更努力了。

  她手摁在牆上,想了想,微微一笑,寫了行字:

  「水砸,願菩薩保佑你。」

  如果上天對你再好一點,就好了。

  短道速滑決賽在下午五點舉行。

  蘇起太緊張,一下午沒休息好,也沒心思寫論文,她特意在場外轉了好多圈,等快開場了才進去。

  一上看台,滿世界旗幟飛揚,志願者踩著冰刀在冰面上滑行護冰。大屏幕上顯示著剛剛結束的b組成績。

  b組決賽無力爭奪獎項,賽完的運動員早已退場。看台上,各國加油團唱著各自國家的歌曲,造勢助威。

  蘇起好不容易擠進看台坐下,高山滑雪的女生問:「你怎麼才來啊,我生怕你遲到呢。」

  她哪兒會遲到,專門卡著點來的。

  蘇起從包里拿出兩面國旗,四周歡呼聲起。場館內,播音員開始了英語、法語、土耳其語介紹——運動員入場了。

  首先出場的是第四賽道的土耳其選手,土耳其是主場,一時喊聲震天,要掀翻整個屋頂。擊鼓的,吹喇叭的,歡騰極了。

  接下來出場的是第五賽道的中國選手梁水。

  和剛才的陣仗相比,氣勢落了一截。但蘇起和中國代表團以及當地留學生都盡了全力為他吶喊加油。

  梁水恍若未聞,表情冷定,看都不往這邊看一眼。他面色有些冷淡,在冰上隨意滑了一圈,一次都沒碰他的頭盔帶子。

  許是冰面白光反射,他的臉看上去格外清白冷冽。

  第三、第二道的兩個韓國選手和第一道的義大利選手也出場了,在冰面上自由滑行。

  很快,裁判召集。

  五位運動員從場地各處集合而來,滑到各自跑道前,站定。

  身邊的人杵一杵蘇起:「你緊張麼?」

  蘇起不吭聲,牙齒打顫,咯咯直響。

  燈光聚在雪白的場地中央,耀眼得讓人暈眩。

  四周安靜下去,五位運動員同時微微躬下腰身,蓄勢待發。

  蘇起渾身打顫,覺得冰層的寒意襲來,她像一面即將碎裂的玻璃。

  預備——

  「砰!」一聲槍響,蘇起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又驟然跌落;場館一陣浪起又浪落的喧囂——

  梁水搶跑了!

  蘇起紮下腦袋用力捂了下眼睛,深吸著氣,回頭望身後的看台。望什麼她卻不知道。

  剛衝出賽道的梁水鬆了力減速,人滑過第一個彎道了,轉身滑回去。

  大屏幕給了搶跑的他一個特寫,冰雪之色凝在他臉上,看不出情緒,似乎還是冷靜的。

  身旁女孩問:「第二次搶跑就失去比賽資格是嗎?」

  蘇起:「嗯。」

  五名運動員回到起跑線上,裁判做了個手勢。

  喧鬧的場館再度安靜下去,冷氣嗖嗖。

  一片寂靜中,裁判第二次舉起了槍。

  「砰!」

  第一賽道的義大利選手占據第一,第四賽道的土耳其選手在混亂中竟搶到了第二的位置,兩個韓國選手占據三四名。第五賽道的梁水處於最不利的位置,殿後了。

  五個運動員像一串滾動的珠子,加速著,飛快滑過第一個彎道。梁水仍在第五。

  蘇起高度緊張之下,嗓子裡發不出一絲聲音。

  梁水追著身前的韓國選手,傾斜在冰面上,手指輕點,速滑過第二個彎道,上了直道立即加速試圖超越,但兩位韓國選手極其精明,打著配合,左右開弓,分別卡著內外兩側不讓他過。

  他蓄了力,沒急著超,穩定地再度扶著冰面滑過又一個彎道。

  加油聲吶喊聲震耳欲聾,蘇起緊張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兩圈了,他還是在最後面。

  她莫名害怕,甚至有些驚恐,心臟劇烈跳動,全身熱血都往頭上涌。

  突然,過彎道時,前頭的兩個韓國選手發力了,他們想打配合拉外道,夾擊超越第二名,不想露出了空子。梁水找準時機,加速衝上,從兩位選手一前一後的夾縫裡擠過去!

  冰刀擦擦而過,冰粒飛濺!

  他超了第四位的韓國人,拉開外道,加速想要再超,但第三位的韓國人立刻提速穩住,梁水在外道不利位置,追不上他。眼看下一個彎道來臨,緊隨身後的韓國選手奮力衝來。梁水立刻回撤內道,卡住位置,身子斜在冰面上飛滑過彎道。

  韓國選手被迫減速,瞬間掉開一段距離。

  梁水位列第四!

  「啊!!!」五星紅旗飛揚起來,

  「中國隊!」

  「加油!!」

  「中國隊!」

  「加油!!」

  蘇起衝下了看台:「水砸!加油!」

  還剩最後兩圈,梁水緊咬著前頭的韓國選手,想再次借彎道超越,無果。

  一圈又四分之三,

  他疾馳,加速,斜身過彎道;

  一圈又二分之一,

  他直起身,拉大圈想超越,被對手卡死;

  一圈又四分之一,

  身後韓國隊發起衝擊,想要超越,梁水堵住位置,高速滑行。韓國選手用力過猛,絆到冰刀滾出賽道,撞到欄杆上轟隆響。

  梁水絲毫不受影響,死咬著前頭剩下的韓國對手。

  大屏幕忽然給了他面部特寫,年輕人的眼映著冰面的冷光,堅定,冷冽,帶著狠狠的力量。

  最後一圈。

  蘇起用盡全力吶喊:「水砸!加油!」

  就是這裡啊!

  這片冰地曾是他的夢,是他所有青春熱血揮灑的地方。

  她知道,很可能,他這一生都不會再有這樣的參賽機會了。

  「加油!」她揮著國旗,嘶喊,「加油!」

  四分之三圈,

  他追著,跑著,一如當初那個追風的少年。

  最後半圈,

  他居然再一次加速了!還能更努力,更拼命,定要拼盡全力。

  最後一個彎道,他突然拉出一個大外圈追趕而去,韓國選手也不再卡位,全力衝刺。梁水緊追而上,瘋了般加速!

  滿場鼎沸的加油聲中,蘇起什麼也聽不見了,只有一個聲音:讓他贏吧,讓他贏吧。她恨不得用她所有的意念化作力量去推他,哪怕再前進一點兒!

  讓他贏吧!!!

  四個年輕人幾乎是一團衝過終點!義大利人土耳其人在前,韓國人中國人緊隨其後!

  蘇起怔怔的,心臟狂跳,屏氣盯著大屏幕。終點回放,義大利人第一,土耳其第二。

  韓國人弓著腰身,腦袋先過終點,但梁水的冰刀比他領先四五厘米——0.01秒!

  銅牌!

  「啊!!!!」中國隊看台沸騰了!

  梁水衝過終點後,立刻回頭看大屏幕,驚喜得自己都不太相信。

  居然拿到了獎牌!

  蘇起雙腳發軟,跪在圍欄邊,深深躬了下去,她臉埋在手心,眼淚打濕了國旗。

  好開心!

  她明明在笑,但眼淚瘋了般不停地湧出來。

  突然,她身邊的圍欄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一隻手伸過來在她頭上用力撓,她淚眼朦朧地抬頭,只見滿屋頂的燈光下,梁水激動的容顏。年輕人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眼睛像星星一般明亮。

  他趴在圍欄上,雙手將蘇起拎起來。他將她抱起,越過半米寬的圍欄,把她抱進冰場。工作人員幫忙拿來鞋子給蘇起換上。

  梁水擁著她在場上滑行,冰沁沁的冷氣,鋪天蓋地燦白的燈光,圓形環繞的觀眾、掌聲和旗幟。

  一切都融化在蕩漾的水光里,美好得像做夢一樣。

  她笑著回頭望他,他低頭親吻她的眼。

  他一句話沒說,尚未從激烈的比賽中平復,還不斷地喘著氣。

  他帶她領略了一圈場中央的風景,才將她送到場邊,將她抱出去。蘇起趕緊把國旗塞給他。

  他將國旗披在肩上,隔著圍欄深深望著她,忽然伸手一罩,蘇起只覺眼前一紅,旗幟罩住他倆的腦袋,他湊過來,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紅色的旗幟像蓋頭一般,外頭鎂光燈閃爍,她看見他的臉他的耳朵都被國旗染紅。

  她在親吻中綻放了大大的笑顏。

  他親完她,披著國旗滑行而去。第一名的義大利選手和第二名的土耳其選手也在場內批著國旗滑行,致謝觀眾。

  等他退場了,她才回到看台上,激動的心跳仍未平復,臉上耳朵上燒得快要起火。

  身邊女孩杵了她一下,給她看手機,裡頭一張照片,正是他倆蒙著國旗蓋頭親吻的時刻。

  「我手機拍得不好,但你放心,絕對新聞頭條,高光時刻。你知道剛才多少記者拍你們嗎?」女孩很激動,「太美妙了。運動會太美妙了!」

  是啊,真美妙啊。

  蘇起望著頭頂的燈光,幸福地想。

  她又看了接下來的男子1000米,1500米的預賽。

  一小時後,今天的賽程結束,開始頒獎儀式。

  全體觀眾起立,鼓掌歡迎獎牌獲得者入場。

  梁水洗頭洗澡了,換了國家隊隊服,跟另外兩個對手一起走到領獎台後。

  他這會兒看上去很淡定,跟冠軍和亞軍握了手。

  場內英文報導,第xx屆世界大學生冬季運動會男子500米短道速滑季軍,中國,梁水。

  他抿唇一笑,輕輕一躍,跳上領獎台,接過鮮花,領了銅牌。

  掛上獎牌的一刻,他吸了口氣,很平靜,可下一秒,就沒忍住拿起那枚銅牌咬了一口,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笑容像個小孩子。一如當年坐在小城公交車后座上的小男孩。

  十二年了,當年的小男孩終於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顆糖果。

  他開心極了,扭頭看身邊領金牌銀牌的對手們,大方而真誠地跟他們握手,祝賀。

  升國旗時,他凝望著那面鮮紅的旗幟,眼神清亮,堅定,胸膛起伏,似有千萬種情緒在激涌,最後,只化成一下深深的呼吸。

  三位運動員在領獎台上合影完畢,下了台,按慣例繞場一周,致謝觀眾。

  蘇起伸展著國旗,蹦蹦跳跳,目光始終追隨。

  他披著國旗,走得很散漫的樣子;但有一瞬,他無意識地幼稚地跟小鴨子揮舞翅膀似的,撲騰撲騰手臂上的五星紅旗。發現被記者看見,很不好意思地笑著一溜煙跑了。

  蘇起笑著,盯著他看,看著他一點點走近,來到她所在的這邊看台。

  梁水走過來,望見滿看台的紅色海洋。旗幟飛舞中,他尋見了她,忽就撞見了她的那個眼神——溫柔,深愛,疼惜,懂得,仰慕,信仰——仿佛世間所有最柔軟最深沉的情感都在裡頭。

  就是那個眼神。星星一般的眼神。只有最深愛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隔著一道圍欄,他的面龐安靜下去,仿佛世界消了音,鮮花,掌聲,旗幟,人影,都不存在了。

  他靜靜看著她,少年的眼中忽然含了薄薄的淚,微微一笑,無聲地對她做口型,說: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夜話(28)】

  q:什麼時候喜歡對方的?

  七七:他陪我去省城看電影那天。

  水砸:沒有具體的時間點。自然而然。

  q:會吵架嗎?

  七七:他總惹我。

  水砸:很喜歡惹她。

  q:吵架了誰先說和好?

  七七:他。

  水砸:我。

  q:為什麼?

  七七:不為什麼。

  水砸:不為什麼。

  q:會吃醋嗎?

  七七:還好吧。

  水砸:討厭學習好的男生。

  q:最喜歡對方哪兒?

  七七:好看!

  水砸:哪兒都喜歡。

  q:覺得對方最喜歡自己哪兒?

  七七:好看!

  水砸:哪兒都喜歡。

  q:覺得對方什麼時候最可愛?

  七七:親我的時候=3=,他耳朵會紅,嘻嘻。

  水砸:做.愛的時候。(笑)最乖了。(補充)還會嚶嚶嚶。

  q:對方做過讓你最感動的一件事。

  七七:啊,太多了。

  水砸:陪我去找我爸爸,還劃爛了他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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