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遇故人
就在這時，有人驚呼一聲：「快看！這裡有鞋！」
火把湊到崖邊，幾人俯身看著青石上的布鞋，還有荊條上掛著的衣料碎片。
「好傢夥，這姑娘怕是嚇破膽子，直接跳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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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還能去哪？一路追到這，前面就是懸崖，大少爺如今生死不明，她若是被抓回去，哪裡還有活路，只能一死了之。」
「可惜了，長得那樣一副好容貌。要是逮住了……」一人壓低聲音，吐出幾句污穢不堪的淫言浪語。
另一人推了他一把：「別做夢了。人都跳下去了。拿上這隻鞋回去交差，明天稟明老太爺，再派人下崖搜屍。」
幾人低聲議論一陣，罵罵咧咧，轉身準備原路折返。
隊伍最後一人，腳步刻意放緩，落在眾人身後。
等前面幾人的身影轉過林彎，他飛快從懷中摸出兩塊碎銀，輕輕放在空曠處，壓低嗓音，聲音極輕：
「姑娘，是夫人派我跟來的。你若是還在附近，拿上銀子儘快走，萬萬不可再回趙府。」
話音落，他快步跟上隊伍，消失在密林夜色之中。
又等了許久，直到遠處腳步聲徹底消散，再聽不見半點人聲，商念晚才慢慢撥開枯枝，從樹洞之中緩緩爬出。
晚風拂過，她望著草叢裡靜靜躺著的碎銀，心頭一陣溫熱，又滿是感慨。
原來是柳氏留的後手。若是方才他們執意仔細搜這片灌木叢，她定然無處可藏。柳氏這一份恩情，算得上救命之恩。
她彎腰拾起碎銀，攥在掌心。銀子不多，可省著用，勉強夠支撐她一路去往桃源鎮。
她站在懸崖邊，望向沉沉夜色茫茫一片，她想起了宋昭，想去尋他，可不知他被追兵趕向何方，貿然去找，只會白白送命。
宋昭說過，若能活下來，便去桃源鎮尋她。
這是二人唯一的約定。
商念晚抹去臉上未乾的淚痕，咬緊牙關，轉身，獨自朝著桃源鎮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前路茫茫的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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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念晚不敢回頭。
身後趙府方向隱約還能聽見喧譁的喊殺、捉人的呼喝聲，那些聲響隔著夜風飄過來，每一聲都揪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從前大半時光都困在京城宅院之中，在夜色中壓根分不清桃源鎮該往哪個方位走，只能憑著本能，聽柳氏的話，拼了命往遠離趙府的方向逃。
周遭是黑壓壓的密林，樹影張牙舞爪，風聲穿過枝椏，像無數人影在身後追趕。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四肢一點點開始發顫，力氣如同沙漏里的沙，飛快流干。
也不知跑了多久，天邊將明的時候前方隱隱透出開闊的輪廓，是官道。
只差那短短數十步。
腳下一絆，商念晚渾身脫力，重重摔落在地。
泥土混著枯草蹭破她的臉頰，手腕磕在硬實的土塊上，一陣發麻。她想撐著地面站起來，胳膊抖得厲害，試了兩次，都只能重重跌回去。
不能暈在這裡。
密林之中多野獸，一旦就此昏死過去，說不定就葬身獸口。
求生的意志撐著她，指甲摳進冰冷的泥土裡，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向著官道的方向匍匐挪動。手掌磨出火辣辣的傷口，泥土滲進破皮的地方，疼得她渾身止不住打顫。
好不容易爬到官道邊上，遙遙望見盡頭有一馬車駛來，商念晚拼盡身體裡殘存的最後一絲氣力，高高抬起手臂揮了揮。
視線驟然發黑，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像是浮在溫熱的水面上，沉沉浮浮。
鼻尖縈繞著一縷清潤淡雅的薰香，商念晚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頂是精緻的雕花紗帳，柔軟的錦被蓋在身上，身下是綿軟的床榻。
這裡是哪裡？
腦子還昏沉發脹，可下一刻，宋昭渾身浴血的模樣猝不及防撞進腦海。
臨別那一眼，他滿身猩紅，傷口撕裂，眼神烈烈，為了引開追兵孤身闖入險境。
「宋昭！」
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口狠狠一縮，驚魂瞬間攫住了她。什麼薰香什麼軟榻全都顧不上，她慌慌張張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去找人。
雙腿虛軟得根本承不住身子，腳剛沾地，膝蓋一彎，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冰涼地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
屋外立刻傳來腳步聲，有人快步掀簾進來。
「還愣著做什麼，快把人扶起來！」
女子的聲音又急又驚。兩個嬤嬤立刻伸過來，穩穩托住她的胳膊將人攙起。
「哎喲天爺，剛醒就往地下沖，可摔疼了沒有？」
商念晚渾身虛晃，喘著粗氣，茫然抬眼。
燭火搖曳，清清楚楚映出那張臉——是沈冰。
商念晚瞳孔微微收縮，一時間以為自己尚在夢魘之中，怔怔望著她，腦子一片混沌。怎麼會是沈冰？她怎麼會出現在此地？
沈冰卻顧不上她滿眼的錯愕，神色真切地寫滿擔憂，半扶半架將她送回床榻，伸手細心替她掖好被角，指尖都帶著一絲後怕。
「我的小祖宗，你可安分些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商念晚手上那些尚未癒合的擦傷，眉頭緊緊蹙起。
「大夫說了，你心力俱竭，身上到處都是磕碰的傷痕，直接昏死在官道旁。今夜若不是我的車隊恰好途經，荒郊野嶺，你怕是早被林中野狼叼走了。」
沈冰俯下身，一雙眸子沉沉望著她，語氣里滿是不解與心疼。
「好好的，你怎麼會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你竟然沒死？」
商念晚只愣愣的看著沈冰，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
沈冰解釋道：「「先前宋家出事，宋昭屍首都要懸於城牆示眾。我只當你受他株連，要麼早已殞命，要麼便是被送入教坊司。
我還特意託了人往教坊司多方打探，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始終尋不到你的蹤跡，心裡還暗自惦念，不知你究竟流落去了何處。」
她眉頭緊鎖，目光落在商念晚滿身未愈的傷痕上，語氣帶著重重的疑惑：「可我萬萬沒料到，會在荒郊的官道邊撿到奄奄一息的你。到底發生什麼？把事情細細講給我聽。」
商念晚怔怔望著眼前的人，沒想到沈冰竟然為自己做了這麼多。
萬般情愫化為一聲「謝謝」。是她此刻能給出了最真摯的反饋。
沈冰淺淺一笑：「「不必這般看我。我早就說過，我欠你一份恩情。上一回，沒能把你從宋昭的險境裡救出來，這份恩，便一直沒能償還。」
她抬眼望向窗外，眼底透出幾分釋然的鋒芒。
「多虧當初你替我找出證據，我才得以保全名聲，將屬於我的嫁妝盡數拿了回來，我爹娘自知理虧，又另外撥給我一筆銀錢。
如今我已經立了女戶，拉起一支自己的商隊，四處行商，手裡有銀子，也有能用的人手。我如今是真的有能力幫你，心裡有什麼委屈難處，大可不必藏著，盡數同我說。」
商念晚聽著這番話，鼻尖微微發酸。
宋昭還在逃亡，身負重傷，身後還有趙家鋪天蓋地的搜捕，生死懸於一線，容不得她再瞻前顧後，有所保留。
她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說到最後，她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哀求：「沈冰，求你，動用你的人手，四處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尋到宋昭的下落。」
聽完整段經過，沈冰臉上從容的神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滿是震驚。
「他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