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宋昭被抓壯丁?
休養了兩日,窗欞外的天光透過縫隙落進小院,塵埃在暖陽里輕輕浮蕩。
東西實在寥寥,沒有多少可收拾的物什。那輛當初拉著宋昭回來的舊板車就停在院角,木板磨得發白,邊緣還留著幾道磕碰出來的裂口。
這兩天商念晚尋了些零碎活計,再加上變賣身上幾件不打眼的首飾,湊出一小筆錢。二人商議著,不去擠簡陋的板車,索性拿全部銀錢去鎮上租一頭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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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的傷雖日漸好轉,卻經不起長途顛簸。若是全靠步行,走上五十里路,胸口的創口多半要再度崩裂。
商量已定,便打算由商念晚出面,去往臨街的車行租下驢車,收拾妥當便動身趕往桃源鎮,與王氏、商念安會合。
商念晚正彎腰,將幾件換洗衣物捆成小小的包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錯雜的腳步聲,鞋底碾過碎石,噼噼啪啪越來越近。
「哐當」一聲,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商念晚抬眼望去,領頭那人面孔全然陌生,一身錦緞袍子料子華貴,腰間垂著玉墜,身後跟著一眾穿粗布短衫的家僕,還夾雜著幾名挎著腰刀的衙役,黑壓壓地堵滿了院門。
宋昭正拄著一根削好的木拐,慢慢從屋內踱到天井之中。
四目相撞,院裡的兩個人俱是一愣。
來人正是趙承佑。
那日他遠遠瞥見商念晚,只依稀記得身段動人,隔得遠,看不真切容貌。今日闖入院中,眼前女子不再刻意用炭灰塗黑臉頰,沒有半點偽裝遮掩。
素布衣裙簡簡單單裹著窈窕身姿,烏髮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眉如遠山,眼似秋水,一張臉清麗奪目,宛若天仙。
腰肢纖細盈握,衣衫下勾勒出飽滿柔和的曲線。
趙承佑呼吸猛地一滯,整個人當場看呆了。
從前他只想著,不過是個有些姿色的女子,搶回府做妾便是。
可此刻親眼見了這副模樣,心底竟生出幾分近乎痴狂的敬畏與貪戀。這般絕色美人,若是能抱上一抱,親上一親,便是消受片刻,也算不枉此生。
貪念如同野草瘋長,他的目光黏在商念晚身上,幾乎捨不得移開半分。
視線再一轉,落到一旁拄拐的宋昭身上。
宋昭臉色尚還泛著病後的蒼白,脖頸處留著未消的灼傷痕跡,面上帶著多處磕碰的新傷,浮腫還未完全褪去,青紫交錯,一時很難辨認出原本的眉目。在趙承佑眼裡,這就是個落魄潦倒、滿身傷病的外鄉漢子。他嗤的一聲笑了,滿心鄙薄。這樣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怎配得上這般風華的女子?
念頭起處,他揚手厲聲喝道:「拿下!」
家僕一擁而上。
宋昭把木拐往旁一摜,跨步便擋在了商念晚身前,脊背繃得筆直,一雙眼眸陰冷如寒潭,死死盯住趙承佑。
縱然身負重傷,身手底子還在,他抬腿橫踹,揮臂格擋,沖在前頭的兩名僕役慘叫著跌翻在地,一時竟無人敢再貿然上前。
商念晚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她太清楚他的傷勢,生怕劇烈動作牽動創口,惹出無法挽回的禍事。她輕輕拽了拽他,示意他稍安勿躁,旋即上前一步,對著一眾來人微微欠身。
「敢問官爺,我夫婦二人在此歇腳,並未惹出事端,平白無故為何要拿人?」
趙承佑回過神,嬉皮笑臉,語氣輕佻:「邊關戰事吃緊,徵召壯丁,適齡男子一律要奔赴前線。你們雖是外來戶,入了本縣地界,便要守本縣的規矩,這人,我們得帶走。」
宋昭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並非本村戶籍,簿冊之上沒有我的名字。依照律法,地方徵兵只可徵募本籍在冊男丁。不知我姓甚名誰,無戶籍可查,便要隨意捉拿,這算哪門子徵兵?」
他讀過書,引據律法,有理有據,幾句話擲地有聲。
趙承佑沒料到這麼一個看上去落魄的漢子竟通曉律令,一時語噎,臉色漲得難看,站在原地頓了半晌說不出話。
商念晚見狀連忙打圓場,臉上擠出緩和的笑意:「想來定是一場誤會。諸位秉公辦事,斷不會做強拿妄捕的違法之事。我們只是路過暫歇,今日便會動身離開,絕不逗留。」
這般說話已經給足了面子,遞足了台階。
可趙承佑望著她那張絕色的面龐,慾火在胸中翻湧,方才被宋昭震懾生出的那一點怯意轉眼便壓了下去。
不過兩個無依無靠的外鄉人,無權無勢,就算做得過分一些,又有誰會替他們出頭?
他把臉一沉,蠻橫道:「就算不是本村戶籍,普天之下適齡男丁皆有守土之責。誰曉得你們是什麼來歷?抓回去審問一番,送去戰營,有何不可?來人,把他帶走!」
僕役們方才挨了打,心裡發怵,面面相覷,腳步挪了挪,依舊不敢貿然衝上前。
商念晚的目光敏銳掃過宋昭的後背。方才一番打鬥過後,他的身形已經微微搖晃,素色的粗布外衫後背,一點暗紅的血跡正慢慢洇透布料,暈開一小片。
舊傷裂了。
她心口一緊,飛快從懷中摸出全部攢下的碎銀,攥在手心,上前幾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哀求:「官爺,行行好。我們只是過路的旅人,你看我家男人傷成這樣,哪裡能上戰場充當壯丁。這點薄銀,權當一點心意,求您行個方便,我們這就收拾東西即刻上路。」
她伸手要把銀子遞過去。
趙承佑不接銀錢,順勢一探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攬進了懷裡。
溫香軟玉撞入懷中,他心神蕩漾,鼻間嗅到女子淡淡的草木氣息,淫言浪語隨口而出:「小娘子,這可不是銀子能解決的事。你家這半死的男人,哪裡護得住你?不如跟了爺,進了府,錦衣玉食少不了你的。」
說著,他便抬起另一隻手,就要往她的臉頰摸去。
商念晚渾身一陣惡寒,拼盡全力猛地一掙,用力將他推開,踉蹌著往後退了數步。
「放肆!」
宋昭眸色驟厲,彎腰拾起地上方才丟下的木拐,用力擲了出去。木拐帶著風聲重重砸在趙承佑肩頭。
「啊!」趙承佑吃痛,踉蹌著退了兩步。
旁邊的家僕與衙役見主子受了傷,再無顧忌,嘶吼著一齊朝宋昭撲過去。
宋昭奮起相抗,拳腳起落間又放倒兩人,可傷口崩裂帶來的劇痛一陣陣撕扯著他,體力飛速流失。
後背的血跡越擴越大,浸透衣衫。眾人看見他受了傷,膽子登時大了,一擁而上,拳打腳踢。
幾番纏鬥,他終究寡不敵眾,數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與膝蓋,將他重重摁在了泥土地上。塵土沾滿他的衣襟,手腕被粗繩狠狠捆住,再也動彈不得。
趙承佑揉著發疼的肩膀,緩步走上前,垂眼看向地上被制住的宋昭,嘴角扯出一抹志得意滿、陰惻惻的笑容。
小院裡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商念晚看著被按在塵土之中的宋昭,指尖冰涼,一顆心直直沉落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