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廊下燈籠的光暈忽明忽暗，商念晚待外間的腳步聲徹底消散，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許久的濁氣。後背早已沁出一層冷汗，浸得裡衣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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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記著柳氏先前同她說好的路線。
角門那邊已經留了縫隙，守門的人也被柳氏尋藉口調開。只是這院落深深，她現下身處宅院最里側，要穿過層層迴廊，避過往來耳目，並不輕鬆。柳氏能撤走主幹道上大半人手，卻沒法讓整座趙府鴉雀無聲，巡夜的僕役依舊會四處走動。
商念晚貼著牆根，放輕腳步，儘量藏在燈籠照不到的陰影里，一點點朝著角門挪動。
不遠處傳來兩個巡院僕役壓低的閒談聲，飄進她耳中。
「偏房關著的那個，怕是撐不住了，連著兩日水米不進，出氣多進氣少。」
「命苦罷了，娶了這麼貌美的媳婦，被咱們爺看上。恐怕等不到送去先鋒營，人就先沒了。」
商念晚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一瞬凍住。
原來他們說的是宋昭。
心底寒意翻湧。她此刻才徹底看清，趙承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宋昭性命。無論她是順從還是反抗，這個知曉他強搶民女秘事的人，終究難逃一死。所謂送去先鋒營，不過是換個法子置他於死地。她攥緊袖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只能寄希望於柳氏能尋機會把宋昭救出來。
另一個僕役又接話：「那人當初抓的時候可厲害，好幾個人都摁不住。」
「再厲害又如何？斷了吃食吊著一口氣，再硬的筋骨，熬到如今也垮了。」
兩人說著，腳步聲漸漸走遠。
商念晚咬緊牙關，壓下翻湧的心慌，繼續往前疾走。
眼看離角門只剩幾步之遙，門扉虛掩，自由仿佛觸手可及。
驟然，身後一聲厲喝炸開。
「來人！把人拿下！」
是趙承佑的聲音！
商念晚渾身一震，猛地回頭。趙承佑衣衫凌亂，髮髻散亂，急匆匆奔來，身後跟著的柳氏同樣衣衫不整，臉上滿是驚慌，伸手死死拽著他的衣袖，想要阻攔。
「你要去哪？」趙承佑甩開柳氏的手，快步衝到角門。
守在角門的奴僕立刻上前，「哐」地拽上半開的木門。寥寥幾個家丁迅速圍攏過來，將商念晚死死困在角門狹小的門洞之中，退路盡數封死。
趙承佑轉頭，目光狠狠落在柳氏臉上，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好得很！我說你這兩日怎麼一反常態，百般殷勤，原來是暗中串通外人！」
柳氏被這一巴掌打得重心一歪，重重跌落在冰冷青磚上，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她撐著地面，抬眼怒視趙承佑，聲音尖利：「我呸！你這癩蛤蟆，也配肖想她！」
趙承佑怒火更盛，抬腳就要再踹過去。
「住手！」商念晚立刻出聲阻攔，聲音清亮，壓下心底翻湧的絕望，「你別再動她。你想要的人是我，我跟你回去。」
趙承佑停下動作，邪佞的笑爬上唇角，目光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一步步逼近伸手便要拉扯她的手腕：「識相就好。跟我回去，今夜，咱們就圓房。」
「敢跑？爺讓你下不來床！」
粗糙的手掌朝著她肩頭抓來。
商念晚下意識往後縮，心底一片冰涼的絕望。她飛快盤算，若是此刻出手挾持趙承佑，男女氣力懸殊，她根本沒有勝算。念頭紛亂翻湧，一時竟尋不到破局的法子。
就在那隻髒手即將碰到她衣襟的剎那。
「咚——！」
一聲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陡然響起。
不知是什麼重物破空飛來，狠狠砸在趙承佑的額頭上。
力道兇猛，趙承佑悶哼一聲，額間瞬間裂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鼻樑嘩嘩淌下來。他踉蹌著連連後退數步，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上，頭暈眼花，一時爬不起來。
所有人驚得齊齊轉頭，朝著石子飛來的方向望去。
廊口陰影里，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是宋昭。
他渾身浸透暗紅血漬，衣袍撕裂，琵琶骨被鐵鏈貫穿，傷口血肉模糊，一條腿扭曲跛著，每往前一步，身子都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轟然倒地。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懾人，像淬了寒刃，死死鎖定地上的趙承佑。
他聲音沙啞破碎，一字一頓，帶著瀕死卻不肯折半的戾氣。
「拿開你的髒手。」
那一下撞擊幾乎傾盡宋昭殘存所有氣力。
趙承佑直挺挺摔在青磚地上，額頭鮮血汩汩往外涌，混著血沫從嘴角不斷溢出。他躺在那裡，胸口微弱起伏，出氣粗重，進氣卻淺得可憐，一時半刻再也爬不起來。
守著角門的兩個僕役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往後退。
「殺人了！殺人了！快喊人！」
兩人慌不擇路，正要奔出去傳報，宋昭踉蹌著往前踏出兩步，帶血的手一把攥住就近那人的脖頸。他半邊身子搖搖欲墜，琵琶骨的傷口隨著動作撕裂，鮮血浸透破爛衣衫，可手上力道半點不含糊。兩聲短促的悶響過後，攔門的僕役再也發不出喊叫。
商念晚心臟狂跳，立刻快步迎上去。
宋昭渾身的力氣驟然抽空，膝蓋一軟，直直往下跪倒。商念晚猛地搶上前，張開雙臂牢牢將他接住，狠狠抱入懷中。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灌滿她整個鼻腔。她垂眸，目光掃過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尤其是貫穿一側琵琶骨的猙獰創口，眼底瞬間翻湧起滾燙的濕意，眼眶唰地就紅了。
她不敢想像，他究竟耗了多少性命般的力氣，才從重重看守的偏房掙脫，一路尋到這裡。
宋昭靠在她懷裡，氣息粗重，卻低低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嗓音沙啞破碎：「心疼了，商念晚？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