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千山萬水腳下過(3)


  第二天下午,蘇起搭了康提的車,一道去火車站接梁水。

  康提一見蘇起就笑,說:「七七今天這麼好看啊?」

  蘇起出門前精心打扮了的,被她一眼看出,有些不好意思,一轉眼珠便說:「提提阿姨,我哪天不好看麼?」

  康提道:「那是。我們家七七哪天都好看。」

  蘇起:「……」

  哎,你們家就你們家吧。

  我很好說話的,嘿嘿。

  康提開著車,問:「你跟水砸是不是一年沒見了?」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不是啊。我暑假去美國看他了呢。不過也有大半年了。」

  「哦,對,我給忘了。」康提說,「你以後別太主動,就得他來找你。」

  蘇起想想:「嗯……還好吧。我覺得換著主動也蠻好的。」

  康提一愣,笑:「也是。」

  到了火車站,兩人在出站口等了沒一會兒,老遠就看見了梁水。他個子高高的,比周圍人高出一頭,戴著個紅色的頭掛耳機,格外顯眼。

  蘇起蹦起來沖他招手:「水砸!」

  他看見她了,一瞬笑開顏,將耳機扒拉到脖子上,快步走過來。蘇起原地蹦躂兩下,一想康提還在,又克制下去,只抿著唇眼睛亮亮地沖他直笑。

  梁水不管那麼多,大步過來將她往懷裡一摟,手掌握住她腦勺,低頭用力親了下她的額頭。

  蘇起不太好意思,輕輕打了他一下。

  康提問:「累了沒?」

  「一路睡來的。」梁水說,精神很不錯。

  康提來幫他拿箱子,梁水不讓,說:「你別管。走吧。」

  康提轉身走去停車場。

  梁水落在後頭,見媽媽轉過身去,又彎下腰湊到蘇起唇邊啜了她一口。還不夠,扶著箱子走了幾步,忽蹲下身,摟住她膝蓋窩兒,單手將她抱了起來。

  他仰頭看她,眉梢眼底的笑容肆意又張揚。

  蘇起面紅耳赤,生怕康提轉過身來,爪子胡亂打他幾下,壓低聲音:「放我下來!」

  梁水彎下腰輕輕鬆手,蘇起從他身上滑下。

  他笑:「你是不是長胖了?重死了。」

  「哪有?!」蘇起爭辯,「我明明還瘦了兩斤。」

  「是嗎?」梁水一臉懷疑,半秒後又一笑,「沒事。過會兒脫了就知道了。」

  蘇起瞪圓了眼睛,示意康提還在前頭走,用力擰了下他的腰。

  梁水吃痛:「啊!」

  蘇起趕緊踮腳捂緊他嘴巴。

  但康提走得離他們較遠,似乎完全沒注意他倆的鬧騰。

  上了車,梁水跟蘇起坐在后座。

  梁水人高腿長,膝蓋抵著前頭的車座,不舒服,便斜伸到蘇起的腿邊,和她的腳擠在一處,蹭了蹭。

  蘇起沒管他,他歪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答著康提的話,又調整坐姿,屁股往她身邊挪一挪,肩膀靠著她。

  康提在前頭開車,說:「大四下學期要去實習了?」

  「嗯。過一兩個月能上機。」他說著,手偷偷爬過桌椅,勾住蘇起的手。

  她抽手要躲,他手指牛皮糖似的追,握緊她的手。

  蘇起掙不掉,扭頭想用眼神警告一下,不想他腦袋一歪,放鬆地靠在她的肩頭,閉上了眼。

  長長的睫毛垂著,柔軟極了。

  她心跟著一軟,就任他由他了。

  到家是下午三點半,梁水上樓洗頭洗澡。

  蘇起不好意思跟上去,坐在一樓假裝看電視,《仙劍奇俠傳三》裡頭,龍葵一下兒變紅一下兒變藍。

  她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康提拿了鑰匙出門,說要去商場清貨,交代:「七七,在家多玩一會兒啊。」

  蘇起忙點頭:「哦。」

  汽車聲遠去,蘇起坐不住了,抬頭看樓上,手機簡訊響,來自梁水。

  「上來。」

  蘇起關了電視上樓,進他房間。他在浴室里吹頭髮。

  她趴在門框邊歪頭瞧他,他剛洗完澡,一身柔軟的白t恤,淺灰色長褲,微低著頭看鏡子,吹風吹得頭髮張牙舞爪。

  他時不時對著鏡子撥弄兩下頭髮,眼皮上抬出兩道深深的摺痕,顯得眼神愈發銳利了。

  正看著,他眼眸移過來,漆黑清清的,注視著她,有力量似的,忽而一笑,笑出一口好看的白牙:「看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見,她竟被他看得有些臉紅,「嘁」一聲,扭頭去沙發上坐下玩手機。

  沒過一會兒,吹風的聲音停了。

  「七七。」他忽喚她。

  「嗯?」她抬頭。

  梁水已直奔過來,一下爬到沙發上,拉開她的手,人側身一倒,跟個孩子似的枕在她雙腿上。

  蘇起猝不及防,癢得渾身一縮,他卻往她懷裡拱了拱,臉埋在她肚子上,闔上了眼。

  她痒痒的,稍稍放鬆下去,很快習慣了。

  他蜷在沙發上,摟著她的腰,閉著眼均勻呼吸著。

  蘇起看著懷裡的他,心都軟了,小聲:「坐飛機又坐車的,累啦?」

  「沒有。」他鼻子裡懶懶哼出一聲,「就想這麼抱你,靠你身上。很舒服。」

  冬日的暖陽從窗外灑進來,屋裡安安靜靜,中央空調呼呼吹著熱風。

  她手指深入他發間,撫弄他的發。他覺得很舒服,不自覺彎了下唇角。

  她心頭一動,低頭親吻他的眼睛。他長長的睫毛從她嘴唇上掠過,痒痒的。他睜開眼了,側過頭來。

  她的手指更深地插入他微濕的黑髮間,呼吸繚亂,親吻他的唇。

  他微啟開口,舌尖挑逗般撩了下她的唇瓣,她癢得打了個激靈:「唔——」

  他無聲笑出一口白牙,騰地翻身起來,一下將她掐腰抱起。蘇起輕呼一聲,人跨坐在他身上。他一手掐她腰,一手握住她後脖頸,微仰起下頜,吻住她。

  他剛洗過澡,滿身男士沐浴液的清新香氣,夾雜著她熟悉的男人的體味。他捧著她的臉,吻得炙熱,霸道,牙齒輕咬著她唇瓣,舌尖撬開她唇齒,直搗而入,吮著她的舌。他太用力,情慾控制不住,蘇起被他吻得舌根發疼,疼得脊背上湧起一陣戰慄的快意。

  她縮起肩膀,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吻著他,手指撫摸著他柔軟的頭髮,他的耳朵,落到他的下頜邊。

  她摸到他稜角分明的下頜骨,隨著親吻的動作而輕輕顫動著,性感得叫她心頭一顫。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他下頜骨的轉角。

  他癢得發笑,停了下來,直視她。

  女孩面頰緋紅,眼眸清潤,一瞬不眨凝視著他。

  剛才一路回來,心裡太激動,她都沒好好看一看他。

  他黑髮半濕半干,有些柔軟的樣子,卻是變了一些的。額頭愈發飽滿,眉峰和鼻樑愈發挺拔,眼睛也愈發深邃銳利。薄薄的嘴唇仍是紅潤的,但臉頰清瘦了些,下頜角的弧度更顯硬朗而性感了。

  不知不覺,當年的小男孩,小少年,長成男人了。

  他注視她的眼睛:「怎麼?不認識了?」

  男人嗓音磁沉,比年少時多了絲沉穩。

  蘇起說:「啊,不認識了。你是誰啊?」

  梁水說:「你男人。」

  蘇起面頰發燒似的,忍不住笑,摸摸他的臉:「你好像變了點兒。」

  梁水想了下,問:「更有男人味了?你更喜歡了?」

  蘇起不肯承認,說:「自戀!」

  梁水笑,擺一下頭,指床的方向:「我能讓你馬上改口,說更喜歡我了,信不信?」

  蘇起裝不懂:「不信。」

  梁水不跟她囉嗦,手伸進她膝蓋窩,將她打橫抱起來。蘇起輕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像抱著一個小娃娃。

  她道:「你剛不說我長胖了麼?」

  「馬上來檢查,看到底胖了還是瘦了。」

  蘇起埋頭在他脖頸,笑得面頰通紅。

  人還沒放下,她一眼看見他箱子裡的制服,立刻踢騰腿,說:「穿給我看!」

  梁水置若罔聞,將她放在床上,脫下她的毛衣牛仔褲。

  蘇起不肯,抓住被子一滾,滾成了一隻毛毛蟲,只露出顆小腦袋:「穿給我看!」

  「傻不傻啊?」他不肯,跪到床上,把她從被子裡頭揪出來就親。

  她哼哼唧唧,又是踢騰又是撒嬌:「啊——你穿給我看嘛,水砸~~水砸~~~」

  他被她磨得沒辦法,一頭扎進被子裡,耳朵紅了,悶聲:「沒事兒穿它幹什麼,傻兮兮的!」

  蘇起湊他耳邊,腳趾頭摳摳他腳踝,小聲:「過會兒我給你脫唄~~~」

  梁水定了定,沒動靜。

  她聲音更小:「脫到哪兒親到哪兒……」

  他「蹭」一下從床上跳起來,麻利地下床,拎起西裝襯衫和西褲進了浴室。

  蘇起在床上打滾,蹬蹬踢了幾下腳丫子。

  沒過一會兒,浴室門開,蘇起立刻抬頭,一瞬就直了眼眸,再挪不開。她以前只見過他穿襯衫,今天頭一次見他穿西裝制服。男人背脊筆挺,肩膀又平又直,腰身勁窄,腿杆子又直又長。那身戴著肩章的黑西裝被他撐得氣宇軒昂,跟t台上的模特一樣。

  他起初有點不好意思,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了幾秒後,笑起來,走過來摸她的下巴,嫌棄狀:「嘖嘖,一臉口水。」

  說著就脫了外套扔去沙發上。

  「讓我來!」蘇起立刻溜下床,光著腳噠噠跑去,撲上去就扒拉他的襯衫,襯衫面料的質感硬朗而柔軟,很溫熱,底下是他的腹肌。

  她一顆心在胸腔里劇烈跳動著,人仰起頭,勾住他的脖子,熱烈地吻他的唇。

  他因她的衝動而懵了懵,她的吮吸卻愈發用力。女孩的唇柔軟,嬌嫩,帶著馨香,連灼熱的呼吸都撩人不已。她吻得動情,五指凌亂地扯抓過他襯衫堅硬的領口,插進他的黑髮。

  梁水只覺從頭皮到背脊上一陣過電般的戰慄。

  他心尖兒上起了火,弓下腰身,迎著她的深吻,猛地將她抱起。蘇起忽地騰空,心跟飛上了雲端似的飄飄蕩蕩,人纏他身上,高出他一大截,捧著他的臉深深吻她。

  他不自覺退後一步,坐進蓬鬆綿軟的沙發里。

  他的唇濕潤,溫熱,熟悉的氣息被喚醒,蘇起只覺壓在心裡的思念和愛欲如潮水般翻湧上來,無盡的糾纏的愛意如驟然生長的藤蔓緊緊纏繞,她跪坐在他身前,主動,大膽地索取。

  梁水被她扒拉得心癢難耐,低笑:「蘇七七,我看你就是個流氓。是不是?」他將她摁進懷裡,嗓音寵溺得不像話,「說,你是不是個小流氓?」

  她哼哧哼哧在他這兒蹭:「那你還想不想要小流氓親你的?」

  「嗯!」他突將她抱起,滾上床,拉上被子,將兩人都罩了進去。

  他用力地親吻,纏綿,帶著屬於男人的力量,仿佛只有不停歇的力度才能將滿心快要溢出的深愛發泄出來。

  他的氣息很熟悉,和記憶中的重疊,卻又不太一樣了。

  男人的肩膀更寬闊了,滿滿的安全感,不再似少年時削薄,愈發精銳有力,究竟是什麼時候蛻變長大的,她不記得了。她沉溺在他給的洶湧愛意里,心跳狂亂,意識迷濛。

  冬日午後稀薄的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深灰色的大床上。一隻白皙的小腳丫子從被子裡鑽出來,芭蕾舞者般繃得筆直。

  ……

  初二那天,梁水說去蘇起家玩。

  蘇起說好。

  他來的時候,提了一大堆禮物;她去大門口接他,嚇一大跳:「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這不是……」他話說一半,頓了頓,「你爸媽知道後,我第一次上門麼?」

  蘇起反應過來:「啊,這個意思麼?」

  「嗯。」

  「其實不用吧。都那麼熟了。」

  「還是用的。」

  蘇起心疼他的錢:「那也不用買這麼多東西啊。還全是貴的,煙啊酒啊茶的這麼多。」

  梁水很實誠,道:「我媽媽說,買多少東西,就是你有多少分量。」

  蘇起:「……」

  梁水道:「然後我就想把整個超市都搬過來,但只有兩隻手。」

  「……」蘇起偷笑,眼睛彎彎,輕輕打他手臂,小聲,「下次別買那麼多啦。」

  話這麼說,一進門,蘇起就喚:「爸爸媽媽,水砸來啦!給你們買了好多東西,提不動啦!」

  蘇勉勤跟程英英正看電視,立刻過來迎。

  梁水頷首:「叔叔,英英阿姨。」

  蘇勉勤接過他手裡的禮品:「哎呀,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程英英道:「你這孩子,過來就過來,這麼客氣幹什麼?」

  蘇落叫:「水哥!新年快樂!」

  梁水笑:「新年快樂!」

  梁水進了屋,坐到沙發上。程英英起身去做午飯,問:「水砸,想吃臘排骨還是鹵豬蹄啊?」

  梁水還沒來得及回答,蘇起道:「不能兩樣都吃麼?」

  「行。都吃。」瞥自家女兒一眼,「我看就是你嘴饞。」

  梁水笑看蘇起,不自禁摸了下她後腦勺。摸完又見她爸爸和弟弟都在,默默規矩地收回手。

  蘇勉勤倒沒在意,在茶桌上洗著小茶杯,問:「水子想喝什麼茶啊?普洱,大紅袍,鐵觀音?」

  梁水道:「普洱。」

  蘇勉勤拿出茶餅,泡了茶。

  梁水盯著看,問:「叔叔,你對茶有研究?」

  蘇勉勤笑:「哪兒啊,做生意的人,都愛瞎弄這個,裝品味。」

  梁水笑起來,見他換著大大小小的瓷杯玻璃杯,水、茶葉、濾網、茶水倒來倒去,稀奇得很,說:「叔叔,我能弄一下麼?」

  蘇勉勤把木鑷子遞給他,他有模有樣地洗茶、濾茶、分茶,竟做得格外認真,有條有理,順序絲毫不亂。

  瓷杯里倒上清茶,他抬起一小杯,放到蘇勉勤面前,說:「您請。」

  蘇勉勤笑,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蘇起一旁看著,忽覺他倆之間有某種隱秘的交流似的,像兩個男人,又像一對父子。

  蘇勉勤放下茶杯,問:「這回不用再去美國了?」

  梁水答:「結業了。再回北京,就直接進公司實習。」

  蘇勉勤說:「能做副機長嗎?」

  梁水點頭:「嗯。」

  「有機長帶著對吧?」

  「是。」

  「升機長要飛多久?」

  「至少2700個小時,大概八年。不過,」梁水很認真,道,「我努把力,爭取看29歲能不能做到。現在我們公司最年輕的機長就是29歲。」

  蘇起剝著橙子,倒沒料到梁水會把心裡的計劃說出來,這著實不太像他。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覺他好像真的長大了,成熟了,是可以和爸爸們平等對話的男人了。

  又或許,他心裡也一直渴求著這樣的對話吧。圍坐火爐邊,和「父親」閒話家常,泡一杯茶,說一說他的事業規劃和他對未來的想法。

  蘇勉勤嘆道:「你這孩子啊,從小就堅定,有毅力,也爭氣。你媽媽算苦盡甘來。我們這幾個看著你長大的叔叔阿姨,也都放了心了。」他道,「水子,生活給過你磨難,沒事兒,男子漢麼,挺得住。得走過風風雨雨才能頂天立地,人生以後的坎吶,都不會是事兒了。你會大有前途的。」

  梁水一時沒說話,抿著唇,眼眶有些微紅。

  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抬頭便微微笑了。蘇起塞過來半個橙子給他,她剛剝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輕揉了揉她紅紅的拇指頭。

  程英英正往餐桌上放電磁爐,道:「我聽康提說,水子這幾年很努力,是第一個提前結束學業回來的,也是他們這批里第一個進公司實習上機的。」

  蘇落道:「難怪子灝哥哥一直說,水哥幹什麼都厲害,都會成功。當然了,我也這麼想。」

  程英英:「還用你說,誰都看得出來。水子從小做事情就堅持,有定力。落落,多跟你哥哥學學啊。」

  蘇起歪在沙發上,翹著腳丫,笑眯眯戳蘇落腦袋:「叫你學,聽見沒?」

  程英英:「還笑呢你。水子,你在北京多盯著七七,這丫頭懶散得很,還跟個小丫頭似的。」

  蘇起不滿:「媽媽你怎麼這樣?我好得很。哪裡不好?水砸你說。」

  梁水笑:「英英阿姨,七七這樣挺好的,我倒希望她一直都像小孩兒。」

  蘇起挑眉,歪頭靠在梁水肩上,往嘴裡塞了瓣橙子。

  蘇勉勤看著,喝了口茶,又說:「叔叔再多說一句。」

  梁水微微坐正,蘇起也坐好了。

  「水砸,你跟七七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我跟你英英阿姨都很放心。不過呢,以後組成家庭,是比談戀愛更複雜的事。七七你也聽著,我希望你們以後相互扶持,共度風雨,有些爭爭吵吵都正常,但既然選定了走下去,要一直把包容和愛放在心裡。」

  梁水鄭重地點了頭:「嗯。」

  ……

  晚飯後,爸爸媽媽在廚房裡忙活,蘇落在看電視。

  蘇起偷偷勾了勾梁水的手,他朝她伸開手掌,她勾住他的大拇指,牽他上樓:「我有東西給你看。」

  這幾年蘇起不常回家,房間仍是空蕩的,沒什麼生活用品。但梁水仍是在進屋的一瞬聞到了她的氣息。

  蘇起從柜子底下拉出一個紙箱子,說:「水砸你看,」她從箱子裡撈出一個紅裙的洋娃娃,「小紅雲。」

  梁水盤腿坐到地板上:「這傢伙居然還在?」他接過來看,裙子沒褪色,娃娃放倒了也能閉上眼睛。

  「這是你在江邊撿了送給我的,記得麼?」

  「現在想起來了。」他摸摸娃娃的頭,「她頭髮好像是聲聲媽媽做的。」

  「這是我第一個洋娃娃呢。」蘇起歪頭看他,「你為什麼給我送洋娃娃?說實話,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暗戀我了?」

  「放屁!」梁水笑起來,「那時候我才多大?」

  蘇起堅持:「你就是從小暗戀我,別不認帳了,承認吧。」

  梁水捏她臉:「這麼厚?」

  蘇起抬下巴:「那你說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梁水卡了殼。

  蘇起瞪他一眼,不太服氣,道:「什麼時候喜歡我的你都不知道,你就是顆瓜!」

  他垂了眼眸。

  她低頭繼續扒拉她的童年紙箱子,一樣樣往外翻,玻璃彈珠,竹蜻蜓,電動陀螺,紙版小房子……每翻出一樣東西,就給他看一下,笑著說起關於它的童年記憶。

  梁水有一搭沒一搭跟她聊著,直到她意外翻出一包小時候吃的情人梅:「居然有一袋情人梅,我看看,生產日期1998年10月3號。」

  梁水淡淡說:「這包梅子都15歲了。」

  蘇起被他這話逗樂,撲哧笑:「那我把它留著,讓它繼續長大。」

  「很久以前。」梁水忽然說。

  「啊?」蘇起沒明白,低頭翻著巷子,找著小人書。

  「我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梁水說。

  蘇起抬頭,吸頂燈的燈光柔柔白白的,照在年輕男人英俊而認真的臉上,睫毛在眼眸中投下一道深深的陰影,他說:「意識到喜歡你,是張余果拿籃球砸你那天。但喜歡你是很久以前,只不過我不知道。」

  蘇起懷裡抱著個大紙箱子,愣愣看著他。

  「可能是你去撞球室找我的時候,可能是你第一次去冰場看我的時候,可能是我爸媽吵架那天晚上你抱著我的時候,不知道。也可能是……」他低眸,忽而淺笑,「牆角數枝梅,請問你……」

  「我愛梁水砸!」蘇起突然湊上去,吻了他的唇。

  梁水微抿著唇,一動不動,抬眸看她,笑容緩緩綻開。

  蘇起面頰緋紅,笑容收不住,又從盒子裡翻出一堆同學錄,有些同學的名字她都記不清了。她隨意翻翻,掉出來三封信,是李楓然、路子灝和林聲寫給她的表白信。

  梁水拿過來看一眼,目光在李楓然那張卡片上多停留了幾秒,還給她,說:「藏著吧。」

  蘇起又算起舊帳,氣道:「就你沒給我寫!」

  他寫了,被老師沒收了。

  但梁水什麼也沒說,從羽絨服內膽的大口袋裡拿出一個紙盒子,遞給她,說:「現在寫來得及麼?」

  那是一個粉色的紙盒子,上頭畫著飛鳥。

  「什麼啊?」蘇起打開蓋子,嘩啦啦,擠壓在一起的幾百隻千紙鶴蓬鬆著飛湧出來,她嚇一跳,怔呆在原地。

  那個夏天的氣息撲面而來,橘子樹,搖椅,鄉下的菜園子,林聲的自行車,她的千紙鶴,天空飄過的白雲。

  周杰倫的《七里香》在唱:「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梁水說:「你可以拆掉幾個看看。」

  蘇起拿起一隻紙鶴,眼圈就紅了,手也有些抖,輕輕拆開,上面寫著一行字:

  「七七,我喜歡你。^__^」

  她嘴巴撅起來,鼻子酸了,眼淚在眼眶裡頭轉。她縮縮鼻子,又拆開一隻:

  「七七,我喜歡你。^__^」

  眼淚吧嗒吧嗒砸下來,她拿手背抹眼淚,又哭,又笑。

  「七七,我喜歡你。^__^」

  她噗嗤笑,抹著眼淚,說:「這多少只啊?」她抓著千紙鶴,手指頭忽然觸到微涼而光滑的金屬質感。

  蘇起一愣,立刻扒開粉的藍的黃的千紙鶴,就見紙盒子底下,躺著一大一小兩枚淡金色的戒指。

  作者有話要說:

  【夜話(30)】

  有人敲門。

  梁水(開門,愣住):胡叔叔?你,找我媽媽?她不在。

  胡駿:不是不是,我找你。

  梁水:我……

  胡駿:你媽媽知道。

  梁水:您……進來坐,還是我出……您進來坐吧,外頭太冷了。

  梁水:喝茶。

  胡駿:水子,我想跟你媽媽一起,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梁水:你們之前……不是在商場遇到過一次?那時候我以為你們沒可能了。我同意的。很支持。

  胡駿:我年輕的時候,前妻做了些沒法原諒的事。離婚後很久,在生意局上碰見了康提,第一眼就蠻喜歡。她拒絕過我好幾回,說你會不開心。我呢,實在喜歡她,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這些年,我也沒有別的喜歡的人。之前在商場碰見她,感覺我自己都年輕了。但那時候我女兒準備要結婚,雙方見父母,怕男方家嫌棄她單親家庭,就跟前妻女兒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不好意思跟你媽媽講。直到後來又碰見了。

  梁水:您不用跟我解釋這些,我,支持的。是我小時候太不懂事了,耽誤你們了。

  胡駿:沒有沒有。現在也挺好,挺好。

  梁水:我媽媽她現在在哪兒呢?

  胡駿:在門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