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窮苦年代
唐糖撇撇嘴,安分地貼在他懷裡不再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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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雹在頭頂木板上砸得砰砰響,空氣里的溫度一點點降下來,她卻被他越來越燙的身子烘得後背冒汗。
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他後背那層薄汗在慢慢變涼又變熱,呼吸也比平時重了不少。
「謝同志,抱歸飽,呼吸給一下。」她被結實的胸膛悶得有些喘不過氣,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腰上的肉。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抱著她,扣在她後腰的手指悄然收緊。
半晌,頭頂才傳來他的聲音:「別動,木板掉了砸到你。」
有人要當人肉墊子,唐糖也懶得廢話,調整個呼吸順暢的角度重新窩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碗口大的冰雹還在砰砰地砸,巷子外的哭喊聲和哀嚎聲一直沒停過。
唐糖趴在他懷裡,側眼瞧著外頭,心裡悶悶的。
這年代本就窮苦,冰雹再砸毀了莊稼,大家更沒東西吃了。
隔了好一會兒,冰雹聲漸漸小了。
謝縉修慢慢鬆開手,退後半步低頭整理被揉皺的衣領。
唐糖靠在搖搖欲墜的木板牆上,緩了口氣,點了根煙看著外頭:「謝同志,我想在鎮上租個門面做吃食生意,都要準備些什麼?」
「現在不允許私人開飯店,你不知道?」
他清冷的嗓音一傳來,唐糖心裡就咯噔一下。
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鎖在她頭頂,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意了!1981年個體戶政策還沒完全放開!
「哼,我當然不知道這些,以前我跟舅舅說想開店的時候,他都直接說可以。」
不管了,繼續甩鍋給虛空舅舅就對了。
謝縉修目光沉沉地瞧了她一會兒,過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如果你沒有舅舅的門路,目前不能以個人名義開飯店。」
「但你可以買個小推車做流動鋪位,不過城管查得嚴,你得注意分寸。」
唐糖鬆了口氣:「那就行。」
城管估計跟她擺地攤那會兒遇到的差不多路數,游擊戰術她熟得很。
「冰雹停了,回去吧。」謝縉修率先走到街面。
唐糖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比進巷子前柔和了不少,那雙總是冷淡的眸子也染了些暖色。
她饒有興味地抬眼瞧他,沒想到這高冷軍少意外地純情,只是單獨待了半個小時,就有這種效果。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陽光重新透出來照在落滿菜葉和斷枝的青石板路上,空氣里混著泥土被打濕的氣味,清爽又頹敗。
「完了,全都完蛋了,地里的稻子肯定全毀了。」
「醒醒啊!我的孩子,誰能救救我的孩子。」
僅僅十分鐘的冰雹,就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了無數個家庭的希望。
唐糖揉了揉發酸的眼眶,三兩步追上謝縉修:「這種自然災害,上面會有補貼嗎?」
「會,由村里登記受災情況上報公社,公社派人下鄉實地核查。」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半個月吧?」
「嗯,所以大多是生產自救為主,國家救濟為輔。」
唐糖沒再問了。
這個年代確實窮,不光是老百姓窮,國家也不富裕,想過好日子只能靠自己的手。
她攥了攥兜里那兩百塊錢,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賺錢賺錢,趕緊從這窮苦年代走出去發家致富!
因為太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沒瞧見謝縉修看她的眼神裡帶著深意與複雜,還有一閃而逝的憂色。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謝縉修沉穩的嗓音再次傳來:「唐同志,如果你想開店,可以考慮跟我結婚,條件還是我之前說的那樣,身份問題我幫你解決,流動攤位的執照可以掛靠大隊。」
他說得很誠懇,風帶來他身上乾淨的肥皂味,讓人心曠神怡。
唐糖心裡微微一動,但還是笑了笑搖頭:「不用了同志,謝謝好意,我再想想別的路子。」
她頓了一下,然後親切地挽上他的胳膊,仰頭看他:「放心吧,我之後肯定還會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人送外號「頂級馴獸師」的唐糖此刻笑的人畜無害。
謝縉修低頭與她對視幾秒,這次沒再抽走手臂:「先回去,你要買什麼寫個單子給我,我讓小陳之後去辦。」
「那就謝啦。」
嘻嘻,有便宜不賺王八蛋。
穿過街道,原本熱鬧的集市已經變得荒涼破敗,兩邊的鋪子正紛紛趕人關門。
原本約定好返村的牛車師傅已經不在了。
唐糖正愁怎麼回村,謝縉修轉眼從旁邊巷子裡推出一輛鳳凰牌自行車。
「上來。」
他的表情總是這麼自然又認真,仿佛為她做每件事都理所當然。
唐糖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坐上后座後,她故意雙手最大幅度環住他精瘦結實的腰身,整個人也柔弱無骨地貼在他後背。
她清楚地感覺到他後背猛地一僵,然後壓著笑沉默,感受著微涼潮濕的風從耳邊刮過,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糟糕,這種如初戀般的感覺,真讓人上癮。
半個小時後,兩人剛進橡子村口,就被聚在樹下開會的村民團團圍住。
「司令你可算回來了!天老爺發怒了,把俺們莊稼都砸壞了可咋辦啊!」
「謝司令你聽俺一句勸,你倆八字不合。」
「這女人才來幾天,村里就出這麼多事,太晦氣了!能不能請個法師驅驅邪?」
男男女女一起湧上來,目光冰冷憤怒地瞪著唐糖,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唐糖挽了挽袖子剛要開干,餘光瞥見謝縉修在旁邊,只能轉換個路子。
她倏地紅了眼眶,整個人可憐巴巴地躲到他身後,伸出蔥白的手指扯了扯他衣擺:「親愛的,你看他們又為難我。」
她悄悄從謝縉修身後探出半個頭,掃了一圈村民的表情,大家似乎更憤怒但又礙於他的身份有些怯懦了。
唐糖冷嘲勾了勾唇,然後……
「我走,算我多餘!」
戲演上癮了,她紅著眼悲憤地甩開他衣擺,轉頭就要走。
剛邁出一步,她腰肢就被一隻粗糙的手掌用力扣住了,整個人被帶進一個溫暖的懷裡。
「別怕,有我在。」
謝縉修的聲音不同於方才面對村民的冷厲,此刻沉穩地貼在她耳邊。
隨即他抬眸掃向人群,眼底重新結了一層寒霜:「拿這種舊說法往人家姑娘身上扣帽子,封建迷信!誰再敢無事生非,大隊和公社過問,饒不了你們!」
人群響起一片唏噓,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說。
就在這時,一道肥胖的身影猛地撥開人群沖了出來,李艷紅臉色扭曲得可怕,手裡攥著一坨東西狠狠摔到唐糖面前。
砰!
一坨小小的黃褐色的東西砸在地上,濺開暗紅色的血漬,腥臭味瀰漫開來。
是一隻虎崽的屍體。
人群轟地炸了。
「那、那是老虎崽子。」
「哪兒來的?誰弄來的?」
李艷紅指著唐糖,聲嘶力竭:「俺要實名舉報!這個女人故意進山偷了老虎幼崽,老虎才會進村咬死人!俺之前親眼看見她在後山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