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若能相見，我必娶你
商念晚眼淚瞬間滾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又急又痛，聲音發顫：「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個！你怎麼傷成這樣？他們把你囚在偏房，你安安靜靜等著不好嗎，何苦拼著性命跑出來！」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琵琶骨的傷口，手都在抖：「這傷……琵琶骨都穿了，該怎麼辦啊。」
「無妨。」宋昭微微搖頭，目光牢牢鎖著她，眼底盛滿疼惜，「戰場上比這更重的傷我都扛過，這點傷，哭什麼。」
他抬手，勉強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疼惜內疚：「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委屈？是我不好，沒能護得住你。」
商念晚拼命搖頭，淚水落得更凶：「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
「我被他們關在偏房的時候，若是一開始就激烈反抗，他們必會嚴加提防。」宋昭緩緩喘息，一字一句解釋，「必須等看守的人放鬆戒備，才尋得機會掙脫鎖鏈。」他定定看著她，「你沒事就好，是我來晚了。」
「你來的剛剛好。」商念晚哽咽著，此刻才恍然明白，方才僕役口中說他水米不進快要斷氣，原是他刻意做出來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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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受這般重創，他還能強忍傷勢，伺機逃出囚籠。
宋昭低低笑起來，眼底漾開一點暖意：「我的晚晚最聰明。我本還打算在這趙府鬧個天翻地覆，四處尋你，方才聽見角門這邊動靜，便趕過來，沒想到真的是你。」
話說到後半段，他聲音越來越輕，氣力不斷往下墜，連日絕食、重傷奔襲加上方才動手，已經快要撐不住。
柳氏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臉頰的巴掌印依舊紅腫，剛剛起身就聽到遠處炸開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兒啊！承佑！我的兒！」
趙老夫人和趙老爺帶著一眾奴僕匆匆趕來，遠遠看見地上人事不省、血沫不斷外溢的趙承佑。
趙夫人一眼望見，身子一晃，當場直直厥了過去。趙老爺目眥欲裂，嘶吼出聲：「抓住他們！殺！一個都不許放走！」
柳氏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昏厥的趙老夫人，一邊哭喊：「娘！您撐住啊！夫君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日子可怎麼過！」
她嘴上哀慟，眼角卻飛快瞟向商念晚二人，悄悄遞出急促的眼色，催他們速速脫身。
趙老爺厲聲下令，身後家丁蜂擁而上，要追拿二人。
宋昭猛地抬手，一把將商念晚朝著角門外推出去。
「分開跑！我引開大部分追兵！」他聲音鏗鏘，「若尚有命在，我去桃源鎮尋你！」
他踉蹌衝到角門，撿起地上脫落的鐵鏈，反手甩上門，在外頭將鐵鏈死死繞住門板鎖死。厚重木門被鐵鏈箍緊，暫時攔住身後湧來的人，為他們爭出片刻生機。
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向商念晚，眼底鋒芒烈烈。
「若能相見，我必娶你。商念晚，無論你願不願意，我都要娶你。」
話音落下，他俯身，不顧滿身傷痕，傾身落下一個帶著鐵鏽血腥味的吻。
吻罷，他揚唇一笑。
那一笑，硬朗又開闊，帶著少年時肆意張揚的模樣。
商念晚望著，恍惚間竟看見初見那日，那個一身風骨、坦蕩無畏的宋昭。
她眼眶赤紅，死死咬著下唇。
宋昭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另一側的夜色狂奔，引著大半追兵緊隨而去。
商念晚望著他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她咬緊牙關，不敢停留，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一頭扎進沉沉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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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風卷著林間枯草，刮在臉頰上生疼。商念晚拼盡餘力向前狂奔，耳邊只剩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她餘光向後一瞥，果然，絕大多數追兵都朝著宋昭離去的方向瘋追而去。宋昭是擊傷趙成佑的正凶，趙家所有人的恨意都釘在他身上。可仍有三四名僕役，分了一小隊循著她的蹤跡追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只是人數遠不及追殺宋昭那一批。
心底的擔憂像刀子反覆割著她。宋昭一身重傷，琵琶骨洞穿，一條腿跛著，還要引著大批追兵奔逃，他能不能撐得住？可理智死死拽住她——兩人若是結伴同行，只會雙雙落網，誰也活不成。
她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祈求他平安。方才那個帶著鐵鏽血腥味的吻，還有他眼底烈烈如火的目光，一遍遍在腦海翻湧，心口猛地狠狠抽痛。
她悔了。方才情急慌亂，她竟沒能給他一句答覆。
若是他能活下來，來桃源鎮尋她，她是願意嫁給他的。
若是方才親口告訴他這句話，會不會能多給他一分撐下去的底氣？
念頭紛亂翻湧，腳下不敢停。一路奔到密林深處，樹木枝椏交錯，前路忽然斷絕。
懸崖。
黑沉沉的崖下雲霧翻湧，深不見底。
商念晚腳步猛地剎住，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頭頂。從前遇險，尚有宋昭在身側護著她，尚有一線生機。可這一回，只有她孤身一人，若是縱身躍下，絕無活路。
她慌亂四顧，目光掃過一旁濃密的灌木叢。枝蔓掩映之下，竟藏著一處被樹根箍出來的樹洞，洞口不大，勉強容得下一個人蜷縮藏身。
電光火石之間，計策已成。
她快步衝到懸崖邊緣，一把脫下腳上的布鞋，狠狠丟在崖邊青石上。又抬手撕扯自己衣襟，扯下幾片碎布，掛在崖邊凸起的荊條枝上，遠遠看去，像是墜崖時被樹枝刮落的。做完這一切，她屏住呼吸，矮身鑽進樹洞，用枯枝落葉掩住洞口，整個人蜷在黑暗裡，連呼吸都壓到極輕。
剛藏好，追兵的腳步聲便到了。
「娘的，這女人跑得真快！跑這兒來了！」為首的僕役罵罵咧咧，舉著火把四下掃視，火光在林間搖晃。
商念晚縮在樹洞裡，心底竟莫名掠過一絲微澀的念頭，近乎一句地獄笑話。
能跑這麼遠，還是從前宋昭逼著她日日扎馬步練出來的底子，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人呢？搜！仔細搜！」另一個人低吼。
商念晚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指尖死死攥住泥土，渾身緊繃，生怕火光掃過灌木叢，暴露她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