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昭護短


  清月的話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油鍋,場中沉寂片刻,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鄭書禾那些次次奪魁的詩作,竟然是偷的?

  眾人看向鄭書禾的眼神瞬間變了味。

  鄭書禾的笑臉終於維持不住了,她指著清月,聲音比方才尖了半個調:「你、你血口噴人!你一個丫鬟,懂什麼詩文!」

  她轉頭看向林燁臣,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委屈,「表哥,她這樣污衊我,大庭廣眾,我若再同個丫鬟分說什麼,倒顯得我有失身份了。」

  林燁臣站在旁邊,臉色比方才被清月頂撞時更難看,心頭滿是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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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禾素有才名,這是他願意娶她為正妻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的家世不顯赫,容貌也不算頂尖,但她有才。一個才女配一個探花郎,說出去體面,帶出去光彩。

  他記得很清楚,書禾剛來京城時並不起眼,閨秀們的詩會上她總是坐在角落裡,沒什麼人注意。後來有一日,她在城南詩社上拿出了一首七律,眾人傳閱之後滿座皆驚,從那以後她的詩名便一發不可收拾。每次詩會、每次雅集,她都能拿出令人嘆服的新作,漸漸便有了「才女」的名頭。

  可現在清月說,那些詩全是商念晚寫的?!

  林燁臣的喉結滾了一下,目光落在鄭書禾臉上。她的眼眶是紅的,嘴唇抿得發白,楚楚可憐的模樣和往常一模一樣,他遲疑了一瞬。

  「我門第雖不顯,但也是父母的掌上珠,自幼受他們悉心教導,父親教我讀詩,母親教我寫字,每一首詩都是我在燈下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寫出來的。如今被一個丫鬟空口白牙地污衊,竟有人信了。」

  鄭書禾轉過身,仰起臉看著林燁臣,那雙眼閃著淚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強撐,「表哥,她說我偷詩。就這麼輕飄飄幾個字就能斷了我這兩年攢下的名聲?就能當眾打林家的臉?」

  這句話讓林燁臣搖擺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他看著鄭書禾委屈的神色,心頭一軟。

  鄭書禾是她的未婚妻,夫妻一體,他的體面不能丟!

  他上前一步將鄭書禾護在身後,轉向清月的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憎。

  「賤婢,」他開口,字句咬得極重,「污衊本官還不夠,還要污衊我未婚妻的清白。你可知你今日這番話,已足夠送你進官府問罪。」

  清月被他這目光逼得退了半步,卻還是梗著脖子:「我沒有污衊!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讓她當著大家的面再寫一首!她要是能寫出來——」

  「放肆!」林燁臣一甩衣袖,轉身對旁邊候著的侍從厲聲道,「來人!把這丫鬟拖下去!攪了殿下和將軍的雅興,誰擔得起!」

  清月被兩個侍從架住了胳膊往外拖,拼命掙扎卻掙脫不過。

  羅漢松後面,商念晚急得不行。

  清月一旦被拖離這個花廳,便是被打死也沒人管,只一頂奴婢誣告的帽子扣死了事。

  她腳下微微一動,只要她此刻衝出去,便能護住清月。可隨之而來的,是女扮男裝的身份徹底敗露,家翻案的計劃全盤崩塌,自己也會淪為階下囚。

  可這些……都比不上清月的捨命相護!

  她做好決定上前一步。

  千鈞一髮之際,人群後方傳來一道熟悉的慵懶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

  眾人回頭,只見宋昭正從花廳主位那邊走過來,身後還跟著端著酒盞的趙武。太子周巡也一同前來,臉上掛著和善的笑,目光在場中掃了一圈。

  眾人紛紛行禮,林燁臣連忙拉著鄭書禾拱手見禮。

  樹影之後,商念晚的心神猛地一懸。

  宋昭來了。

  她摸不准這位少年將軍的心思,不知道他會選擇息事寧人賣林家面子,還是會護住自己府里的下人。

  她屏住呼吸,視線牢牢鎖在場中男人的背影。

  「孤聽著這邊熱鬧,便來瞧瞧,發生何事?」

  林燁臣臉漲得通紅,只得將方才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大意是自己未婚妻被這丫鬟無端污衊,他不得已才讓人把她帶下去。

  周巡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孤還當什麼大事。原是個丫鬟不懂規矩。何必因為這事饒了雅興。」

  宋昭卻並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涼涼的瞥了一眼林燁臣,又將目光落到了清月被打破滲血的嘴角。

  空氣一時詭異的安靜下來,有眼色的瞬間人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

  林燁臣被這道目光看得後脊發涼。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自己方才盛怒之下完全忽略了的事實——這裡不是林家,不是翰林院,不是任何一個他可以擺官威的地方。這裡是靜遠別莊。

  滿京城都在傳,宋昭這處別院是用來藏美人的,今夜所見,府中布置雅致,僕從進退有度,這位少年將軍對美人的珍視可見一斑。

  而清月,現在是將軍府的人,更可能是被「藏」的美人中的一員。打狗尚且要看主人,何況是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打了人家府里的人。

  宋昭從方才起便一言不發,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連忙拱手,語氣比方才軟了不止三分:「將軍恕罪。方才是我一時情急,書禾也只是被這丫鬟的污衊氣昏了頭,並非有意冒犯將軍府上的人。我在這裡給將軍賠個不是。」他說著,側頭看了鄭書禾一眼。

  鄭書禾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立刻順著林燁臣的話往下接,垂著眼睫朝宋昭行了一禮,聲音又輕又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妾身失禮,請將軍恕罪。方才實在是被她那些話傷了心,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並非有意驚擾將軍與殿下雅興。」

  「府上的丫鬟不懂規矩,倒是讓諸位見笑了。」宋昭終於開口,像是接下了這個台階。

  林燁臣正要接話,宋昭卻已經偏過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後的鄭書禾身上。

  「所以,」宋昭開口,語氣還是不緊不慢的,「這位鄭姑娘的詩,到底是不是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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