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出事了
江阿生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
他心裡清楚,自己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正經來路。
可這年頭就是這樣,有人見不得別人好,尤其是突然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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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後,徐青娥告訴他說。
「下午大隊的劉會計來了一趟,問你最近賣了多少海貨、賣給誰了、錢從哪來的。」
江阿生眉頭動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說都是你自己趕海抓的,賣給了鎮上的酒樓……阿生,要不要緊?」
江阿生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事。」
他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在想怎麼把這件事解決得乾淨利落。
第二天上午,江阿生一早就去了趟海天酒樓。
他這次去不光是送貨,還有一件事想跟周建國商量。
酒樓後廚里飄著濃濃的油煙味。
周建國正跟廚師長對帳,看到江阿生進來,笑著迎了上來。
「江兄弟,又有好東西?」
江阿生把竹簍放下,裡面是一隻將近四斤的石斑魚和幾隻品相上乘的野生對蝦。
周建國掃了一眼,滿意的點頭。
「石斑魚不錯,這蝦也好,殼硬肉緊,應該是深水的。」
他叫人去過秤,轉頭看到江阿生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怎麼了?有事?」
江阿生沒繞彎子。
「周大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能不能麻煩你抽個時間,去我們村里走一趟。當著大伙兒的面收一次貨。」
周建國愣了一下。
「當著村里人的面?」
江阿生簡單把情況說了。
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投機倒把。
這種事光靠解釋沒用,得讓人親眼看到他的海貨是誰在收、怎麼收的。
周建國聽完,沉默了幾秒,隨後一笑。
「這算什麼事兒?」
他拍了拍江阿生的肩膀。
「我明天就去。正好我們酒樓也需要宣傳宣傳,讓人知道我們海天酒樓收的都是正經好貨。」
江阿生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那就麻煩周大哥了。」
周建國擺擺手。
「客氣什麼?你是給我們酒樓供貨的,你要是出了事,我們上哪找這麼好的海鮮去?」
他話雖然說得隨意,可道理很實在。
當天下午,江阿生提前回了村。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照常去了趟海,又撈了一批貨。
這次他沒有送到鎮上,而是養在家裡的木盆里,用海水泡著。
第二天一早,整個漁村還在晨霧裡沒醒透呢,村口卻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這年頭,村子裡別說汽車了,拖拉機都難得一見。
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順著土路緩緩開進來,光那個動靜就把半個村的人都驚動了。
門窗陸續打開,一個個腦袋探出來張望。
卡車在江家院門口停了下來。
周建國從副駕駛跳下車,身後跟著兩個夥計。
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著比村里任何人都體面。
「江兄弟!」
他揚著聲音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江阿生從屋裡出來,沖他點了點頭。
這時候村民們已經三三兩兩圍了過來。
昨天還在背後嘀咕投機倒把的王嬸也在人群里,伸著脖子往前看。
周建國走到院子裡,看到木盆里養著的海貨,蹲下來仔細看了一遍。
「好東西。」
他站起身來,聲音故意提高了兩分。
「這批石斑和對蝦品相都不錯,我們海天酒樓全要了。」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錢,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數,動作不緊不慢。
院門口圍了起碼二三十個人,安安靜靜的看著。
周建國數完錢遞給江阿生。
「兩百八十塊,你點點。」
圍觀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建國轉過頭,掃了一眼四周的村民,笑著說道:「各位鄉親,我是鎮上海天酒樓的經理,叫周建國。」
「江兄弟是我們酒樓的正式供貨人。他捕的海鮮品質好,全是正經買賣。我們酒樓每一筆都有收據,走的是正規渠道。」
「以後他要是有好貨,我還會來收。各位要是有好東西,也歡迎送到鎮上來。」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
可落在村民們耳朵里,分量很重。
海天酒樓的名號在這一片誰不知道?
人家經理親自開著卡車來收貨,還當著全村人的面付錢。
這要是投機倒把,海天酒樓能跟他做生意?
王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縮著脖子退到了人群後面。
先前那個陰陽怪氣的中年漢子也不吭聲了,悶著頭回了自己家。
倒是有兩個老漁民走過來,拍了拍江阿生的肩膀。
「阿生,行啊你小子。」
「以後要是缺人手,吱一聲。」
周建國走後沒兩天,江阿生就去找了林國富。
債已經還清,林國富按照之前的約定,當天就給他寫了一封介紹信,蓋上了大隊的紅印章。
柴油票的事兒,林國富也跟公社糧站的熟人打了招呼,分了二十升的額度出來。
數量不多,但夠他跑一兩趟的。
江阿生拿著介紹信去了縣裡的機械廠,花了六十塊錢買到了兩個發動機汽缸的替換件和一套密封墊圈。
廠里的老師傅聽說他要修柴油漁船,還多送了他一罐黃油和幾根備用的輸油管。
木料是林婉幫忙聯繫的,她父親跟林場那邊有關係,批了八根杉木板材,價錢公道。
桐油直接在供銷社買的。
東西備齊之後,江阿生開始動手修船。
那條擱淺在海灣里的柴油船大約七米長,船板還算結實,只有船頭那塊被礁石磕裂了一道口子,需要換板。
發動機是日本產的小型二衝程柴油機,拆開一看,一個汽缸拉了瓦,另一個密封不嚴漏氣。
這些毛病擱在後世根本不算什麼,可在這個年代,整個村子裡會修柴油機的人屈指可數。
好在江阿生上一世跟船打了大半輩子交道,什麼型號的發動機、什麼故障對應什麼毛病,他比大多數專業修船工都清楚。
他白天趕海,傍晚回來修船。
有時候修到半夜,他就就著一盞煤油燈蹲在船艙里擰螺絲。
李秀蘭不知從哪找來兩個村裡的老木匠幫忙換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