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晚晚被強逼


  廂房裡悶得發沉,午後的日光被窗欞割成窄窄的幾條,落在青磚地上,浮著一層灰土。

  商念晚靠在冰冷的板壁上,指尖掐進掌心。

  方才趙承佑逼她做妾,她面上假意應下,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只是用來苟延片刻的緩兵之計。最難的從來不是她自己,是宋昭。

  他重傷未愈,被單獨囚在府內偏房,渾身傷口還在滲血。也不知會不會被磋磨。

  念頭翻來覆去在心底碾著,一條條出路想下去,全是死胡同。

  絕望像濕冷的棉絮,一點點裹住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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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

  木門被人狠狠一腳踹開,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商念晚渾身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側身,伸手撈起枕邊那隻厚重青瓷枕,牢牢攥在手裡橫在身前,指節泛白。

  她以為是趙承佑又來了,那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做好了拼死相抗的準備。

  可抬眼一望,來人卻不是那個紈絝。

  為首女子生著一雙利落柳葉眉,一身湖藍綾緞褙子,眉眼間帶著幾分內宅婦人慣有的嬌蠻銳氣,身後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粗婆子,個個橫眉豎目,看樣子本就是衝進來拿人的。

  女子唇瓣一動,剛吐出半句話:「你這狐媚——」

  話音猛地卡在喉嚨里。

  她望著商念晚,方才那股盛氣凌人的氣勢,如同被冰水澆滅。

  眼底先是錯愕,隨即翻湧成震驚,最後慢慢漾開一層不敢置信的欣喜。

  「竟然是你。」

  商念晚微微一怔,眨了眨眼。

  她在記憶里細細搜尋,翻遍所有過往的面孔,全然想不起眼前這人是誰。心底暗自疑惑:她認得我?可我從未見過她。

  身後一眾婆子也僵在原地,面面相覷。主子方才氣勢洶洶闖進來,轉眼變成這般模樣,打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個個手足無措。

  柳氏很快斂了神色,淡淡揚手:「你們都退到門外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踏進來半步。」

  婆子們不敢違逆,悄聲退出去,輕輕合上房門。

  屋裡只剩下她們二人。

  柳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商念晚的手腕。她指尖微微發顫,力道不輕,眼底亮得發燙:「是你,真的是你!商家大小姐,商念晚,對不對?」

  商念晚心頭微震,輕聲反問:「娘子認得我?」

  「自然認得。」柳氏臉頰泛起一層薄紅,語氣里摻著幾分拘謹,又藏著激動。

  「小姐怕是早就不記得我了。家父不過是個從九品巡檢,官微人輕,不值一提。那年我上京探親,赴一場貴女小宴。

  我頭一回從鄉野入京,舉止侷促,鬧出不少笑話,滿座的小姐都圍著取笑我土氣。是你出言替我解圍,當眾抬舉我,替我擋下那些閒言碎語我才得以保全顏面。」

  久遠的片段緩緩浮上商念晚腦海,模模糊糊記起那場宴會。

  她那時不過看不慣那些貴女自恃身份貶損他人才仗義執言,早已經拋在腦後,沒想到竟被人記了這麼多年。

  柳氏望著她一身狼狽,鬢髮散亂,心頭怒火翻湧:「後來聽聞商家遭了大禍,可我困在後宅,一介婦人,手伸不到外面去。萬萬沒有想到,會在趙府見到恩人。你怎麼會落到這裡?」

  話說到一半,她驟然醒悟,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是趙承佑那個挨千刀的,強搶你入府做妾?」

  商念晚輕輕嘆了一口氣,刻意壓下經過,不提宋昭逃犯的身份,將前因後果簡單告知,末了,低聲道:「我與夫君流落趕路,本打算前去探親,半路被他強行擄來。」

  「他也配痴心妄想!」柳氏咬著牙,隨即定了主意,「你別怕,我幫你。我尋個機會悄悄放你出去。」

  商念晚猛地抬眼,眸子裡驟然燃起一點微光。

  她從不敢奢望,多年前一樁微不足道的善舉,竟能在此絕境之中,換來一線生機。

  「當真?」她聲音微顫,轉瞬又黯淡下去,「可我的夫君還被關在偏房。我不能獨自逃走,若是丟下他,趙家絕不會放過他。」

  柳氏眉頭緊緊擰起,細細思忖片刻,緩緩開口:「兩個人一起脫身,太難。趙承佑生性多疑,為人市儈陰狠,心思難測。你們兩個一起消失,動靜太大。

  我倒有個法子。我先悄悄放你離開,你走的時候故意弄出響動。他聽見動靜,必定帶著所有人追你,全部心神都會被你引走。趁府里大亂,我再想辦法救你夫君。」

  自己先走?商念晚擰眉,有些不放心。

  柳氏見狀,繼續安撫:「偏房看守都是他的心腹,我現下沒法直接進去。但你放寬心,趙府不敢明目張胆鬧出人命。就算一時不能立刻把人帶出來,最多押去軍營充兵役,性命尚能保全,日後還有轉圜的餘地。」

  商念晚靜靜聽著,在心裡反覆掂量。眼下身陷牢籠,這已經是唯一能試一試的路。她微微屈膝,鄭重一福,聲音懇切:「此事,便要多多仰仗娘子幫襯。」

  「放心交給我。」柳氏伸手扶她,低聲叮囑,「這兩日你安分守己,不要惹趙承佑疑心。我在外替你周旋,靜待時機。」

  說完,柳氏不再久留,轉身悄聲離去。

  ---

  往後兩日,商念晚安安靜靜待在廂房之中,半步不出。

  趙承佑日日都來。起初他還耐著性子,倚在桌邊,目光黏在她身上不肯挪開,嘴裡反覆念叨,何必死守著虛禮,不等納妾禮,今夜便可圓房,做了他的人,往後在趙府自有享不盡的榮華。

  商念晚始終分寸拿捏得極穩。回話不冷,卻也絕不親近,垂著眼,語氣端莊又堅定,只說婚嫁之事,該循禮數。

  她心裡一刻不敢松弦。她看得清楚,趙承佑這份耐心就像薄冰,耗一日,便薄一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冰層就會碎裂,一旦他失了耐性,所有籌謀都會化為泡影。

  第二日夜裡,燭火搖搖曳曳,將屋內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趙承佑在外頭飲了不少酒,一身酒氣撞進房內。他見商念晚靜靜坐在梳妝檯前,青絲半挽,側臉在燭火下瑩潤柔和,眉眼沉靜,像一枝被幽禁在瓶中的寒梅。

  他盯著那張清麗傾城的臉,喉間滾了滾,心底那點耐性徹底燃盡。

  「奶奶的,早晚都是爺的人,何必拘著這一兩日的虛禮!」

  酒杯「哐當」砸落在青磚地上,酒液四濺。趙承佑大步衝上前,伸手便要箍住她的腰,粗啞的嗓音貼著她耳畔纏上來:「來,讓爺好好疼疼你。」

  商念晚眸光驟然一冷,身子猛地向後躲閃,抬手奮力去推他的胸膛。可男女氣力懸殊,她被他一把抓住肩膀,重重壓向床榻。床幔隨動作狠狠晃動,燭火一陣劇烈搖晃,險些熄滅。

  就在她即將被他壓住的剎那,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柳氏立在門口,一身艷色衣裙,妝面描得花枝招展,唇角掛著一層冷冷的笑。

  「哼,大爺倒是急不可耐。」

  趙承佑動作一頓,惱火回頭,滿心好事被打斷的煩躁正要發作。

  柳氏緩步踏入屋內,語氣帶著幾分拈酸的怨懟:「我連日為你操勞納妾的各項事宜,勞心勞力。大爺莫非忘了,今日是正月十五?放著正妻不顧,反倒泡在這房裡,同一個還沒名分的女子糾纏。」

  趙承佑看著柳氏精心打扮的模樣,酒意稍稍散了幾分。他這幾日一門心思都放在商念晚身上,確實冷落了柳氏。他壓下怒火,語氣軟了幾分,上前哄勸:「怎麼會忘?我心裡記著你。」

  「記著我?」柳氏眉梢一挑,淡淡瞥了一眼床榻邊的兩人,「納妾不在這一時。這姑娘性子烈,你這般強逼,真把她逼到絕路,到頭來怕是什麼都得不到。再說今日上元,婆母日日催我要子嗣。大爺這般不著調,休怪我明日到老夫人、老爺面前去告狀。」

  這話戳中了趙承佑的顧忌。他轉頭看向商念晚。

  燭火落在她散亂的鬢髮上,一雙眼清亮含怒,縱然身陷窘境,風骨依舊動人。那張臉生得實在傾城,眉如遠山,唇似凝脂,越是這般不肯順從的模樣,越勾得他心癢難耐。

  可柳氏的話擺在眼前,真逼死了人,得不償失。

  趙承佑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商念晚一眼,終究是壓下慾念。「行,不急這一時。」

  他悻悻轉身,跟著柳氏往外走。

  擦肩而過的一瞬,柳氏微微側首,飛快地朝商念晚遞去一個極輕極隱秘的頷首。

  只這一個小動作,商念晚瞬間讀懂。

  ——就是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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