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國富的條件
林國富看了看桌上的兩瓶酒和桃酥，又打量了一下江阿生。
他沒有急著接話，而是拿起旁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說道：「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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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阿生在廊下的條凳上坐下來。
林國富把砂紙往旁邊一放，靠在椅背上。
「什麼事兒，說吧。」
江阿生也不兜圈子。
「林叔，我想修船。我三個哥哥留下那條柴油船，船殼沒大問題，主要是發動機壞了。我需要柴油票、木料、桐油，還有一些配件。這些東西我自己弄不來，想請您幫忙。」
林國富端著缸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江阿生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你要修船？」
「嗯。」
「修好了幹什麼？」
「出海打魚。近海的東西再怎麼撈也有限，真正值錢的海貨在深水區。」
林國富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幹了幾十年的老隊長，什麼樣的人他沒見過。
年輕後生一時衝動、說幾句大話，這種事太常見了。
可眼前這個江阿生說話的時候眼神很穩，不像是在畫餅。
「我聽說了，你這兩天趕海賺了不少。」林國富放下缸子，聲音不大，「碼頭上的人都在傳。」
江阿生沒有否認。
「確實賺了一些。」
「賺了多少？」
「加起來將近五百。」
林國富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五百塊對於一個普通漁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兩天時間賺了五百塊，擱誰聽了都會覺得稀奇。
「你能趕海賺錢，這本事不小，可修船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林國富伸出手指頭，一根一根數。
「發動機要配件，縣裡機械廠才有。木料要去林場批，沒有介紹信人家不賣。桐油倒好說，鎮上供銷社就有。但最麻煩的是柴油票，那東西現在都是按指標分配的，我們大隊一共就那麼點額度。」
他看著江阿生，目光認真起來。
「你想清楚了？修一條船，光材料費少說也要兩三百塊，還不算人工。」
「想清楚了。」江阿生點頭，「錢的事兒我來解決。材料和手續，需要林叔您幫忙牽線。」
林國富沒有馬上答應，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
林婉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廚房出來，盆里裝著幾個剛蒸好的紅薯。
她走到廊下，先叫了一聲爹，然後看到了江阿生，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你……你怎麼在這兒？」
「來找林叔談點事兒。」
江阿生笑了笑。
林婉把紅薯放在桌上，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低著頭剝紅薯皮，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林國富瞥了女兒一眼，沒說什麼。
他重新看向江阿生，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阿生，你的事兒我幫可以幫。但……你欠徐四兒的八百塊，打算什麼時候還？」
「一個月之內。」
「好。」林國富點了下頭，「你先把債還了，我就幫你寫介紹信去縣裡機械廠。柴油票的事兒我也可以想辦法，但船修好了以後，你第一趟出海打回來的魚獲，得分三成給大隊。」
江阿生想了想。
三成不少，但林國富能幫他搞定柴油票和介紹信，這些東西光用錢根本買不到。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他占便宜。
更何況上一世他後來做大做強，跟公家的關係始終處得不好，吃了不少虧。
這一世重來，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行。」江阿生伸出手，「就這麼定了。」
林國富握了一下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實。
「等你把欠債還清，來找我拿介紹信。」
江阿生起身告辭。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林婉的聲音。
「等一下。」
他回頭。
林婉快步追了出來，手裡捏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紅薯，遞到他面前。
「路上吃。」
她說完這話，耳根就紅了，也不等江阿生回答，轉身就跑回了院子裡。
江阿生看著手裡的紅薯，笑著搖了搖頭。
回去的路上，他一邊啃紅薯一邊盤算。還清八百塊的欠債，加上修船的費用，他至少還需要再賺五六百塊。
按照他目前的速度，再過個十天半個月應該差不多。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把徐四兒那筆帳結了。
只要債清了，後面的事情他才能放開手腳去做。
想著，他加快了步伐。
回到村口的時候，他遠遠看到自家院子裡飄出了炊煙。
應該是徐青娥在做飯，還隱隱約約能聽見李秀蘭罵罵咧咧的聲音，夾雜著蘇晚晴小聲的笑。
江阿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江阿生幾乎每天天不亮就下海。
紅色氣流像是有了默契，每次他潛入水裡，那道氣息便會悄悄浮現，引著他找到藏在礁石縫隙、海草根部和珊瑚叢里的好東西。
第四天他撈上來一窩野生花蛤王，個頭比雞蛋還大，品相極好。
第五天更離譜，一隻足有三斤重的大青蟹，兩隻螯足完好無損，殼上的色澤藍綠髮亮，連周建國都說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
每次出貨，他都直接送去海天酒樓。
周建國照單全收，從不在價格上磨蹭。
到第七天的時候，江阿生手裡的錢已經超過了一千一百塊。
八百塊的欠債，早就夠了。
這天上午，江阿生從貼身口袋裡取出八百塊錢，一張一張數過之後，用報紙包好，夾在腋下出了門。
徐青娥站在院門口，欲言又止。
「阿生，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江阿生搖了搖頭。
「不用，你們在家等我消息。」
他走出村口的時候，不少村民都朝他這邊看。
這幾天江阿生賺錢的事兒已經傳遍了整個漁村，大家看他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人打招呼，有人觀望，也有人在背後小聲嘀咕。
江阿生一概沒理，徑直走到鎮東頭的麻將館門口，裡面照舊煙霧繚繞。
他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徐四兒正靠在椅子上跟兩個小弟打牌。
看到江阿生進來，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這不是江家老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