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撿橡子
"那晚……我從橡子村出發去縣城搭車。"謝縉修聲音繃得有些緊。
空氣安靜下來。
唐糖聽完，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這樣啊。"
那她基本能確定，他不是那晚跟自己荒唐的人。她那晚明明是在隔壁清水村，他說他在橡子村，兩地隔了十幾里山路，對不上。
"那我們結婚的事還是算了，我不想這麼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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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話，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如果這男人執拗，她只能另找住處了。
謝縉修沉默了幾秒，最後認真看她："……這樣對你名聲不好。"
"可我覺得僅僅因為這種事就搭上婚姻，對我更不好。"
唐糖放下煙，輕輕嘆了一聲："現在國家開放了，你也別思想太封建。"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說什麼也沒說："……不用給錢，我讓人撤回申請就是。"
謝縉修說完轉身走了。
唐糖盯著他背影看了兩秒，不知怎的，總覺得那背影有些匆匆。
她甩甩頭把心思收回來，從空間摸了瓶二鍋頭灌了兩口，辣得舌尖發麻，但舒坦。
爹的，她才不要結婚。
她才不要落得個跟唐女士一樣的下場，絕對不要……
喝了酒抽完煙，傷口也不怎麼疼了，她推開院門出去溜達。
吱呀一聲，門口槐樹下乘涼的幾個老人齊刷刷看過來，手裡的蒲扇沖她揮了揮："妹子過來聊聊哩！"
"方才見謝司令臉色不太好，你們小兩口爭嘴了？"
"聽說都打結婚報告了，是不是彩禮的事鬧架哩？"
唐糖溫溫柔柔地笑："結婚還早呢，沒吵架，他可能是有別的事忙。"
她蹲到老人們旁邊，仰著臉："爺奶，咱村為啥叫橡子村呀？"
她這乖巧模樣讓幾個老人樂開了花，你一言我一語地倒豆子。
"因為滿山都是橡子樹哩！後山一片全是！"
"唉，要是個板栗樹核桃樹也好啊，偏是這有毒果子，只能擺著看。"
"早些年老大隊長說要把樹砍了種別的，一直沒顧上……要是滿山都是果子樹，咱村每年饑荒也不至於餓死人。"
唐糖聽著，眼睛慢慢亮了。
橡子有毒不假，但用石灰水浸泡去毒去澀之後，能做涼粉、磨粉做餅。
這東西要是做出來，放在缺糧的八十年代初，那就是錢！
她告別幾位老人，頂著大太陽一路小跑到大隊部，汗流浹背地推開門。
大隊長正低頭記帳，一抬頭看見她，連忙放下筆站起來："喲妹子，你咋大中午跑來了？曬得臉紅成這樣，你皮膚嬌嫩可不興這麼曬！"
敞開的木窗呼呼灌著熱風，大隊長身上的汗味跟著飄過來，唐糖下意識退了兩步："大隊長，我想問問後山的橡子樹有主嗎？我能摘來吃嗎？"
"哎喲喂！大妹子這可不能吃！"大隊長一臉寵溺地笑，抬手像要摸她腦袋："吃了要鬧肚子，嚴重的還中毒呢！"
唐糖偏頭躲開了那隻手，又退了一步："沒事，我給橡子去了毒就能吃了。"
大隊長手落了空，愣了一下，乾笑兩聲收回去："橡子還能去毒？算了……你想要就自己去撿吧，這會正好熟了，不過千萬別自己直接吃，吃的時候叫上司令守著你。"
"知道了知道了。"唐糖點頭應著，轉身就走。
走出大隊部，她沒注意到身後幾個年輕女同志正詫異地盯著她，嘴裡嘀咕著什麼。
村里到處都是橡子樹，唐糖跟人借了個竹籃，走到了村子邊緣的森林外圍，這裡鮮少有人來，她沒多會就撿了滿滿一籃。
但這天實在太熱了，幾個呼吸下來喉嚨幹得快冒煙。
地上的枯葉落了厚厚一層灰，她彎腰撿橡子時被灰撲了滿臉，嗆得直咳嗽。
不一會，白淨的小臉就被汗沖得一道黑一道白。
撿了兩籃子，她開始頭暈發脹。
「艾瑪，這是輕度中暑來吧！」
"不行不行了，得回去。"
她點了根煙提神，剛要彎腰把第二籃橡子收進空間，一轉身"砰"地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牆。
煙差點掉地上，她趕緊捏住，一抬頭看到是謝縉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嚇了個大跳。
我超威！這人走路怎麼沒聲！
唐糖心率直線飆升腦子充血，臉上卻堆起笑："謝司令，你什麼時候來的？"
自己把第一籃橡子放空間的時候，他沒看見吧？
"剛來。"謝縉修皺著眉，伸手就要奪她手裡的籃子，"跟我回去，這不能吃。"
"我不直接吃！"唐糖急了，一把丟了煙踩滅，整個人撲上去死死抱住他胳膊。
他肌肉硬邦邦的，繃得像石頭。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僵了一瞬，連呼吸都頓了頓。
唐糖趕緊放輕力道，但沒鬆手，晃著他胳膊仰起臉笑："司令哥哥~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謝縉修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偏開視線不看她："……鬆手。"
"不松，除非你讓我撿橡子。"她又晃了晃，聲音又甜又軟，"等做好了，我給你做橡子涼粉吃，可好吃了！"
他手臂上的肌肉又緊了緊，停了好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知道，今天先回去。"
"我不要。"唐糖趴在他背上沒下來，下巴擱在他肩窩裡，"除非司令哥哥背我回去~反正咱倆對外處對象呢，沒關係。"
謝縉修沉默了幾秒，然後當真半蹲下來，把她穩穩背起來。
唐糖趴上去的一瞬間，感覺到他後背的襯衫被汗浸透了，熱烘烘的體溫透過布料貼過來。
他一隻手托著她膝彎，另一隻手拎起那籃子橡子，邁步往回走。
「你不願意與我結婚。」
"反正不結婚也不耽誤搞對象嘛。"她下巴擱在他肩上嘟囔。
他沒再說話，但唐糖感覺到他手指緊了緊，把她往上託了托。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走著，剛到村口，身後樹林裡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熱風裡夾雜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腥臊氣。
唐糖猛地扭頭，只看見一抹明黃色的影子從樹叢後迅速閃過。
她猛的倒吸一口氣，全身的血都涼了。
"老、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