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傻子,不要多管閒事
蘇無憂只能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又不放心道:「好是好,就是她總是喜歡胡言亂語,說些無中生有的話,您千萬別當真。」
老太君不以為意,命人立即回蘇家報信兒,給姐妹二人安排客房,晚間再與那女鬼正面交鋒。
自始至終,無恙並未再插言。
事情發展,如她所願。
蘇無憂掌控不了血傘,自己揭穿她輕而易舉。但女鬼被降服之前,她就是替自己擋箭的盾牌。
若真能從女鬼手中救回裴守宴,國公府,就能成為自己日後的倚仗。
二人被安頓在客房,蘇無憂被奉若上賓。
等打發走下人,房門緊閉,蘇無憂立即卸下偽裝。
「你老老實實告訴我,裴守宴身邊真有女鬼?」
無恙點頭,如小雞啄米。
蘇無憂又問:「她當真怕這把血傘?」
「怕。」
那就好。
蘇無憂沉下臉,嚇唬道:「那你聽著,今日你打開血傘之事,不許跟任何人說。
一會兒跟著我,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否則,我定讓母親打死你,記著沒?」
無恙摸了摸手臂上新舊交錯的傷疤,輕輕吐唇:「記著了。」
蘇無憂轉身擺弄血傘,半晌之後只能作罷,垂頭喪氣地丟給無恙:「你來試試。」
無恙緩緩摩挲著傘柄,只覺得觸手生涼,心底莫名生出一種悲壯蒼涼感,一時間眼圈發熱,鼻尖也酸酸的。
輕輕推拉,傘托順滑地開合自如。
蘇無憂滿心嫉恨與不甘:「真邪門,你究竟是怎麼打開它的?」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就把傘高舉過頂,一道雷滾過,只覺得渾身發麻。這傘突然就自己打開了。」
「你說,當時你是被雷劈了一下?」
無恙篤定點頭,一臉純真,眸底卻滿是狡黠:「是啊。」
驚雷炸響的時候,蘇無憂就在她身邊,知道她沒有說謊。
也就是說,被雷劈就能打開血傘!就說她一個傻子,會有什麼過人之處。
蘇無憂頓時激動不已。
天氣依舊沉悶,眼瞅著還有一場大雨在醞釀。
若再有驚雷,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製?
只要自己也能打開血傘,這傻子自然不足為慮。
休憩片刻,天色漸晚。
國公夫人親自來請姐妹二人。
國公府人丁稀薄,裴國公五年前在與南詔一戰中陣亡。
老太君與國公夫人便將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裴守宴的身上,當眼珠子一般守著。
如今聽聞裴守宴被女鬼糾纏,如坐針氈一般,哪裡沉得住氣?
早早地命人備好晚膳,將裴守宴請了過去,調虎離山。
國公夫人則帶著姐妹二人先行去了裴守宴居住的雲鶴軒,一探究竟。
院內,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將院子上空幾乎遮擋得嚴嚴實實。
五間正房坐南朝北,前後廊檐全都延伸出近丈遠,確保陽光不會灑進房間之中。
院中紅燈搖曳,樹葉嘩啦作響,平添一種陰森之感。
無恙跟著國公夫人一進裴守宴的院子,就聽到裡面有女人在咿咿呀呀地唱戲。
聲音淒婉,如泣如訴,帶著幽怨。
「……生同室,死同穴,口不心齊,壽隨香滅。」
無恙一把抓住蘇無憂撐傘的胳膊:「她在。」
簡單兩字,就嚇得蘇無憂一個哆嗦,裹足不前。
國公夫人也覺得毛骨悚然:「你,你怎麼知道?」
「她在喊我,讓我先進去。」
蘇無憂心中發毛:「夫人,要不咱們先禮後兵,讓我姐姐一個人先進去跟那女鬼談談?她若不識抬舉,我再出手,您覺得如何?」
這話正中國公夫人下懷。
對無恙道:「丫頭,你進去幫我們問問她,她究竟怎樣才肯離開守宴?
只要我們國公府力所能及,重修墳墓、超度、或者供奉牌位,哪怕建祠都行。你能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無恙要的就是這個與女鬼單獨說話的機會,她懵懵懂懂地點頭,孤身一人推門進入裴守宴房間。
房門立即被蘇無憂在身後「砰」的一聲關閉了,似乎害怕有什麼東西突然跑出去。
跳躍的燭光之下,女鬼停了戲,幽怨地扭過臉來,輕輕地皺了皺柳葉細眉。
「小傻子,姐姐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無恙就站在門口,怯生生地揉搓著衣角:「妹妹讓我來,趕你走。」
女鬼譏笑,低頭摳著染了丹蔻的指甲:「看來,蘇無憂那個蠢貨是鐵了心想要跟我搶男人了?」
「她說要當世子妃。你若識相,便主動離開裴世子。想要什麼條件,國公府都可以答應。」
女鬼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亂顫:「就她?也配?」
「她有血傘。」
女鬼的笑戛然而止,目露狠厲,
「你們這些蠢貨,真以為血傘打開就可以擋住煞氣,救裴守宴一命嗎?」
無恙裝作瑟瑟發抖,卻繼續添油加醋試圖激怒女鬼:
「妹妹說,血傘可以將你打得魂飛魄散,你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她就剪了你的舌頭下酒。」
「呵呵,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血傘一開,百鬼齊聚,國公府就要大難臨頭了!她自身難保,還敢跟我叫囂!真是找死!」
女鬼冷笑,長發無風自動,一股凌厲陰森之氣,令無恙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戰。
好強大的怨氣。
無恙自從記事起,就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鬼魂,聽他們講述過各種精怪軼事。
人死如燈滅,魂魄各有歸途,不能在人世間滯留太久,否則會魂飛魄散。
但總有一些人,有放不下的牽絆,舍不掉的執念,或者咽不下的怨氣。
就比如眼前這位,身著大紅嫁衣而亡,沖了喜煞,滿腹怨氣,死後化做怨鬼,已然可以通過念力干擾與操控實物。
蘇無憂想覬覦裴守宴,真有好戲看了。
不過,只聽說屋裡白天打傘招鬼,這血傘難道也不例外?
「我才不信你的鬼話,她們都說,血傘是可以捉鬼的。」
「她們懂個屁!」
女鬼暴躁反駁,剛要說話,房門被人猛然推開了。
裴守宴面沉似水地立在門口,燈影之中,一身素白雪衣襯得肩骨清峭,身形挺拔,如寒玉雕琢。
他不悅地望著無恙,清冷開口:「你在做什麼?」
國公夫人跟在他的身後,忙出聲解釋:「宴兒,不要誤會,這丫頭是母親請來替你驅鬼的。」
蘇無憂手撐血傘,壯著膽子,朝著屋裡逡巡一圈,嬌滴滴出聲:
「裴世子放心,有無憂在,絕對不會讓那些髒東西傷害你。」
「不敢有勞。」裴守宴沉冷的目光依舊鎖死在無恙的身上,唇色有些泛白:「出去!」
「宴兒!」國公夫人不得不出聲勸說:「女鬼專門吸人陽氣,我與你祖母……」
「哪有什么女鬼?母親何時也信這種怪力亂神的無稽之談了?」
裴守宴因為激動,忍不住一陣咳喘,胸膛起伏,襯得鎖骨處愈加嶙峋。
「人心險惡,你與祖母被人騙些錢財也就罷了,小心有些人貪得無厭,居心不良。」
這話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無恙心中詫異,裴守宴自己不是能看得到這女鬼的存在麼?為何要質疑自己?
還是說,他已然被女鬼迷了心竅,捨不得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