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渣女瘋狂造謠


  商念晚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身。

  宋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假山側面,正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垂著眼看她。廊下的燈籠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那張臉照得半明半暗,但離近了還是能看到他下頜線比前幾天更鋒利了些,眼底的血絲也還在。

  這幾天他在靈犀閣里,大概沒怎麼好好睡過。

  「將軍!」商念晚連忙低下頭,腦子裡飛速轉著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但她還沒來得及編好藉口,宋昭已經先開口了。

  「今晚的宴席是你幫趙武張羅的。」

  商念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個,連忙應了聲是。

  宋昭點了點頭,目光在她那張塗得灰黑的臉上停了片刻:「辦的不錯,有賞。」

  有賞?是給賞錢嗎?

  腦子裡忽然冒出許多不相干的數字來。一千兩的玉佩,半數不夠的身家,一兩銀子的月錢。

  對金錢的渴望蓋過了其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脫口而出:「賞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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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宋昭正要轉身走,聞言腳步一頓,轉回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有片刻的意外,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她還真敢問,自己就這麼像光說不做的摳門主子嗎?

  「你倒是不客氣。」他說。

  商念晚覺得腦子都麻了,她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實在編不出什麼冠冕堂皇的解釋。她確實很缺錢,非常缺,缺到厚著臉皮問賞銀的地步。

  好在宋昭沒有再追問。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扔給她:「夠嗎?」

  那是塊水頭很足的翡翠玉蟬,不大,肉眼估價五十兩上下。

  商念晚的眼睛亮了,如獲至寶的將東西收進袖口:「夠夠夠!謝將軍。」

  陰影中,商念晚塗的灰黃的臉更黑了,此刻因為高興,笑的見牙不見眼,黑暗中就看一排明晃晃的小白牙。

  宋昭嫌棄的皺皺眉:丑,不僅丑,還貪財……罷了,腦袋倒是挺夠用的。

  「想要更多賞銀,待會到花廳里斟酒。太子殿下若是高興了,賞得比我多。」宋昭說著。

  商念晚一聽這話連連搖頭:「小的貌丑,哪有資格伺候貴人,就在後頭侯著,以免給將軍丟人。」

  宋昭嗤笑一聲:「我的人,有誰敢說丟人,同我來。」

  一面說一面抬步往前廳走去。

  商念晚無法,只得跟上。

  宋昭步子不大不小,但腿長,一步頂她兩步。商念晚跟在後頭,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怎麼找個合理的藉口脫身。

  正想著,前面宋昭已經走到了花廳側門口,絲竹聲和勸酒聲從門裡湧出來,暖黃的燈光混著桂花香撲面而來。

  商念晚的腳步慢了一瞬,目光飛快地掃過花廳里的坐席——林燁臣坐在東首第三張案幾後頭,鄭書禾挨著他,正微微側著頭聽旁邊一位女眷說話,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離宋昭的主位只隔了兩張案幾。

  她當機立斷,趁宋昭被門口侍從迎住的一剎那,腳下一拐,閃身躲進了門內旁邊一株半人高的羅漢松盆栽後面。

  那盆羅漢松修剪得圓滾滾的,剛好能遮住她蹲下來的身形。她蹲在花盆後頭,把臉埋在羅漢松的針葉縫隙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宋昭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身後太安靜了。

  他回頭一看——方才還跟在屁股後頭的人沒了。

  他皺眉掃視了一圈,剛要回頭去尋,就被一人攔下。

  來人三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和善,舉手投足間沒有半分凌人的架子,穿的是一身月白常服,若不是腰間那塊明黃腰封,倒更像是個尋常的富貴閒人。正是當朝太子——周巡。

  「太子殿下。」宋昭拱手見禮。

  周巡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腕。

  「行了行了,今晚又不是在朝堂上,鬧這些虛禮做什麼。」周巡爽朗地笑著,上下打量了宋昭一眼,「都是孤鬧著來你院子看美人,攪了你的清閒日子。今日一看——院子倒是不錯,就是你這臉色怎麼比上朝時還差?這幾天告假在家,不會是為了留戀美人塌吧?」

  宋昭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語氣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散漫:「殿下說笑了。美人自然是有的,不怕殿下看,只要不跟臣搶。」

  周巡哈哈大笑,指著宋昭對左右道:「你們聽聽,這小子還敢跟我耍貧了。」

  花廳里的氣氛被這幾句玩笑話帶得鬆弛下來,眾人紛紛陪笑。

  廳內的歌舞換了一曲,幾個舞姬甩著水袖在場中旋轉,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香風。

  商念晚蹲在羅漢松後頭揉了揉發麻的膝蓋,目光越過舞姬飛揚的水袖,落在東首第三張案几上。林燁臣正端著酒盞與旁邊一位翰林同僚交談。

  鄭書禾坐在他身側,今晚她顯然是精心裝扮過的,整套的赤金鑲珠頭面,耳墜、項圈、手鐲一應俱全,在燈下流光溢彩。

  這是她頭一回被林燁臣帶著在京城權貴面前亮相,她打定主意要把從前站在商念晚身後被壓下去的風頭,全數討回來。

  旁邊一位公侯府的女眷笑著搭話:「林編修今日帶的這位是——」

  「這是我表妹,鄭書禾。」林燁臣放下酒盞,語氣自然地介紹道。

  那女眷抿唇一笑,目光在鄭書禾身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原來是鄭姑娘。早聽說林編修府上有位才貌雙全的表妹,今日一見,果然生得好。」

  旁邊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夫人也湊過來,拿帕子掩著嘴打趣道:「什麼表妹不表妹的,怕是好事將近了吧?林編修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林燁臣沒有否認,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酒盞啜了一口。這個態度落在旁人眼裡,便等同於默認。

  鄭書禾微微低下頭,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羞赧,

  就在這時,座中忽然有個心直口快的年輕翰林探過頭來,冒出一句:「好事將近?可是與那位有婚約的商大姑娘?」

  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僵了半拍。

  幾個知道內情的人紛紛低頭喝酒,方才還在打趣的那位年長夫人也收了笑意,拿帕子不緊不慢地擦著手指,沒有接話。

  鄭書禾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只是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商姐姐突遭巨變,人心難免失衡,性子孤拐了些,我真心惦念,數次備了藥材、吃食登門看望,次次都被她冷言驅趕,言語甚是傷人。」

  她微微垂眸,像是不忍再多言,頓了頓,才又柔聲續上:「我只是惋惜,從前那般明艷的姑娘,現下困在怨懟里鑽不出牛角尖。行事處處帶著戾氣,真若是入了誰家門,怕是往後家中也難得安寧。我只是心疼她,落得這般境地罷了。」

  幾句話就勾勒出了一個脾氣古怪的深閨怨婦形象。

  「鄭姑娘就是心善。商家的事滿京城都知道,貪墨的罪名是板上釘釘的,她一個罪臣之女,能保全自身已是萬幸。商家姑娘若是懂事,便不該再端著從前的架子——那樣的人家,哪裡還配得上林編修。」旁觀者附和著。

  林燁臣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盞又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看不清表情。他不開口,便等於默認了這些話。鄭書禾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些許。

  如今終於輪到商念晚被人詬病可憐,站在人前受人吹捧的,終於變成了她!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才不是這樣!」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一個端著酒壺的小丫鬟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邊,十四五歲的模樣,穿著府里丫鬟統一的細棉布短襦。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嘴唇抿得死緊,眼眶裡噙著一層薄薄的淚。

  羅漢松後面,商念晚渾身僵住了。那張臉、那顆眉心的小痣、那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要替她出頭的模樣——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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