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跟宋昭回府
商念晚狐疑的接過冊子。
紙頁粗糙,觸手沉甸甸的,她匆匆垂眸掃過幾行,方才還強撐著冷硬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猛地抬眼,聲音都微微發啞:「當真?這上面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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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垂眸望著她,淡淡頷首:「自然當真。」
商念晚心頭狂喜,可那一點希冀轉瞬便被寒意澆滅。
她意識到了什麼,往後退了半步,冷笑道:「所以,你這是要拿這個來威逼我?」
周遭喧囂仿佛都隔得遠了,院中眾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二人身上。
沈子寧、沈冰立在一旁,皆是屏息望著這一幕。
宋昭沒有否認。
他本可以堆砌萬般說辭,訴說自己的權衡,訴說遲來的愧疚,可再多言語,眼下都改變不了眼前的局面。
況且,他確實有私心,確實……不願放人。
他坦坦蕩蕩迎上她滿是戒備與怨懟的目光:「是,我便是在威逼你。圈套已經擺在此處,你跳,還是不跳。」
商念晚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自己掌心,疼意鑽上來。
而後,在沈子寧錯愕、沈冰滿眼詫異的注視之下,她緩緩,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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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臥房內,燭火搖搖晃晃,橘色光暈漫過雕花床幔。
商念晚坐在床沿,心神仍舊沉浮在白日那場如同幻夢的風波里。
不過短短一日,清晨她還守著自家廳堂,抱著必死之心,要對抗林燁臣與沈子寧的步步緊逼,可入夜,她竟已女兒身,踏進了這座她曾經狼狽離開的將軍府。
她還記得剛剛趙武見她女裝的模樣,嘴巴張得幾乎能塞下一枚雞蛋,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可她沒有心思去顧旁人的驚奇。
屋子裡靜得只聽得見燭花偶爾噼啪輕響。她指尖攥緊了身下錦褥,心口七上八下,惶惶不安地等候著宋昭。
在她的揣測之中,還能有什麼別的事?
只是即便猜到了,她也不得不來,宋昭遞上的冊子裡滿是兵部那個失蹤的徐主事的行蹤痕跡,以及商侯案子帳目上的疑點與證據。
這是她求而不得的東西。
可這份救贖,偏偏是裹著脅迫遞到她手上。
商念晚閉了閉眼,心底翻湧著尖銳的諷刺。
林燁臣拿著篡改過的婚書要強娶她做妾,拿名分與強權困住她;宋昭手握父親冤案的證據,拿她畢生的心結牽制她。
說到底,手段殊途同歸,都是想方設法,要將她拘在自己身邊。
白日在自家院中,她早已做好撞柱明志的準備。可眼下,死容易,父親的冤屈便要永遠埋入塵土,永世不得昭雪。那是她心底最重的執念,是她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坎。她不能死。
宋昭口口聲聲說要娶她為妻,這話,她半個字都不敢信。
經歷過這麼多算計,在她眼裡,大抵不過是垂涎她這一副皮囊罷了。
商念晚牙齒暗暗磨著。罷了,倘若他當真要索取什麼,為了拿到完整證據,為了還父親一個清白,她沒有什麼不能忍。大不了不過一夜露水,只要能換得卷宗真相,其餘榮辱,皆可拋在腦後。
只是,宋昭何時會過來?接下來又會對她做什麼?
思緒紛亂盤旋,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商念晚心頭一緊,飛快閉上雙眼,側身向內,裝作已經睡熟的模樣。她眼皮繃得很緊,睫毛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腳步聲停在了床榻邊。
那人的氣息籠罩下來,一步一步靠近。溫熱的呼吸似乎就浮在她的頭頂,每一寸神經都繃到極致。她渾身肌肉緊繃,已經做好了抵禦的準備。
預想之中的觸碰、拉扯並未落下。
一隻有力的手,輕輕伸了過來,小心地抬起她那隻白日裡被自己掐得滿是指甲淤痕的手掌。
微涼的觸感覆上皮膚,帶著一點淡淡的藥料清苦,絲絲縷縷鈍痛傳來。
商念晚猝不及防,猛地睜開眼。
燭火斜斜落下來,映出宋昭半張側臉。
長睫垂落,掩去眼底情緒,他神情專注,正低頭,細細替她掌心的傷口上藥。
商念晚猝然受驚,手腕猛地一縮,想要從他掌心抽回。
宋昭抬眼,燭火落在他眉眼間,淡淡一聲嘆息:「你並未睡著。」
裝睡被當場戳破,商念晚索性也不再蜷著裝模樣,身子一撐便坐直起來。
鬢邊幾縷髮絲散亂垂在頰邊,神色冷得像結了層薄冰,語調疏疏遠隔,:「宋將軍未曾現身,我怎敢安睡。」
宋昭眉頭當即蹙起,指間還捏著餘下半塊藥膏,語氣沉了幾分:「你非要這般同我說話?」
「不然該如何?」商念晚輕笑一聲,笑意卻半點不達眼底,「如今我人已經踏入將軍府,在將軍眼中,大約已然是府中女眷。」
「那我該喚你什麼?大人?爺?總不能張口便叫夫君吧。」
她微微揚著下頜,字字帶著自輕的刺:「我不過是個無名無分的罪臣之女,哪裡配得上那一聲。」
這番話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過來。
宋昭眼底的溫色瞬間褪去,心頭一股火氣翻湧而上,他探手過去,指腹微微用力扣住她的下巴,迫得她抬眼看向自己:「我知曉你心裡怨我。」
他頓了頓,沉聲道:「可平心而論,倘若我不用這般手段將你留下,你轉頭便會逃得乾乾淨淨,叫我再也尋不到,是不是。」
商念晚牙關死死咬緊,自然是要逃,不逃還留下來任人擺布嗎。
可她抿緊唇瓣,硬是半個字也沒有吐出來,只倔強地同他對視,不肯示弱。
「我自問待你不算薄。縱然其間有欺騙,也是誤會層層堆疊釀成。」宋昭眼底滿是不解,「你何以這般厭憎於我?」
商念晚聽著,只覺得心口一股鬱氣往上翻湧,險些要笑出聲。
誤會?
是啊,他大可以把一切都歸為誤會。
想來自始至終,他都錯把她當成劉皖,才一步步布局,將她困在此地。她知道,她明白……
可憑什麼?憑他們手握權柄之人,便可以隨意擺布旁人的命運,左右別人的生死榮辱。
她耗盡心神寫下兵書策論,字字句句皆是自己的心血,在他眼中卻輕如鴻毛。
她交付出去的信任,掏出來的真心,被他隨手碾碎。先給她鋪出一條可望的出路,再親手將希望狠狠撕碎。這份落差,比當初林家篡改婚書毀約納妾,還要叫人痛徹。
那是她完完全全,傾盡所有去相信仰望過的人。
她緘默不語,眼底翻湧的委屈與憤懣,盡數落在宋昭眼中。
見她不肯答話,宋昭也不再繼續逼迫,語氣稍稍放緩:「你就留在這府中住下,別再有別的心思……。」
他這話本意是相勸商念晚冷靜些,也怕她出去失了自己的庇護會被林家或沈家找麻煩,但在商念晚聽來便是赤裸裸的囚禁。
「住下?」商念晚冷笑,賭氣一般揚聲開口,「將軍不過是為了得償所願罷了。」
話音未落,她抬手便去解身上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