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還錢
「還沒到期。」江阿生的語氣平靜,「我三個哥哥借錢的時候說好的是一年。如今才過了三個月,有什麼道理提前要?」
「一年?」徐四兒冷笑一聲,「那是你三個哥活著的時候說的。人都死了,這筆帳還能按原來的算?」
「人死了債就不認?」江阿生反問,「那按你這麼說,人死了錢也不用還了。你到底要怎麼樣?」
徐四兒被噎了一下。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安靜只持續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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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兒很快恢復了那副吊兒鋃鐺的樣子。他彈了彈菸灰,眯著眼睛笑了。
「江阿生,你小子今天吃錯藥了?跟我這兒耍嘴皮子?」
他慢悠悠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江阿生。
「我不跟你廢話。三天。三天之內把八百塊錢湊齊。湊不出來,你這三個嫂嫂,我挨個帶走。」
「到時候怎麼用她們還錢,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身後幾個小弟跟著起鬨,笑得下流。
蘇晚晴嚇得縮到了徐青娥身後。李秀蘭攥緊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徐青娥臉色煞白,可她還是擋在了兩個妹妹前面。
江阿生的表情始終沒變。
他甚至笑了一下。
「徐四兒,你確定?」
「我確定得很。」徐四兒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
「那行。」江阿生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徐四兒,聲音忽然壓得很低。
「那張彪還有兩個月就出來了吧?」
徐四兒的臉色變了。
江阿生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那眼皮跳了一下。
張彪這個名字在整個鎮上就是一顆雷。
徐四兒之所以能在鎮上放高利貸,靠的就是張彪的關係。
張彪被關進去之前,整個碼頭附近的地下生意都是他罩著的。
可張彪被關進去之後,徐四兒幹了些什麼?
上一世江阿生是後來才聽說的。
徐四兒沒少往張彪的媳婦兒屋裡跑。
後來張彪手底下的幾條賺錢路子,也被徐四兒一條條吞了。
這些事情鎮上不少人心裡都有數,只是沒人敢說。
可江阿生不怕。
「你說什麼?」徐四兒的聲音變了調,比剛才高了半截。
江阿生沒有退讓,又靠近了半步。
「我說,張彪再過兩個月就出來了。」
「他在裡面這兩年,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兒……」他看著徐四兒的眼睛,一字一字說道,「你覺得他要是知道了,你會怎麼樣?」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連幾個小弟都不笑了。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張彪這個名字,夠讓所有人閉嘴的。
徐四兒的臉已經從白變青了。
他死死盯著江阿生,想從對方臉上看出是在詐他還是真知道什麼。
江阿生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你……」徐四兒嘴唇動了動,「你怎麼知道……」
他話說了一半就停了,趕緊把嘴閉上。
江阿生嘴角翹了翹。
「我怎麼知道的,你別管。」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只需要知道,這些事情我比你想像的清楚得多。」
徐四兒的拳頭攥緊了。
可他不敢動手。
江阿生看透了他。
這種人,欺軟怕硬。上一世自己就是因為太慫,才讓他一步步得寸進尺。
這一世,不可能了。
「錢,我會還。」江阿生的語氣忽然平緩下來,「一個月之內,一分不少。」
「一個月?」徐四兒條件反射般反駁道。
「當初我三個哥哥借的是一年。」江阿生看著他,「我現在說一個月還清,已經是縮短了。你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去鎮上說,當著大夥的面把帳理一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順便也可以把別的事兒一起說說。」
徐四兒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五六秒之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行。」
他拉了拉衣領,轉頭沖幾個小弟揮了揮手。
「走。」
沒有多餘的狠話,也沒有多餘的場面。幾個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門,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
徐青娥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阿……阿生……」
她抬頭看著江阿生,聲音在發抖,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李秀蘭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江阿生彎下腰,把徐青娥扶了起來。
「嫂嫂,以後這個家,有我頂著。」
他說得很簡單。
可三個女人同時紅了眼睛。
徐四兒被趕走之後的第三天。
江阿生又下了兩趟海,在紅色氣流的指引下,先後捕到了一窩比拳頭還大的野生鮑魚和兩隻罕見的青蟹王。全部送去了海天酒樓,周建國二話不說照單全收。
三天時間,加上之前的收入,江阿生手裡已經有了將近九百塊錢。
還掉八百塊綽綽有餘,還能剩下不少。
不過他沒急著去找徐四兒。
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個哥哥借了八百塊錢買的那條柴油漁船,船身擱淺在村東頭的海灣里,發動機壞了,但船殼還算完整。
只要他想辦法能修好發動機,這條船就能重新下水。
有了船,就不用再局限在近海趕潮了。
水越深,海貨越值錢。
上一世他就是靠著一條漁船,一步步從漁民變成了船老大。
可修船不是光有錢就行的。
發動機需要配件,船板需要木料和桐油。柴油是統一供應的,沒有柴油票根本買不到。這些東西都不是市面上能隨便搞到的。
所以他需要找一個人幫忙。
林國富是青山大隊的隊長,也是林婉的父親。
這天上午,江阿生提著兩瓶白酒和一包桃酥,走進了林家的院子。
林國富正坐在廊下用砂紙打磨一把舊鋤頭。
他五十出頭,身材不高但很壯實,臉上的褶子很深,全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
他看到江阿生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阿生?」他放下鋤頭,目光落在了那兩瓶酒上。
「林叔。」江阿生把東西放在桌上,沒有繞彎子,「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