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是什麼貞潔烈男不成?
商念晚趴在桌子底下,沒敢動。
「我讓你滾出來!」宋昭不耐的重複一句,末了,語調放軟,「不罰你。」
商念晚還是沒動,然後她看到了宋昭的眼神明顯更沉了,怯懦著:「兵法有云: 敵善詐,則吾不輕動。又說虛實難辨,不可冒進。」
宋昭氣笑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桌子前。他身形本就高,此刻立在桌前像座山一樣將光線當了個嚴嚴實實,商念晚整個人都罩在他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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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點兵法可真是用到了好地方,你是覺得自己愛慕你家小姐愛慕得感天動地,所以看誰都跟你一樣,滿腦子都是這些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但說到後半句時聲調微微沉了半分,「那小丫頭才多大?我便是再荒唐再不挑,也沒飢不擇食到這個地步。」
商念晚暗中翻了個白眼。夜御兩女的名聲京中都傳遍了,還專門立個宅子藏美人,能是什麼貞潔烈男嗎?說屈你了不成?
不過,他的意思是——他沒碰過清月?
商念晚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可他的目光里除了被冒犯的怒火外,坦蕩的過分。那他為什麼不放清月走?商念晚更疑惑了。
「滾出來,別讓我說第二遍。」宋昭耐著火氣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商念晚吐吐舌頭,不敢耽擱認命的爬了出去跪好。
理智告訴她應該就此收手——他已經動怒了,一個將軍被一個小廝當面問「你是不是睡了那丫鬟」還能忍著沒把她丟出去,已經是天大的涵養。可心裡的那個疑問像一根刺卡在嗓子眼裡,不問出來她今晚別想睡著。
她咬了咬牙,又伏下身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小的知道自己放肆。但將軍若不肯給個理由,小的沒法安心,小的就是不明白。今日宴席上那麼多人,將軍為什麼要替清月出頭。若只是府上一個尋常丫鬟,將軍何必親自開口。」
宋昭簡直要被眼前人的膽大與今日自己的好脾氣給驚著了:他還敢問?且自己竟然還沒將人扔到教場當靶子?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實在太瘦了,小小一團裹在寬大青衫里,單薄得不像話。
視線無意識往下一落,掠過那截纖細得過分的腰肢。腦子裡莫名竄出上次不小心抱到她的奇異觸感。
念頭剛起,宋昭立刻壓了下去。
他皺了下眉,心裡略有些不耐。真是瘋了,跟個小東西置氣也就罷了,竟還反覆琢磨這些莫名其妙的細節。
商念晚此刻低著頭,心中也是忐忑的,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問話無疑是在宋昭的脾氣上瘋狂試探。
但顯而易見,這位不是好脾氣的主兒。
就在她以為宋昭不會回答且可能順手將她法辦了的時候,上首卻傳來了硬邦邦的幾個字:「商侯威名,豈容輕辱。」
商念晚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揣測,一瞬間全塌了。
原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今日種種就如同天牢內宋昭為父親收屍一樣,全然出自敬佩、仰慕。所以才主動護著這個忠心護主的清月、也護著商侯孤女的名聲。
從頭到尾,只是她自己想偏了,想髒了。
酸澀的感動後是滾燙的羞恥感瞬間從心口竄上來,染紅整張臉,連耳根都熱得發疼。
她垂著頭,不敢再看宋昭一眼,聲音又輕又啞,滿是窘迫:
「是小的錯了。是小的心思狹隘,胡亂臆測將軍,說話冒犯,是小的該死。」
宋昭看著她瞬間通紅的耳尖,看著她蔫頭耷腦、徹底認慫的樣子,心裡那點殘留的火氣,徹底沒影了。
他淡淡道:「問完了?」
「問、問完了。」商念晚連忙點頭。
「滾下去。」
商念晚如蒙大赦,膝蓋有點發軟,慌忙撐著地面爬起來,只想趕緊逃離書房。
這人喜怒難測,她今天膽子實在太大,再待下去指不定還要出什麼岔子。
可她剛快步走到門口,身後的聲音又冷不丁傳來:
「站住。」
商念晚腳步一頓,心頭咯噔一下,整個人僵住。
只聽宋昭不緊不慢道:「從明日開始,提早一個時辰來當差。先去教場扎馬步,扎夠時辰,再過來書房做事。」
商念晚臉瞬間垮了,心裡暗暗叫苦。她身子本就弱,最怕這些折騰。教場風大日曬,還要日日扎馬步,簡直是受罪。
可她今天過錯在先,半點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只能乖乖應了一聲:「是,小的知曉了。」
說完再也不敢多留,快步溜出書房,逃得飛快。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宋昭走到窗邊,負手站著。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道瘦小單薄的身影匆匆轉過迴廊,徹底沒了蹤影。
腰細、腿軟、跪的還快,看著礙眼……膽子卻大得離譜。
敢揣測他的私事,敢跟他硬碰硬對峙。
他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碰到這般古怪又難纏的小東西。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塊,軟軟麻麻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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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鄭書禾是被林燁臣拽進馬車的。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跟她說,只是把臉別向車窗外,街巷的燈影一道一道從他臉上滑過去,卻照不出任何表情。
馬車到了林府門口,他先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鄭書禾獨自站在影壁前,夜風吹透了她那身精心挑選的華服,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知道今夜的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果然,腳還沒踏進後院,鄭氏身邊的趙嬤嬤便來傳話,說老爺和夫人都在正廳等著。
正廳里的燈燭燃得比平日裡更亮,林大人陰沉著臉坐在上首,擺明了三司會審的架勢。
鄭書禾跪在廳中央,把方才在馬車上翻來覆去編好的說辭又從頭講了一遍——那些詩確實是商念晚送給她的,當時只說是姐妹間的贈禮,從沒提過什麼廢稿,她也是被蒙在鼓裡。
至於那個丫鬟,分明是商念晚指使來壞她名聲的。
可這話又能瞞過誰呢?
「看看你的好侄女。偷詩偷到太子殿下跟前去了,明日滿京城都會傳遍——臣兒的表妹,是個剽竊他人詩作的賊。」林大人一拍桌案對鄭氏怒道,「這樣的人要做正妻,我林家丟不起這個人!」
言罷,甩手便走。
鄭書禾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不認同她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