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山萬水腳下過(1)


  「當我才發現,就是愛,天空晴了……」

  蘇起被手機鬧鐘叫醒,睡眼惺忪坐起來醒了會兒覺,滑開手機一看,一串梁水的簡訊。

  「我想你了。」

  「蘇七七,我太想你了。」

  蘇起耷拉著半截眼皮,抓抓臉蛋,要不是他從不喝酒,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發酒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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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見——

  「上飛機了。(航班號)」

  最近一條:「早就準備聖誕回來給你驚喜。啊,沒忍住先告訴你了,哈哈哈哈。」

  這傻呵呵的語氣。

  蘇起一下醒了,查一下航班,鬆了口氣,到北京得下午四點多,早著呢。

  其實她早就猜到梁水聖誕假期會回來看她,心裡一直暗暗期盼著。但此刻收到簡訊,還是開心得不行。

  她上午乾脆在家自習,下午開著音樂把家裡收拾一圈,洗頭洗澡換床單被罩,跑去花店買了兩束鮮花,一束大的擺書桌上,一束小的帶去迎接他。

  她摟著小花兒靠著車窗,塞著耳機循環著梁靜茹的《暖暖》,明媚地哼著歌兒:「我想說其實你很好,你自己卻不知道~~~」

  車窗外天空陰霾,城市灰暗,她的眼睛裡陽光燦爛,「愛一個人希望他過更好,打從心裡暖暖的~」

  到機場,正巧碰上他飛機落地。

  他要等行李,她趴在國際到達出口處的欄杆邊,捧著小花兒翹首期盼。腳尖兒在地上敲,花兒在手中搖。

  一大波人高馬大的外國旅客湧出來,蘇起生怕錯過,踮起腳尖張望,人影散去。她忽就看見了他,年輕人的目光在四下搜索,一對上她,如塵埃落定,粲然一笑。

  「水砸!」她蹦起來沖他揮手,轉身就沿著長長的欄杆往通道口跑。梁水拉著行李箱,大步走出去。

  蘇起避著迎面的行人,繞到通道口,朝他撲過去。

  他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單手朝她張開懷抱,她一下子蹦起來跳到他身上圈住他的腰,摟著他脖子就親他嘴唇。

  他笑個不停,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抱著她屁股,邊回應著她的吻,邊往通道外走。

  周圍的旅客和接機者都笑著看過來。

  蘇起跟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又笑又親。他單手抱著她,走出長長的通道了,她還不下來,摟緊他脖子,蹭蹭他的臉,小動物般親昵。

  梁水仰望著她,眼底映著機場大廳的燈光,光芒閃閃,說:「本來準備給你驚喜。」

  「嘁!」蘇起拿食指戳他臉頰,「我早就猜到了。」說著,又低頭給他一個深深的吻,這才鬆開,從他身上溜下來,把花塞到他手裡。

  打車到小區附近,吃過晚飯回家已是夜裡九點。

  還在樓梯間裡,梁水的手就不規矩了,一進屋關上門,便到處亂鑽。

  蘇起打他手:「去洗澡!」

  梁水乖乖去浴室,小聲:「隔壁那姐姐呢?」

  「去英國出差了。」

  梁水一聽,眉毛都快飛起來,狼似的撲她跟前在她臉頰上輕咬了一口,這才溜去洗漱。

  蘇起幫他收拾整理行李箱,大衣掛好,毛衣擺進衣櫃,她翻出一盒iphone4,正納悶呢,梁水剛好從浴室出來。

  蘇起驚訝:「給我的?」

  梁水:「帶回來倒賣的。」

  蘇起白他一眼,盤腿坐地毯上,趴床邊拆盒子。

  手機屏幕很大,很漂亮,握在手裡沉沉的。

  她興奮地搗鼓兩下:「怎麼用啊?」

  「現在這si太大,安不進去,要到移動公司剪卡,明天帶你去。」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感受下。」

  他手機有鎖,0120,她的生日。

  蘇起滑開屏幕,主背景是她的照片——她抱著哆啦a夢,歪著腦袋,笑容甜甜。

  她抿唇偷笑,看著屏幕上幾個方塊,還不太懂;

  梁水張開腿坐她身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搭她肩上,握著她手指:「這麼滑,又滑回來。點開……」

  她戳開qq,頁面比諾基亞手機升級了不止一個檔次。再點開微博,更是不止。

  蘇起輕嘆:「好厲害。」

  「以後都用智能機了。」梁水說,「板磚機得淘汰。」

  時代更新換代太快,手機大規模使用才幾年啊。

  蘇起摸摸諾基亞,不舍道:「我要留著,裡頭好多跟你發的簡訊呢。」

  「留著吧,反正諾基亞電池耐用。」

  蘇起拿梁水的帳號隨意刷著微博,他的號沒用真名,沒發過照片,關注的人極少,像個殭屍號。

  刷開主頁,最近夥伴們都沒什麼更新,只有林聲的畫兒。

  梁水問:「聲聲最近怎麼樣?我上次問她,說工作很忙。」

  「他們公司都是流水線的畫手,聲聲說感覺像生產線上的紡織女工,還不如她媽媽當裁縫自己做衣服。」

  「她跟路子深呢?」

  「不知道。她沒怎麼提,只說工作蠻忙,焦頭爛額的。」蘇起說,「希望這次考研順利,我還不想工作呢。」

  「會考上的。」梁水輕吻了下她的耳垂。

  她痒痒地縮脖子,退出微博,琢磨其他功能,居然還有視頻app。

  智能機果然好用。

  她又喜歡,又肉疼:「不過這太貴了吧。你那兒來的錢啊?」

  「獎學金啊。」梁水說著,撫她的腿,不動聲色夾了她一下,低聲,「七崽放心。沒賣腎,腎留著有用呢。」

  蘇起面上一熱,故意道:「賣了也不要緊。」

  他頂了下她的腰:「賣了你下半shen幸福怎麼辦?」

  蘇起強撐:「沒事兒。」

  梁水探出腦袋,歪頭看她:「真的?你對我的手和嘴這麼滿意了?」

  蘇起面紅耳赤,差點兒跳起來:「要不要臉?!」

  梁水笑得不羈,摟緊她的小身板,仍是裹圈著她,將下頜搭在她肩上。

  蘇起捏他臉:「你怎麼越來越流氓了?」

  梁水摟著她搖了搖,腦袋埋她頸窩裡,哼哼一聲:「廢話,憋了半年,人都瘋了。」

  他這疑似撒嬌狀,弄得她背脊酥麻,渾身發熱,卻還扭頭看他,激他:「腦子裡天天想流氓畫面,你該沒背著我在外面亂搞吧?」

  梁水掐她腰:「說什麼呢?」又道,「老子的流氓畫面裡邊就你一個女主角。」

  蘇起不聽,扭扭身板:「本來就是。飛行員就愛招蜂引蝶,我又管不到你,你要真是夜夜春宵我也不知道啊。」

  梁水氣得好笑:「夜夜春宵,我有那麼閒麼我?」

  蘇起見惹了他,更得意,一堆胡話:「你本來就是運動員,精力那麼好。啊,我想起來,以前跟你同組的運動員就是,縱慾過度,還招ji呢——」

  梁水受不了她一通瞎話了,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扒她:「行,讓你看看我到底是縱慾過度了還是養精蓄銳了。」

  「啊——」蘇起一聲尖叫,被他撲倒在床上,「雅蠛蝶~~」

  梁水一下停住,笑得胸腔都在震:「哪兒學的?啊?」佯怒狀,「不收拾你要翻天了。」

  男人咬著牙,嗓音沉磁,蘇起只覺渾身一個激靈,又興奮又敏感又期待,下一秒,他整個人壓上來,吻住她的嘴唇,深入,強勢,宣洩著壓抑了數月的激情和思念。

  蘇起被他吻得頭昏腦漲,呼吸不暢,像是沉在溫熱的春水裡,暖流輕撫過肌膚,她心尖兒都在戰慄。

  她也是思念他的,身子比記憶更誠實。他的鼻息掠過她的耳朵,她人兒便溫軟了下去,像一汪馨香的甜牛奶,濕潤,軟膩,黏滑,纏著他,繞著他。

  他渾身都是炙熱的,滾燙的手心摁著抓著她的小手,和她十指相扣:「七崽~」他嗓音暗啞,吻著她,輕喚著她。

  「嗚?」她氣若遊絲,細細的牙齒輕咬著他薄薄的嘴唇,微啟開口,抻著肩膀仰起脖子,焦灼地蹬了蹬哆啦a夢。

  「唔——」尚未發音,他的唇尋過來封堵上了她的唇,

  哆啦a夢歪歪腦袋,一頭扎倒在地上去。

  蘇起發現,她錯了。

  梁水不僅是養精蓄稅了,簡直跟關了幾個月的惡狼似的,只想把她吃干抹淨,恨不得拆得連骨頭都不剩才會罷休。

  二十剛出頭的少年郎,正是最旺盛最熱血的年紀,有著用不盡的精力,發泄不完的欲望,和永不枯竭的深情。

  夜色沉沉,翻來覆去,

  折騰翻滾,了五六次。

  凌晨三點,女孩兒渾身酸軟,口乾舌燥,嗓子都啞了。

  幸虧隔壁姐姐不在,不然她得羞愧而死。

  第二天她一覺睡到中午還不醒,又被他搔著親著弄醒來,

  蘇起趴在床邊,烏髮散落肩背,嚶嚶嚶嚶:「以後再不找運動員談戀愛了。嗷……」

  兩人竟就在家裡廝混了兩天三夜。

  無盡的纏綿,親昵,愛與欲,身與心,仿佛從未如此合拍。他們依戀著彼此身體的溫度,汲取著充盈內心的力量,給予著激烈而璀璨的欲望,而又尋覓著似停泊港灣般的安寧。有時,瘋狂顛簸,有時,安心纏綿。

  到了第四天早上,一場漫長的旖旎才終於平息。他和她相擁而眠,一覺睡到下午五點。

  房間裡充斥著曖昧狎昵的氣息,久久不散。

  兩人洗了澡出門吃飯,寒風吹著,神清氣爽。他們摟在一起,講著笑話葷話,笑咯咯地往餐廳走。

  年輕真好啊,有數不盡的快樂。

  看到光禿禿的樹丫,覺得開心;看見昏黃的路燈,覺得開心;寒冷的風吹著,也覺得開心。

  晚飯後,蘇起去圖書館自習,梁水則靜靜陪她看書。

  之後又過了兩天,梁水陪她跨了年。

  元旦那天,他要回雲西看媽媽,之後就直接從省城回美國。

  他寒假沒辦法回來,暑假要加訓,只能等明年了。

  2012年的第一天,蘇起送梁水去火車站。

  擁擠的地鐵里,一進門,

  「58同城!!!」電視中,楊冪的GG詞很是洗腦,接著還有什麼聚美優品的「我是陳歐我為自己代言」,什麼「凡客體」的「愛xx,愛xx,我是xxx……」

  最近這些GG很火,網絡上流傳甚廣,搞了許多段子出來。

  蘇起都沒反應過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仿佛突然就進入了一個信息高速發展的時代。小時候那慢慢悠悠的日子像是一個世紀之前了。

  還好,時光飛速流轉,他還在。

  梁水抓著扶手,蘇起摟著他的腰,摟著摟著,抿唇一笑。

  梁水低頭,下巴撥弄她的額頭:「笑什麼?」

  她肩膀蹭蹭他,把他摟得更緊,小聲道:「我有男朋友抱~~」

  梁水瞧她那嘚瑟樣兒,無聲笑了,颳了下她的鼻子,問:「這次準備得不錯吧,考試別緊張。」

  「嗯。」她精神頭兒不錯,說,「我心裡有底的。」

  地鐵停站,梁水看了眼線路圖,面色微凝。

  蘇起回頭一看,還有三站就到了。她心裡後知後覺地湧起了一股酸澀,低聲道:「你回來了幾天呀?」

  「十多天了。」

  「是麼?」她覺得恍惚,怎麼覺得去機場接他是昨天的事呢?

  梁水靜靜看她一眼,貼住她鬢角,說:「乖。」他鬆了欄杆,移動一步靠在車壁上,雙手環住她的腰肢。

  蘇起腦袋垂在他頸窩,有些低落:「你暑假不回來了麼?」

  梁水一時開口都有點兒難,哄道:「我不是想提前完成課程了回來陪你麼?你是想我明年暑假才回,還是想我明年寒假就回了?」

  像家長耐心給小孩兒拋出選擇題。

  蘇起手指摳著他的衣服,咕噥:「想你寒假回來。」

  他摸了摸她的腦勺。

  她卻發脾氣地打了他一下,打完又摟住了他的腰。

  梁水眼裡也有不舍,說:「時間會過得很快的,你別太想我。」

  兩人都沉默了一瞬,怎麼可能不想。

  異國戀,有些時候,想得心都疼了。

  「水砸?」

  「嗯?」

  「你什麼時候最想我?」

  梁水抿了下唇:「在天上的時候。」

  當他在萬米高空,坐在狹窄的駕駛室里,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天空,雲層,空曠得無邊無際,沒有盡頭。

  那時,哪怕身邊有教練,他都孤獨得仿佛世間只有他一人。

  那時,他會格外想她。

  當看到日落金輝染紅雲層,看到海上日出光漫雪山,都會想到她,希望她在身邊。

  「你呢?」他問。

  蘇起鼻子發酸,搖搖頭不答。

  太多了,說不盡的。

  走在林蔭大道的時候,自習到半路抬起頭的時候,看見陽光在樹上跳躍的時候,聽見籃球拍打的時候,夜裡縮進被子的時候……

  任何時候。

  可成長便是如此吧,必然歷經分離,必然體會隱忍,煎熬,也必然得養成耐性,堅毅。

  到了火車站,旅人來去匆匆。

  梁水一手扶著箱子,一手拉著她,走得不緊不慢。

  她落後他半個身位,被他拖著走,越走越難過,忽然冒出一句:「你不准跟別人跑了。」

  他扭頭看她:「跑不掉的。你在這兒,我只會想方設法跑回來。」

  蘇起就撲哧一笑,笑得眼裡閃出了淚花。

  梁水錶情有些維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強作輕鬆。

  走到驗票口,排隊檢票的隊伍不斷縮小。

  梁水握著她的手,原地站了會兒,說:「我走了。」

  蘇起眼眶霎時就紅了,一下別過腦袋去不肯給他看。他心裡也難受,忍著,輕笑著把她臉撥過來:「蘇七七,怎麼說你小哭包你就真要哭上了?」

  她打開他的手別過頭去,眼睛愈發潮濕。

  他追著她,啄了下她的唇;她發脾氣,把腦袋扭去一邊,他追著又去親一口;她再次別過頭去。

  他在她耳邊低語:「再不親幾下真要走了。」

  她身子一僵,乖乖不動了,壓癟著嘴角,眼眶裡淚水滾滾。

  梁水單手握住她臉頰,低頭深深親吻她,她的淚水簌簌滾落,沾濕了他的唇。

  梁水心頭一痛,仿佛那顆淚落進了他心底。

  他緩緩鬆開她。年輕人的眼睛漆黑而明亮,光芒閃過,他突然說:「七七,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蘇起一怔,眼淚一下涌得更多,拿手背捂著眼睛,嗚嗚哭了起來。

  檢票口已經沒人排隊了,離發車不到六分鐘。

  他望一眼,整個人突然間急切又激越,拉開她擋臉的手,追問:「等我回來就結婚,然後永遠不分開不異地了,好不好?」

  她滿臉淚水,篤篤篤地直點頭,嗚咽:「好~~~」

  她抽噎道:「水砸你快點兒回來~」

  他捧著她的臉,用力親了下她淚濕的眼睛。

  檢票口,工作人員喊:「一分鐘關閉了啊,沒檢票的趕緊了!」

  蘇起抹著淚,慌忙拉他:「你快點。」

  梁水拉著箱子過去,回頭看她,摸住她的臉:「你記得了,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未婚妻了。」

  「嗯。」她用力點頭。

  梁水檢了票,走到通道盡頭沖她招了下手,蘇起含淚笑著跟他揮手,他這才快速跑向站台。

  年輕人奔跑著,黑髮飛揚,衣衫飛舞。

  沒事的,時光很快就會過去。會帶著我們再度重聚。

  ……

  一周後,蘇起參加了第二次考研。

  筆試一完,她就開始搜集導師和專業資料準備面試。

  二月底查成績,她一見分數就知道板上釘釘。

  四月初學校線出來,蘇起考了專業第三。她沒有半點鬆懈,認真準備複試。

  到了複試那天,她經過筆試口試面試,一天下來人都累虛脫了。

  路子灝和肖鈺請她吃飯,問她感覺如何。

  蘇起說十拿九穩。

  路子灝笑:「你別是自信心過剩。到時候又掉了,跟水子一樣來個三戰。」

  蘇起拿紙團砸他:「烏鴉嘴!三戰我就敲掉你腦殼。」

  肖鈺對她的專業挺感興趣,問了她好多問題。但她很快發現,肖鈺和路子灝都跟她講話,但彼此不講話,連對視都沒一眼。

  吃完飯,肖鈺要去上班,跟蘇起打招呼走了,不搭理路子灝。

  蘇起奇怪:「你倆吵架了?」

  路子灝:「誰知道?他就是個神經病,三天不吵嘴癢。別理他。」

  蘇起:「……」

  不久後結果出來,蘇起面試成績第二,總分第二,成功錄取。

  雖早已信心滿滿,但拿到結果時,她還是激動極了,未來和夢想都有了落腳之處。

  「幸好!」她對梁水說,「幸好有你,水砸。」

  梁水笑:「看見沒,以後要乖乖聽老公的話。」

  蘇起切一聲:「什麼老公,肉麻死了。」

  梁水:「翻臉不認人是不是?蘇七七,我已經是你未婚夫了。賴帳你是狗。」

  蘇起勉為其難:「好吧,為了以後的打折機票。」

  梁水:「飛行員家屬不是機票打折,是免費。你個豬。」

  那個夏天,考研成功的蘇起閒了下來,找了份臨時工每天上下班。小區里開始興起了廣場舞,到處都是跳著《最炫民族風》的大媽們。

  那個夏天,梁水沒回來,他想提前完成學業,早些回國。

  林聲工作一年,工作強度大,工資卻不高,她準備多花時間搞副業。

  李楓然畢業一年,仍在全球各地飛,要麼演出,要麼封閉練琴。

  路子灝按部就班讀著研究生,趁暑假去非洲當志願者了。

  長大了的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路上走著,未來愈發明晰。

  蘇起打工掙了機票錢,趁開學前飛去美國看梁水。

  她的學校和專業太過敏感,簽證差點兒沒下來。面簽時簽證官問了一堆問題,懷疑她是間諜,搞得最後她都急了,道:「我是去見我男朋友的,我都半年沒看見他啦!」

  簽證官看她一眼,沒再問了。

  蘇起心裡懸懸的,生怕被拒,沒想順利出簽了。

  到了那邊,由於她的專業身份,仍是不被允許進入訓練基地。她也不在乎,住在小民宿,每天看看專業書,曬曬太陽,偶爾還大發勤快買菜做飯,等梁水下課回家。

  可惜待了不到半月,導師提前聯繫她返校。八月中旬,她就回國了。

  念研究生的蘇起愈發忙碌,每天忙不完的課題、實驗和任務。還好有智慧型手機和視頻通話,勉強能解相思之苦。

  日子一天天波瀾不驚地過。

  蘇起每每待在實驗室里守著數據時,總覺時間一分一秒拉得無限漫長;可驟然回首,又覺時光匆匆如流水。

  實驗樓外的銀杏樹仿佛在一瞬變得金黃燦爛,又在一陣北風中盡數凋落,獨剩乾枯枝椏指著昏暗陰霾的天空。

  一到年底,媒體開始盤點起年度網絡熱點詞彙,「你幸福嗎?」「累覺不愛」「元芳你怎麼看?」悉數上榜。網友們則在感嘆又是一年時光虛度。

  12月中下旬,網絡狂歡起來——因為根據瑪雅預言,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人類會集體在這一天滅亡。

  雖說是滅亡,可很奇怪,所有人都期待著末日到來,盼望著那天能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好是山崩地裂,天塌海嘯。哪怕是災難,全人類一起參與,也莫名叫人興奮。

  一些媒體甚至發起了世界末日必做事項清單的活動。

  蘇起問梁水:「世界末日要來了,你打算怎麼過?」

  梁水說:「把教官踹出駕駛室,開著飛機跨越太平洋,來接你,再一路朝地平線飛。等海水倒灌了,我就抱著你和飛機殘骸沉進海底。」

  蘇起咯咯笑:「被你說的,我真希望世界末日到來了。」

  然而,萬眾矚目的那一天,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甚至連一場暴雨一場雷電都沒有。網際網路上一片哀嚎,嚎叫著這平凡無聊而又一成不變的生活。

  蘇起嘆,瑪雅人真是叫人失望。

  2012年便在這樣的喧囂中落下帷幕。新年一來,好消息來了——梁水提前完成學業。

  蘇起興奮不已,異國戀終於要結束。

  她問:「能回來跟我過生日嗎?」

  梁水道:「最早也得下個月才能離校。」

  蘇起聳聳肩:「沒事。你能提前回來我已經很開心啦。」

  生日前一天,蘇起在實驗室忙了一整天,夜裡回到宿舍,知道梁水會踩著零點給她生日祝福,所以沒睡。

  過了零點,他沒打電話,卻發了條簡訊,說:「看qq郵箱。有禮物。」

  郵箱裡的禮物?

  她溜下床,開電腦登錄,附件里一張近百兆的高清大圖。

  宿舍網速不太好,蘇開圖片,一點點加載,大圖一度一度慢慢變清晰——

  那是一張飛機航跡圖。偌大的衛星地圖上,地形山川為背景,一條青色的航線圖一筆連線,畫出一串符號。

  雖有連筆,但能一眼看出是:

  「——水(心)七——」

  後面還跟著一串小桃心。

  航程四個小時,他坐在飛機上,一點一點,駕駛著,操作著,為她畫著「水砸喜歡七七」。

  他飛過山川,河流,平原,高山……將他喜歡她的心情寫在了遼闊天空上。

  蘇起盯著航跡圖看,身後室友經過,詫異:「誒?這航跡圖好奇怪?中間是顆桃心麼?」

  蘇起笑得眼睛彎彎,指著「水」道:「我男朋友的表白。哦不,未婚夫。」

  「我去!」幾個室友從床上爬下來圍著看,「太浪漫了吧?!」

  蘇起笑容大大的,跑去陽台給他打電話。他很快就接了,嗓音帶笑:「喜歡嗎?」

  「喜歡~~~」她拖著長長的尾音,說話都嬌俏起來,「超級喜歡~~~你怎麼會想到畫這個呀?」

  梁水也是臨時起意,飛行訓練中突然很想她,就靈光一閃。

  蘇起道:「你畫這個東西,教官沒有罰你麼?」

  「罰了。」電話那頭,年輕人語氣散漫,「跑了30圈。呵,這不小菜一碟?」

  他沒告訴蘇起,罰跑完,教官對他豎了個大拇指,說:「浪漫的小伙子,你的未婚妻很幸運。」

  而他說:「我更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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