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財不外漏
在紅色氣流的指引下，他又在附近找到了一隻石斑魚。四五斤重，藏在兩塊礁石的縫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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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阿生用魚叉穩穩地在石斑魚鰓蓋後面一叉，魚身掙扎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叉頭的位置拿捏得剛好，一下斃命，又沒傷到魚身。這手準頭，沒個十幾年的磨鍊根本做不到。
上岸之後，江阿生在海邊簡單清洗了一下海貨。
昨天賣龍蝦的經歷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正值錢的東西不能讓太多人看見。
財不外露，在這種大家都窮的年代尤其如此。
他找了塊乾淨的粗布，把竹簍嚴嚴實實地裹好，直奔鎮上。
不過這次他沒去碼頭，直接找到了海天酒樓。
海天酒樓在鎮中心那條熱鬧的街上，兩層紅磚小樓，門口掛著塊燙金招牌。擱七十年代的小鎮上，已經算相當氣派了。
江阿生才剛走到門口，周建國就迎了出來。
「江兄弟！」周建國滿臉笑容，「我還想著你什麼時候來呢。」
「周大哥。」江阿生把裹著粗布的竹簍往桌上一放，解開布，露出裡面的東西。
周建國低頭一看，臉上的笑一下定住了。
接著眼睛亮了起來。
「野生刺參？」
他慢慢拿起一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肉刺完整，參體飽滿，沒有破損。
「品相這麼好？還一次七隻？」
周建國放下海參，又看到了那條石斑魚。他用指頭按了按魚肉，彈性十足，魚鱗完整，眼睛還是透亮的。
「這石斑魚也是你自己叉的？」
江阿生點頭。
周建國看了他好一會兒。昨天那隻錦繡龍蝦可以說是運氣好，今天這一竹簍海貨，就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江兄弟，你等一下。」周建國壓低了聲音，「這批貨我做不了主，我去請老闆娘來看看。」
他轉身快步上了二樓。
不到一分鐘，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江阿生抬頭望去。
一個年輕女人從樓上走了下來。穿著件深藍色布拉吉，剪裁得體，腰身收得剛好。一頭黑髮編成辮子搭在胸前，襯得那張臉很白淨。
她目光沉穩，嘴角帶著笑，整個人透著一種跟這個小鎮不太搭調的幹練。
周建國跟在後面，介紹道：「江兄弟，這是我們老闆娘，沈若蘭沈姐。」
又轉頭對沈若蘭說：「老闆娘，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那個年輕人，昨天那隻錦繡龍蝦就是他捕的。」
沈若蘭的目光落在江阿生身上，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能捕到那種品質海鮮的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長得濃眉大眼，身上帶著海邊人特有的結實勁兒，看人的時候眼神很正，沒什麼侷促。
「你就是江阿生？」沈若蘭開口，聲音乾脆利落。
「沈姐好。」江阿生點了點頭。
沈若蘭沒有多寒暄，走到桌前，拿起一隻刺參端詳了一會兒。
「參齡至少五年，自然生長，沒有泡過淡水。」她放下海參，又看了看石斑魚，「魚也好，叉口乾淨，沒傷到肉。」
她轉過頭看著江阿生，目光認真了些。
「周經理說的價格還算數。市場價上浮一成，這批貨我算你三百二。」
三百二！加上昨天的兩百，已經五百二了。
江阿生心跳快了半拍，面上還是穩穩噹噹的。
「成交。」
從海天酒樓出來的時候，江阿生懷裡已經揣了三百二十塊錢。
加上昨天剩的一百四十多，手裡現在有將近四百七十塊。距離八百塊的欠債，只差一半出頭了。
按這個速度，三天之內湊夠八百塊完全有可能。
江阿生心情不錯，快步朝村子方向走。
可他還沒走到村口，就遠遠聽到了一個女人尖厲的喊聲。
「放開她！你們這些畜生！」
是李秀蘭的聲音，江阿生腳步一下停住了。
接著他拔腿就跑，一口氣衝到自家院子門口，他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院門大開著。
五六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站在院子裡。其中兩個一左一右架著李秀蘭的胳膊，李秀蘭頭髮散亂，臉上一道紅印子，嘴角滲著血絲，可她還在拼命掙扎。
蘇晚晴蜷縮在牆角，兩隻手死死護著頭，渾身發抖。
院子中央，徐四兒一隻手掐著徐青娥的下巴，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臉。
「青娥姐，你也別怪我不講情面。」徐四兒笑嘻嘻的，語氣輕佻得讓人犯噁心，「八百塊錢，你們又不是還不上。實在沒有，跟我走，用不了兩年就能攢夠了。縣城裡髮廊多的是，你長這模樣……」
「啪！」
徐青娥一口唾沫吐在了他臉上。
「做夢！」
徐四兒臉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他慢慢抹掉臉上的唾沫，眼神變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手抬了起來，正要落下去。
「徐四兒！」
一聲暴喝從院門口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江阿生大步跨進院子，目光死死盯著徐四兒。
徐四兒愣了一下，認出了來人，嘴角重新掛上那副欠揍的笑。
「喲，小老弟回來了。」他鬆開徐青娥的下巴，拍了拍手，「來得正好，我正找你說錢的事兒呢。」
身邊幾個小弟跟著嘿嘿笑。在他們眼裡，江阿生不過是個連屁都不敢放的窩囊廢。
可這一次江阿生沒有像上一世那樣低著頭。
他站在院子裡，背脊挺得筆直，眼睛冷冷地看了一圈在場的人。
「先把我二嫂放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不容商量。
徐四兒挑了挑眉毛，沒有動。
「小子，你跟誰說話呢？」旁邊一個光頭漢子往前邁了一步，拿手指頭指著江阿生的鼻子，「信不信……」
「我說。」江阿生一步踏上前，跟光頭漢子臉對臉，「把人放了。」
光頭漢子對上他的眼神，後背發緊，退了半步。
徐四兒臉色變了變，沖光頭使了個眼色。
兩個架著李秀蘭的小弟猶豫了一下，鬆開了手。李秀蘭踉蹌著跑到牆角，一把拉起蘇晚晴，退到了徐青娥身邊。
三個女人緊緊挨在一起，眼睛全都看向江阿生。
徐四兒從兜里掏出一根煙，慢悠悠地點上，吐了個煙圈。
「行，人我放了。」他歪著頭看江阿生，「那錢呢？八百塊，什麼時候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