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憑什麼要娶我?
若問宋昭為什麼會趕來,時間還得退回到半個時辰前。
這幾日,宋昭依舊聽宋慕歡的建議,沒有主動去打擾劉皖。
他打算等這件事徹底了結,林燁臣帶走商念晚,他再尋那個性子倔傲的小丫鬟。
到時候好好同她說,慢慢哄,消解她心中的怨氣。
木匣里那冊拼好的碎兵書,他一直妥善收在書房,等著那日相見。
這日護衛從外面探查歸來,入內回話。
「將軍,之前您吩咐,傳話給林燁臣那邊,不得傷那名叫劉皖的丫鬟。屬下將話遞到林燁臣身邊心腹小廝耳中。」
宋昭抬眸:「林燁臣那邊,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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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聽完反倒撓頭,滿臉茫然,私下同旁人嘀咕,說商府里不曾有丫鬟喚作劉皖。倒是商府劉管家原有一女,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多年前便染病夭折了,這事隱秘,只與商家親近之人才知曉。」
「小廝還說,說不定是消息傳岔,記錯了人名。」
護衛說到此處,也低聲感慨:「那小廝看著膽小糊塗,連人是否在世都分不清。但屬下確認,警告的話,一字不差傳到林燁臣耳中。」
話音落下的一瞬,周遭靜得嚇人。
宋昭渾身一僵,腦海里轟然一響。
所有過往碎片瘋狂翻湧上來。
那個同他爭辯、撕碎兵書、為商府小姐奔走、眼底藏著萬般苦楚的女子……
他一直以為她是丫鬟劉皖。
可劉皖早就死了。
壞了。
一個駭人的念頭狠狠攥住他心神。
哪裡是什麼忠心丫鬟。
她,就是商念晚。
他一直暗中護著的人,婚約纏身,即將被林燁臣強納的商府小姐,就是她。
之前所有爭執、許諾兵書、那場決裂,他自以為旁觀商念晚的婚事,只護住丫鬟不受遷怒。到頭來,他冷眼旁觀的這場劫難,落在她本人身上。
巨大的悔恨與驚惶瞬間席捲他。
宋昭猛地起身:「備馬!去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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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如今。
青石地上,林燁臣被那一腳踹得重重磕在石板,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染紅身前大紅喜服。
沈冰下意識往後退了數步,立在廊下,眼底滿是茫然。
她並不認得宋昭,可瞧著對方氣度不凡,敢當眾對朝廷命官動手,便知此人身份遠非林燁臣可比。林燁臣尚且惹不起,更遑論自己。
一旁的沈子寧亦是面色發白,方才還滿腹盤算,此刻半點聲息也不敢出,滿院鄉鄰更是個個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昭立在原地,周身煞氣凜冽,目光掃過地上狼狽的林燁臣,又落向一旁神色侷促的沈子寧,聲音沉沉,帶著沙場之上的威壓,字字擲地有聲。
「一個仗著官威,強逼良家女子為妾;一個借著銀錢利誘,趁人之危。」他目光如刀,掃過二人,「爾等滿心齷齪,只知覬覦他人閨閣女子,當真以為世間沒有王法?」
沈子寧被這番斥責說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堪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垂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地上的林燁臣又疼又怒,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口中還在厲聲喝罵。宋昭抬眼,朝身後隨來的親兵遞去一個眼神。
幾名親兵立刻上前,根本不與他多言,棍棒落下,重重砸在他的四肢。
幾聲悶響,林燁臣痛得慘叫出聲,一條胳膊被打得骨裂,再也撐不起身子,只能癱倒在地,鮮血混著塵土,模樣悽慘至極。
他終究是朝廷命官,宋昭也未敢直接取他性命,可這一番懲戒,已是讓他受盡苦楚。
周遭眾人看得心頭一凜。
宋昭做完這一切,才緩緩轉過身。
可一抬眼,便撞進商念晚那雙冰涼刺骨的眼眸里。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人,心底驟然一滯,心底那些理虧的念頭翻湧上來。他想起前幾日二人的爭執,想起自己曾經的算計,一時竟有幾分瑟縮。
商念晚望著他,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嗤笑,聲音清泠,穿透滿院的寂靜。
「宋將軍,你今日這般挺身而出,與他們,又有什麼分別?莫非將軍,也是來納我為妾的?」
宋昭聞言心頭一急,連忙開口辯解:「不是,我是要娶你為妻。」
「娶我為妻?」商念晚笑意更冷,眼底滿是譏諷,「那又有什麼不同。在你眼中,我莫非也只是一件可以任由你處置的物件?不告而娶,何曾有過半分尊重?我可曾點頭應允?你憑什麼說要娶我?」
她向前微微半步,目光直直刺向他:「比起林燁臣,你倒是更為可惡。」
宋昭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過往那些糊塗的盤算,此刻盡數擺在明面上,他無從辯駁。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揚手狠狠擲出,銀票嘩啦啦散開,盡數砸在林燁臣的臉上。
「拿著你的銀子,滾。這門婚約,自此作廢。」
林燁臣捂著重傷的手臂,望著宋昭,眼底翻湧著怨毒。
其實那日小廝前來傳話,囑咐不可傷害「劉皖」之時,他心底便隱隱猜出,是宋昭暗中插手,只是他存了將錯就錯的心思,不願戳破。如今真相大白,他也不再偽裝。
「宋昭,你此舉乃是強奪人妻!我定要去往御前,向聖上告你!」
宋昭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儘管去告。金鑾殿上,你若敢去,我便敢當著聖上將你所作所為一一羅列。到時候,莫說你的官身,便是你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林燁臣面色煞白,他深知宋昭的權勢,真鬧到御前,自己絕無勝算。他咬牙切齒,在親兵的拖拽之下,狼狽不堪地狼狽逃離商府。
院中稍稍鬆快些許。
沈冰見局勢稍稍平復,望著依舊神色冰冷的商念晚,又看向一旁的宋昭,試探著上前半步,聲音放得很輕。
「將軍,這一千兩銀票,我也可以代為賠付。今日將軍雖是前來解救念晚,可娶妻一事,不妨容後再議。」
商念晚心頭一動,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緩兵之法。
可宋昭聞言,眉峰驟然一蹙。
容後再議?
若是容後再議,以她的性子,轉頭便會抽身遠去,自己再想尋到她,便難如登天。哪怕她此刻滿心怨恨,恨他入骨,今日,他也絕不能再放她離開。
他目光掠過沈冰,淡淡開口:「銀子由誰來付,是你的自由。但我有一物要給她看,看完之後,再由她做決定。」
說罷,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本裝訂好的冊子,抬手,徑直遞到商念晚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