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像是在,給他撐腰


  『邵妄……』

  呼喚隔著一層水,模糊不清。

  誰在喊他,誰幫了他?劇組裡的人嗎?

  意識懸浮不下,有人在觸摸他。指尖拂過額角,帶來的暖意,消融渾身附著的冰。

  陌生的觸感。

  好溫暖……

  邵妄下意識貼上唯一的熱源。

  他冷太久了。

  全身上下都凍透了。

  從幼時抱著妹妹瑟瑟發抖站在孤兒院的牆角下求得一線生機,到如今浸泡在冰層里,只為了對抗劇組無聲的壓迫,死死攥著一個角色不放手,他冷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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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妄,醒醒,」

  灌水的耳朵終於聽到了一聲真切的呼喚,隔閡在腦顱內的冰層徹底化開,仿佛,有人終於將他從冰冷的外殼中剖出。

  邵妄緩緩睜眼,沾水的眼睛模糊不清,一隻手正撫在額頭。

  見他甦醒後,那隻手暖著他的手緩緩抽離。

  總要抓住些什麼吧……

  他忽而積蓄起力量,攥住眼前即將溜走的指尖。

  「邵妄。」

  視線緩緩聚焦,隔著指縫,邵妄看到了一雙翠色眼眸,映著池水的微波,忽明忽暗。

  ……公主。

  猛然鬆開手,邵妄躲避著後撤,這才發覺,自己竟然枕在對方腿上。

  唯一的暖意離散,身後的池水還散發寒氣,邵妄再一次被冰冷侵襲,他渾身僵硬,看著忽然到來的公主怔怔不語。

  見邵妄終於清醒,紀棲遲拂去衣擺的水漬,起身,將吩咐助理沖泡的薑茶遞過去。

  「拿著,暖手。」

  思緒被冰水凍得僵凝,邵妄蹲坐著,視線從公主的臉,一點點下移到對方遞來的水杯。

  拿著玻璃杯的指尖,纖細白皙,被熱量烘出紅意。

  觸碰了,一定,很溫暖。

  長久的呆滯讓紀棲遲意識到邵妄可能被凍傻了,「拿著,毛毯披上。」

  不再舉著水杯累手,她徑直塞進對方懷裡,隨手拿過劇組送來的加熱毛毯,蓋在邵妄頭頂。

  她拎著衣擺走下水池前的平台,在整個片場死寂的氣氛中,坐上保鏢安置在中心的椅子。

  兩列保鏢一字排開,把守著片場出口,陣仗嚇得片場工作人員大氣不敢出。

  劇組助理按照公主吩咐,戰戰巍巍的,端上來一杯冰咖啡。

  紀棲遲攪動著冰塊,聽著丁零噹啷的脆響,側頭掃視整個片場。

  「說說吧,誰的主意?」

  擠在角落的人紛紛對望,視線最終落定在最里側。

  導演借著篷布遮擋,將副導演推出去。

  被擠出人群的副導演心裡直罵娘,將余導演祖宗十八代全數了一邊,對上公主審視的眼神,只能堆著笑臉打圓場。

  「公主,我的錯,哎呦,這兩日實在是太趕了,拍戲總是卡頓,我呢,想著精益求精……」

  「嘩啦!」

  整杯冰咖啡混著冰塊潑在副導演臉上,澆滅了他虛偽的笑和恭維應付的腔調。

  「讓你說話了?」

  「呃……」

  紀棲遲將咖啡杯遞過去,副導演鬆了口氣,抹了把臉,接過杯子躲到一邊。

  「余導演,我聽說,我的獸夫在你的片場遭霸凌?」

  紀棲遲目光穿透人群,看向龜縮著的余大導演。

  「你是不是,該給本公主一個交代。」

  眼見躲不過去,余導演這才走出來,裝傻充愣。

  「有嗎?哎呦,您是知道,我老余可是出了名的愛惜羽毛,這些都是誤會,誤會!」

  「正巧呢,最近小邵在過一場墜入冰湖的戲,他年輕,人也較真,愛摳細節,我呢,對鏡頭要求高,這才多拍了幾次,都是誤會!」

  「是嗎?」

  紀棲遲一聲輕笑,靠坐著椅子戲說:「巧了,我對你們的戲挺感興趣,不如你們給我現場示範一下?」

  「可是,小邵他剛剛才……」

  余導演指著還坐在階梯上回溫的邵妄。

  視線指向自己,邵妄隔著毯子有所察覺。薑茶的溫度讓他逐漸清醒,他聽著紀棲遲的言語,看著手裡的水杯,無聲勾出一抹嗤笑。

  又是過來看他笑話的?打一巴掌前先給個甜棗?

  呵。

  「那就讓他歇著,你來。」

  娛樂圈的規矩多,打壓要說成磨礪,霸凌要說成看重。

  不論用多少華麗言語包裝,傷害,都是實打實的存在。

  「我記得余大導演成名之前,也做了二十多年的演員,邵妄年輕,演技欠佳,做不到讓余導演滿意,那余導可要好好教教他。」

  「……公主……您別開玩笑……」

  余導演臉色瞬間變了,他看著身後泛著寒氣的水池,一大把年紀,平日裡好吃好喝地養著,哪能受得住這苦。

  「開玩笑?怎麼會,我在幫我的獸夫虛心求教,也省得他次次重複,拖累整組的進度。」

  紀棲遲勾唇,拍拍手,「邵妄,過來看好了,老戲骨的現場授課,不可多得。」

  邵妄披著毛毯,拖著僵硬的雙腿走到公主身側。

  這樣的說辭,像是在,給他撐腰。

  邵妄不懂公主在玩什麼把戲,但他看著余導演鐵青的臉,迅速意識到這是個報復的好機會。

  邵妄揚起沒多少血色的唇,朝著余導演彎下腰。

  娛樂圈對待藝人一向苛刻,前後輩的規矩,潛規則的壓迫,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擠壓他的生存空間。但……只要讓他抓住那夾縫中的一星半點。

  「余老師,請您不吝賜教。」

  一句話,徹底將余導演的退路堵死。

  余導演鬆動著嘴皮子,在皇權壓制與邵妄的助推下,徹底慌了。

  他圓著話頭像避開跳冰水,「……其實,邵妄啊,你的演技很好,在新生代藝人里是最好的,我看咱們還是……」

  「是嗎?那為什麼我重複拍了十幾條還是沒過?導演,您之前總說我面部僵硬,您真的覺得我演技可以嗎?」

  邵妄捂著胸口自我懷疑,轉頭蹲在紀棲遲腿邊,他仰頭拉著公主的衣角。

  「妻主,我覺得還是需要導演來指導我,這場戲我詮釋不好,已經連續NG兩天了,大家都很不容易,我不想拖累大家。」

  可憐見的模樣真是信手拈來,紀棲遲壓著唇角,對著余導演抬手:

  「余導演,請吧。」

  有一點余導演的確沒說假話,邵妄真的很會演戲。

  余導演退無可退,他不能承認劇組霸凌的事,只得在壓迫中,站上跳台。

  副導演拉來燈光攝影和道具,主動承擔起還原片場的任務。

  大塊儲備冰投入池水,撞擊出寒冷的音符。

  導演還沒跳,便凍得直哆嗦,始終徘徊在跳台前不肯下去。

  邵妄見了,蹲在紀棲遲身側,拉著她的手腕懇求。

  「妻主,這場戲後續還有對手戲,我想去近距離感受余導的精湛演技。」

  他滿臉的虔誠求學,火焰紋路的虹膜卻折射著即將達成報復的快意。

  「去吧。」

  紀棲遲擺手,不介意滿足這點小要求。

  「妻主對我真好。」

  得了允准,邵妄解開毛毯,穿著還潮濕的襯衣,按壓手腕緩解麻木,朝著余導走過去。

  「噗通!」

  余導演狗刨式的落水,迎來副導演在對講機里的大力誇讚。

  「對嘍,就是這個感覺,不愧是余導,余導注意,再給個眼神,眼神給多一點!」

  「小邵啊,趕緊跟余導學學,這都是功底!」

  「來來來,大家辛苦,再來一條!」

  娛樂圈向來拜高踩低,混跡在裡頭的人最是會察言觀色。副導演的倒戈加劇了整個片場的風向倒轉與壓抑已久的恭維式狂歡。

  喧囂之下,紀棲遲坐在一旁,一條條翻看著邵妄之前拍攝的片段。

  她之前並不了解邵妄,只知道對方演技很好,又拼命想在娛樂圈占據一席之地。

  緊趕慢趕來片場時,她驚訝於面對她都能冷嘲熱諷的獸人,竟然會忍下這些刁難。邵妄忍氣吞聲的樣子,根本不像她認知中帶著幾分傲氣,始終高昂頭顱與脖頸的火烈鳥。

  在邵妄的演繹里,她找到了這份答案。

  邵妄熱愛演戲。

  他珍惜這個角色,如同自己的生命。

  紀棲遲越過鏡頭,看向聚光燈下,那個抓住機會便要拼命詮釋自我的紅髮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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