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千山萬水腳下過(2)
寒假,蘇起早早回了雲西。這一年依是寒冬,天氣預報說要等過了正月初一暖空氣才會南下。
高中群一年比一年寂靜,到了今年寒假,群里已經沒人號召聚會了。
蘇起每天窩在沙發上,捧著梁水給她買的ipad切西瓜,玩憤怒的小鳥。聽同學推薦,又看了檔韓國綜藝節目《爸爸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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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對可愛的爸爸和小孩看得蘇起成天在家哈哈大笑——民國太可愛了!
她突然就想,以後要給水砸生個小水砸。
水砸以後帶小孩兒會是什麼樣?想想就覺得很有魅力,嗷,想生~
蘇起樂顛顛拿著ipad給程英英看,說:「媽媽,你看這裡面的小孩好可愛。你說以後我跟水砸生的崽崽有這麼可愛麼?」
家裡早就知道她跟梁水口頭訂婚的事兒了,程英英看一眼,說:「有的。要是像水砸的話,蠻可愛的。」
「……」蘇起說,「媽媽你什麼意思?我不可愛嗎?」
程英英擇著菜,看一眼ipad:「你這東西哪裡來的?很貴的吧?」
「這叫ipad,水砸送的~~他有獎學金。」
程英英:「也沒見你給他買東西。」
蘇起:「我也跑去美國找他了,還給他買了個很酷的耳機。」
程英英便不講她了。
回雲西後,蘇起只去林聲家玩過兩次。
林聲年前辭職了。目前的公司占去她太多精力,而她想跳出來做自由畫手。她現在微博粉絲三萬,不算太多,但她想試著走自己的風格。
蘇起挺佩服的,說:「很要勇氣誒,你媽媽怎麼說?」
林聲原以為沈卉蘭會反對,沒想她很支持。只是林聲自己心裡壓力很大。
蘇起把自己的考研經歷給她講了,道:「水砸說,既然決定了,就堅持走下去。反正我們還年輕,沖一衝沒事的。」
林聲笑:「對。要是走不通,混到沒飯吃了,再回去工作吧。」
蘇起又問:「子深哥哥怎麼說?」
林聲頓了一下:「他說蠻好的。」
蘇起看她臉色,問:「你們怎麼了嗎?」
「沒什麼。」林聲搖了下頭,隔半秒,說,「就是壓力很大,我現在是無業游民了。之前一直拖著沒辭職,就是想著起碼有工作,有點底氣。現在,都不知道得混到什麼時候才能自立。」她說,經過上次那件事後,她不再像以前那麼黏著他,兩人似乎平淡了。
蘇起一愣,說:「聲聲你別想那麼多。可能是異國戀太久,見不到人,會喪氣一點兒。但都會好的。子深哥哥不是放假回來了麼,你倆多溝通唄。」
林聲微笑:「嗯,我過會兒要跟他去看電影呢。」
蘇起往沙發上一靠,嘆:「水砸要等到二十九才回呢。」
而路子深在年前就得返校。
他離開雲西那天,蘇起沒在意,但上午突然收到林聲的簡訊:「七七,你能來下火車站嗎?」
那天很冷,陰雲密布,蘇起被北風颳得瑟瑟發抖,她趕到火車站就見林聲坐在花壇上,眼神空洞,不知望著哪兒。
冷風吹著她的長髮,掠過她白皙漂亮的臉,有種凌亂而驚心的美。
蘇起心裡一沉,跑去她身邊:「聲聲,你怎麼坐這兒?子深哥哥走了?」
林聲抬頭,眼裡水光漾了一下,消逝下去。
她說:「我跟子深哥哥說分手了。」
蘇起一怔:「為什麼?」
林聲抿緊嘴唇,似乎想微笑,但嘴唇扯出的弧度卻是哭:「七七,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蘇起望著她那心碎的表情,眼睛紅了,哽道:「他答應了?」
林聲一行淚滑下來:「他也累了吧。」
林聲是在送他上火車時提的分手。
她說:「子深哥哥,我想,要不分開吧?」
路子深正要上車,原地定住,就那麼看著她,很久,說了一個字:「好。」
林聲也不知怎麼想的,突然道:「以後你不管跟誰在一起,都不要跟那個同學在一起,我會氣死的。」
路子深竟就笑了一下,無力而蒼白,又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低頭拎上行李箱,上了車。
蘇起立在風裡,鼻子酸酸的,上前一步抱住林聲的頭。她摟住她的腰,埋下腦袋哭了起來。
風聲太大,將她的哭聲淹沒,只有蘇起衣服上暈開的水漬,證明她真的痛徹心扉過。
蘇起陪了她幾天,但林聲不像之前在上海時那樣了,她很平靜,也很安靜。走到今天,她已有心理準備。
只有一次。
沈卉蘭得知後,又急又氣:「你這丫頭怎麼想的?子深條件那麼好,我看你以後去哪裡好找這麼好的男朋友!你就後悔去吧!」
林聲就崩潰了,大哭:「人家那麼好,我哪兒都配不上,分掉不是遲早的事?」
沈卉蘭見女兒哭得傷心,又懊惱,急道:「我哪裡說你不好了?我還不是怕你太衝動。他要是哪裡對不起你,我第一個不同意。你要是不喜歡他,我也不管。可你不是喜歡他嗎?我自己的女兒我會覺得不好?媽媽眼裡你就是最好的,所以我才急呀,你跟他哪裡就不配了?」
林聲不說話,只是大哭。
沈卉蘭又心疼,又怕刺激她,什麼話都憋進去了,摟著女兒輕拍安撫。
那天在媽媽懷裡發泄後,林聲倒平復了少許,開始畫畫了。她對蘇起說,她想去北京。有個編輯想出她的畫冊。
蘇起說好啊,正好大家都在,有個照應。
蘇起問過林聲,後不後悔。
林聲沒想那麼多,她現在更在意如何自立。大學畢業一年多了,她一直在漫無目的地瞎走,有麻木的工作,也有副業的畫畫掙錢,但沒有找對方向。
夥伴們一個個都明確地走著,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畫畫還是不錯的,現在大家都在用智能機了,網絡上有很多機會。要是再沒目標,不抓住,我怕這才會後悔。」
蘇起忽就明白了,她在掙扎,想找回自己。
「聲聲,你好勇敢。」
林聲苦笑:「勇敢個屁,你都不知道我現在多怕存款用完,露宿街頭。」
蘇起握緊她手:「我能收留你,免費!聲聲,這一輩子,任何時候!」
林聲回握住她的手,笑:「好。我去投奔你!」
從林聲家出來,蘇起順道去了趟路子灝家。
蘇起問:「子深哥哥怎麼樣?」
路子灝說:「能怎麼樣?上學唄。他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屋裡這位一樣。」
蘇起湊到他房門口瞄了眼,李楓然窩在被子裡睡覺。
她坐回沙發:「風風怎麼在你這兒?」
「他爸媽吵架呢,逃難來的。」
正說著,李楓然睡眼惺忪從臥室里出來,倒進沙發里,合著眼醒了會兒覺,問:「聲聲還好吧?」
「這幾天好多了。」蘇起說,「她打算去北京。」
路子灝說:「有住的地方嗎?肖鈺那兒有兩間房,準備租一個出去的,可以讓給她。」
「給她留著!離我們也近。」蘇起說,看一眼李楓然,「你呢?」
李楓然畢業後一直滿世界飛,多半時間住酒店,也不是長久之計。
他揉了揉眼睛:「在想,北京或者上海定居。」
蘇起道:「北京!大家都在!」
李楓然睜開眼睛,很簡單就做了決定:「好吧。」
蘇起咧嘴一笑,又皺了眉:「哎,你跟小魚丸異地一年多了吧?你們沒什麼問題嗎?」
李楓然搖頭:「沒有吧。」
路子灝在一旁笑出聲:「就李凡這樣的,在一起也等於異地。」
「……」李楓然給了他一個眼神。路子灝笑笑,去洗棗子去了。
蘇起盤腿坐在沙發上,感嘆:「小魚丸還是很強大的。」
李楓然注視她半刻,微微一笑,說:「七七,你也是。」
蘇起一愣,摳摳臉蛋,說:「是麼?還好吧。」燦爛一笑,「水砸明天就回來了,就再不異地了。」
女孩歪在沙發上,笑容很幸福。
李楓然望著她的笑容,再度笑了,說:「真好。」
路子灝端來一盤棗子,蘇起拿起一顆咬一口,咔嚓清脆。
路子灝坐下:「都快過年了,你爸媽還在吵麼?」
李楓然:「我家什麼時候有過『吵』架?」
路子灝和蘇起同時一想,的確,李醫生是不吵架的,從來都是馮老師念念叨叨。
李楓然手裡拿著顆棗子,忽說:「覺得我媽媽有點兒可憐。」
蘇起奇怪:「風風,小魚丸的事,你做的沒錯啊。」
李楓然道:「我不是說我和她,是說她和我爸爸。」
蘇起明白了,但長輩的事,她沒好深問。
陳燕買菜回來,留他倆吃飯。都是些家常菜,在外多年的三個孩子吃得十分滿足。
桌上,陳燕問到林聲,說:「好好的,怎麼會分手了呢?」
蘇起簡單說了下林聲的想法,道:「燕子阿姨,他倆的事,我們都別管。順其自然吧。子深哥哥下半年就回國了。以後到底會怎麼樣,誰都說不準是不是?」
陳燕嘆氣:「只能這樣了。」
兩位小客人吃飽喝足,離開時,陳燕還給他們一人打包了碗酒釀湯圓。
李楓然和蘇起一起出了門,走出小區,
李家離這邊近,步行就能到,他陪蘇起在路邊等公交。
冬夜的冷風吹來,蘇起將圍巾多裹了一圈。
李楓然問:「冷嗎?」
蘇起搖搖頭,眼睛在黑夜裡亮晶晶的。她有雙彎彎的笑眼,時刻都帶著陽光般的笑意似的。
李楓然垂眸看她,彎了下唇角。
「你笑什麼?」蘇起問,說話散出的熱氣飄在冷風裡。
他說:「七七,你還和小時候一樣。」
蘇起轉轉眼珠:「那是好還是不好?」
李楓然說:「好。」
「你從小就很捧我的場。不像水砸那傢伙,總跟我作對。」
他淡笑,問:「上學還好嗎?」
「超級累。」蘇起嘆了口氣,「我導師搞c919的,下半年我就要抓去當苦力跟著搞研究了。」
李楓然靜靜盯著她看,表示沒懂。
蘇起噗嗤笑:「c919就是……波音737,空客a380,這種,我們國家自主的。」
他點了下頭:「厲害。」
「哪兒啊?」蘇起搖搖頭,「一時半會兒搞不出來的。就算勉強搞出來,離商用也有幾十年的距離。」
李楓然:「那你還選做這行,考了兩次研。」
「對啊。」蘇起眨著大眼睛,很是理所當然,「要是現在沒人做,那幾十年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啊。」
他忽就有些感動,說:「加油。七七。」
她握了下拳:「會的!」
北風卷著紙屑從腳底刮過。
李楓然問:「水砸明天什麼時候到?」
「下午三點!」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路燈光映在裡邊,星星一樣。她說,「本來要後天到的,但他急著趕回來。」
提到梁水,她很開心,明明冷得瑟瑟發抖,還撲騰了下手臂,喜滋滋道:「終於不用再異地了。」
李楓然跟著微微笑了。
她心情不錯,踮踮腳尖,無意識哼起一首曲子,是《想把全世界的花都送給你》。女孩的聲音很輕柔,哼得很好聽。
她哼到半路,回神:「風風,你怎麼後來沒作曲了?明明那麼有天賦。」
「要練琴,沒時間了。」李楓然說,「你喜歡這首曲子?」
「喜歡啊。我不跟你說過麼,像童年夏天的味道。」蘇起抬頭望了下夜空,微眯起眼,憶舊似的。
童年的夏天的味道。
「你樂感真的很好。」他說,「要是當年學琴堅持下來,說不出也成鋼琴家了。」
「沒辦法,我們巷子裡的人,就我最三心二意了。」
公交車姍姍來遲,蘇起沖他揮手:「風風,我走啦。」
「嗯。」他立在原地,跟她揮了下手,說,「到家發簡訊。」
「知道。」
明亮的公交車內,她找了位置坐下,又沖他揮了下手。
他笑笑,招了下手,望著公交車遠去。
車尾燈消失在轉角,李楓然緩緩低下頭,被風吹得冰涼的手落進衣兜,碰到了手機。
他摸出來一看,晚上八點半,美國現在是早上。
耳畔響起路子灝的話:「就李凡這樣的,在一起也等於異地吧。」
心裡有些刺痛。
好像不知不覺,又在重蹈覆轍。
他手指在屏幕上點:「突然有點兒想」……「你」字還沒打出來,又一點點全刪掉,問:「在幹嘛?」
於晚沒有及時回,這時候是在舞蹈室的。
李楓然手機放兜里,看一眼手中的湯圓,想一想,折去了醫院。
……
隔著一張辦公桌,李援平坐在對面吃湯圓。
他最近值班,好些天沒回家了。馮老師已和他分房大半年,這次態度似乎比多年前堅決。
父子倆對坐,許久無話。彼此都是一貫的沉默寡言。
李楓然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話,此刻面對父親,看著他頭上灰白的發,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倒是李醫生抬起頭:「我知道,你想說你媽媽跟我離婚的事吧。你放心,我會處理的,不要影響你。」
李楓然於是問:「你怎麼處理?」
李援平沒答上來。
李楓然說:「你們上次鬧離婚的時候,你說,你還喜歡媽媽。」
李援平埋下頭:「現在也一樣。」
李楓然說:「可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李援平一愣,抬起眼睛。
仿佛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自己的兒子,仿佛驟然間,這孩子就長大了。
他看著他,像看著自己年輕時的影子,沉默,安靜,藏著情緒。
「我看得出蘇爸爸喜歡英英阿姨,林爸爸總讓著卉蘭阿姨,連路爸爸都很討好燕子阿姨。但你,真的喜歡媽媽嗎?」年輕人的臉上露出疑惑,「為什麼喜歡一個人,別人卻看不出來?」
李援平怔住,中年人的臉色在日光燈下有些蒼白憔悴,他抹了下臉,無力辯解道:「楓然,我太忙了。而且,有些人天生不善表達。」
「因為忙,不善表達,所以理所當然地忽略媽媽一輩子,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李楓然問,「在家的時候,為什麼不像林叔叔多說幾句話,為什麼不像蘇爸爸多送幾束花?如果是不善表達,爸爸,你很幸運。不善表達,也沒錯過太多。媽媽一直在你身後,我也好好地長大了。但是,現在要錯過了吧,再不挽回,以後會不會後悔?還是說,你覺得錯過這一次之後,還有第二次機會?」
「喜歡,關心,不捨得,就去說啊。一遍不行,就說第二遍。為什麼不說?」李楓然直視著他,眼眸又黑又沉,「你不說,別人是不會知道你的心情的。家人也一樣。不能因為是家人,就去忽視。正因為是家人,是最親最重要的人,才更應該去表達啊。你不說,媽媽怎麼知道她對你很重要;我……」
話凝在嘴邊,他垂了垂眸,忽又平靜了,像是話已講完。
李援平表情怔愣,不知是意外一貫沉默寡言的兒子竟會長篇大論,還是這番話觸及了他心底。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年輕,沉毅,一貫平靜的模樣,只是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哀傷。他不知,他究竟是在說他的夫妻關係,還是他們的父子關係。
他垂下首,攪了下碗底的湯圓,點點頭:「爸爸知道了。我會盡力去彌補。我的確太忽視她了。」
李楓然不再多說。等他吃完,他收了碗,起身要走。
「楓然……」父親喚住他。
「嗯?」他回頭。
「爸爸其實……」
四目相對。李醫生張了張口,臉色困窘而尷尬,說:「……很為你驕傲。也很……重視你……」
李楓然表情鬆動了一下,知道他其實想說愛他。
「早點回家。」他出門去了。
李醫生望著關上的辦公室門,靠進椅子裡,許久,眼眶淚濕。
李楓然走出醫院,冷風吹來,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小魚丸:「練舞啊。稀奇,怎麼會這個時候給我發消息?」
李楓然打出幾個字:「想你了。」
發送。
沒有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一段以前發在公眾號里的小劇場,怕有妹子沒看過,補一下】
【童年小劇場】
第一次捏冰塊失敗後,爸媽們不肯放棄,決定第二次嘗試。
康提把正在玩滑板車的孩子們叫到身板,從冰箱裡拿出一堆冰塊,說:「我們再試一次,看你們能捏多久。」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梁水說:「為什麼又要捏冰塊?」
程英英說:「考驗你們有沒有意志力。」
路子灝小聲問林聲:「意志力是什麼?」
林聲糾結地想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麼說。」
蘇起古靈精怪地談條件:「有什麼獎勵?」
程英英瞪了她一眼,蘇起吐舌頭。
康提說:「捏最久的,能得一百塊錢。」
四個孩子齊聲:「哇!」李楓然抬了下眼皮。
路子灝立刻舉手:「我能捏五分鐘!」
蘇起攀比道:「我能捏八分鐘!」
梁水翻了個白眼,說:「你們兩個是笨蛋嗎?我看你們一分鐘都忍不了。」
蘇起說:「誒誒誒你最厲害,你能捏八十分鐘。」
梁水說:「八十分鐘冰塊都化完了笨蛋!」
馮秀英笑了一聲,書上說劉亦婷握著冰塊能握八分鐘呢。
「好了,把手伸出來吧。」
五隻小手齊齊攤開,康提依次放了五大塊冰塊在他們掌心,孩子的手瑟縮一下,握緊了。
蘇起和路子灝表情最誇張,齜牙咧嘴地做鬼臉,梁水和李楓然則很平靜。
家長們急切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南江巷的大人們一貫隨遇而安,很少攀比也很少給孩子壓力,但到了這種情況,也不免希望自己孩子爭氣些。
可不到一分鐘,蘇起就嗷嗷叫了,她呼呼吸著氣,原地直蹦躂。
程英英心裡一緊,就怕她最先鬆手,蘇起一扭頭見同伴們都沒有認輸的架勢,又皺皺眉頭忍了下去。
她嚎叫:「有沒有五分鐘啦?!」
「才一分鐘。」李援平說。
「孩子們加油呀!」林家民握拳給他們打氣。
蘇起絕望地翻了個白眼,扭頭問梁水:「水砸,你的手不疼嗎?」
梁水齜了下牙,說:「疼。」他抬頭看天上,分散注意。
「我們這是自相殘殺。」蘇起說,「要不我們現在都鬆開,然後一百塊,一個人分二十塊。怎麼樣?」她喜滋滋地說。
梁水說:「你聲音要不要再大點兒?」
蘇起抬頭,撞見大人們尤其是程英英那一言難盡的眼神,乖乖閉了嘴。
她覺得冷氣滲進了骨頭,疼得快要斷掉了。
路子灝在這時大叫一聲:「不行,我受不了了,手要斷啦。」他甩開冰塊,張嘴衝著手心哈氣。陳燕笑了起來,不算特別意外,過去握住兒子的手摸了摸。
剩下四個孩子繼續咬牙堅持。
林聲也很痛苦,嘴唇咬得慘白,終于堅持不住,鬆了手。
林家民笑道:「三分鐘,很棒了!」
但林聲很沮喪。
程英英反而驚訝了——沒料到蘇起能堅持到現在。
蘇起不跳也不叫了,表情扭曲,抱著手一下子蹲在地上,乾嚎:「我要死啦!」
李楓然低眸看她,她的手被冰塊凍得通紅,他又看看自己已發麻的手,忽然,他無聲地鬆了手。冰塊掉在地上。
馮秀英微嘆了口氣,有些失望。
現在剩下蘇起和梁水。蘇勉勤詫異極了,給女兒加油。反倒是程英英,皺眉道:「算了七七,已經不錯了。忍不住就算了。」
蘇起卻不肯,她坐在地上,融化的冰水順著指縫往地上砸,她一抬頭,眼淚汪汪:「疼死我啦!」
梁水嘴唇發白,語氣挑釁,說:「那你鬆手啊!」
「我不!」蘇起沖他尖叫發泄,又疼得不行,眼淚直掉,哭道,「我的手要斷了。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咕噥,又不肯鬆手,實在忍不住了,就雙腳在地上踢騰。
時間已過去五分鐘。
程英英心疼不已,說:「算了,別捏了。媽媽給你獎一百塊好不好?」
「我不!」她嗚嗚哭,「我不管,我要贏水砸。」
梁水看了蘇起半會兒,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忽就鬆了手。
蘇起一見,眼淚還含著淚花呢,立刻破涕為笑:「我贏啦!」她甩開冰塊,哈哈大笑:「我贏啦!」
這個結果讓大人們意外極了。
沈卉蘭說:「沒想到七七贏了。」
康提也說:「我以為她會是第一個扔的。」
康提按約定給了七七一百塊錢。七七找媽媽換成零錢,回到小夥伴身邊,抽出二十塊給梁水,說:「謝謝你水砸。」
梁水錶情拽拽的:「幹嘛?」
「我知道你剛才讓我了,是不是?」
「沒有。」梁水哧道,「自作多情。」
「有!我知道!」蘇起把錢塞進他手心。
李楓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起又給了剩下三人一人二十塊,說:「一起分!」
林聲接過錢,剛才表現不好的失落得到了一絲平復;路子灝早就不在乎了,白賺了二十塊,他別提多開心。
屋內,大人們則嘆息連連,他們的孩子沒有能超過八分鐘的。但劉亦婷可以,看來他們的孩子是沒有上哈佛的潛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