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放了他，我如你願
趙承佑揉著被木拐撞得發疼的肩頭，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被死死按在泥地里的宋昭。
他抬起腳，鞋底帶著院中細碎的沙土，狠狠踩向宋昭的側臉，還微微用力碾了碾，粗糙的布紋蹭過他未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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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他嗤笑出聲，語氣滿是刻薄的嘲弄，「就憑你，也敢對爺動手？」
「你不是想留在這兒嗎？好，爺成全你。把人送去破鋒營，專門打前鋒當肉盾，刀劍無眼，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破鋒營，便是邊境人人聞之色變的死士營，多收抓來的壯丁與罪徒，每一戰必先驅他們沖在最前，十去難回一二。
宋昭渾身的血液仿佛都燒了起來，屈辱與怒火翻湧，他拼盡餘力猛地掙扎，想要撐著地面起身。
可稍一用力，後背崩開的傷口便湧出更多溫熱的血，暗色迅速浸染大片衣衫，在黃泥地上洇出刺目的紅。按住他的僕役見狀，更是加重力道，將他重新摁死在土裡。
「住手！且慢！」
商念晚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她不顧一切撲上前，屈膝跪在泥地上，伸手死死抓住趙承佑踩在宋昭臉上的那隻腳踝，指尖都泛了白。
趙承佑低頭看見跪在腳邊的她，方才的戾氣轉瞬便收了大半，連忙收回腳，裝出一副憐香惜玉的模樣，彎腰想去扶她：「哎喲，小娘子，快起來，地上髒，可別磕著碰著了。」
他溫熱的手快要碰到她胳膊，商念晚強壓下胃裡翻湧的噁心，借著他的力道慢慢站起，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恨意，聲音輕而沙啞，帶著一層淡淡的倦意。
「軍爺的來意，我已然懂了。」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地上滿身血污的宋昭，語聲染上一層悽然，「這世道本就飄搖難安，我跟著他，身負重傷，前路茫茫，本就看不到半分指望。倘若軍爺真心垂憐……妾身願意侍奉左右。」
「晚晚！」
宋昭雙目赤紅，一聲呼喊從喉嚨里擠出來，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他太了解商念晚了，她是要用自己做籌碼，換他一條性命。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翻湧而過，宋慕歡、趙武，一個個人為他赴死。
而如今，連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也要為了救他，做出這般犧牲。
巨大的絕望沉沉壓下來，他胸腔劇烈起伏，渾身都止不住地發抖，卻被繩索捆縛，一動也不能動。
商念晚抬眼望向他，眸底盛滿無聲的痛楚與憐惜，卻極輕極輕地朝他搖了搖頭。別衝動。
只一瞬，她便重新轉回目光，看向面前喜形於色的趙承佑。
趙承佑樂得眉眼都舒展開，心裡只覺得這女子果然識時務，迫不及待便張開手臂要將她攬入懷中。
商念晚側身淺淺一步，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擁抱。
趙承佑的手落了空，臉上的笑意僵住，眉頭微蹙：「怎麼？你反悔了？」
「並非反悔。」商念晚垂首，語氣平靜卻堅定，「我與他到底做過一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他送命。只要你肯放他一條生路，我便入府。」
「好說，好說！」趙承佑想也沒想便應下。這般絕色美人已經鬆了口，區區一個半死不活的外鄉漢子，他哪裡會放在心上，「只要你乖乖隨我回府，他的命，爺饒了便是。」
「只是，」商念晚抬眸，神色添了幾分屬於大家閨秀的自持，「我亦是好人家出來的女兒。縱然是做妾，也不能無名無分悄無聲息地跨進趙家大門。需得辦一場簡單的納妾之禮，名分落定，我自會安心留在府中。」
趙承佑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應當的，應當的！這般有情有義的女子，自然不能委屈了你。」
可歡喜過後，他心底又生出幾分提防，眼珠轉了轉：「禮可以辦，只是這幾日，你得隨我回府住著，免得節外生枝。」
商念晚立刻伸手指向地上的宋昭：「他也必須一同去往府上安置。不然我怎知你轉頭會不會將他偷偷送去破鋒營，騙我孤身入府？」
趙承佑面露猶豫。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宋昭，那人失血之後面色慘白，渾身傷痕累累，連站直都費力，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再看商念晚，一個弱女子，進了趙家府邸，便是籠中之鳥，又能逃到哪裡，可萬一……
權衡片刻，他仍未完全鬆口。
見他遲疑，商念晚眼圈倏地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往後踉蹌退了兩步，作勢便要朝著院中青石板的牆角衝過去：「若是你不應，我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裡！我們夫妻，便一同去做泉下孤魂，也省得受這世間折辱！」
「別！我的心肝寶貝！」趙承佑大驚，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急得聲音都變了，「好好好，爺都依你！都依你便是，可千萬別做傻事，看得爺心都疼了。」
那一聲親昵的稱呼叫商念晚胃裡一陣翻湧，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可她面上只能維持著淒婉的神色，默默咬碎了所有屈辱，點了點頭。
不多時，兩輛馬車停在了小院門外。
宋昭被粗繩綁著，塞進後面一輛狹小的車廂，送去趙家後院的柴房。商念晚則被安排到了另一側的廂房。
趙縣令與夫人素來溺愛獨子趙承佑。聽聞兒子在外帶回一名女子，要納為妾室，縱然隱約猜到其中未必全然你情我願，也並未多加苛責，只淡淡吩咐下去，一應瑣事交由府中已經趙承佑的夫人柳氏打理。
主院正房之內。
柳氏剛剛聽貼身丫鬟回完消息，得知丈夫又在外頭強領了一個女子回府，還要張羅納妾的禮數。
「哐當——」
青瓷茶盞被她狠狠摜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柳氏胸中火氣翻湧，秀眉倒豎，一把掃落桌案上的茶果碟盤。
「好得很！好得很！」她氣得聲音發顫，「前陣子那幾個還不夠，如今又領回來一個！真當這府里由著他肆意胡鬧不成！」
她一把扯過門邊立著的侍女，咬著牙吩咐：「取我的披風來。我倒要去瞧瞧，究竟是什麼樣的狐媚子，勾得他這般神魂顛倒。」
腳步聲匆匆響起，柳氏帶著幾名僕婦，怒氣沖沖，徑直朝著安置商念晚的那座跨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