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修船
那兩個老木匠一個姓陳一個姓馬，都是六十多歲的老手藝人，幹了大半輩子木工活。
李秀蘭也不知道給人說了什麼好話，兩人提著鋸子刨子就來了，連工錢都沒先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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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匠圍著那條擱淺的漁船轉了兩圈，拿腳踢了踢船幫，又趴下去看了看龍骨，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船殼還行，杉木的底子扛造。就是船頭那塊裂板得整塊換掉，再拿桐油刷三遍，晾透了才能下水。」
馬木匠蹲在船尾看了一會兒，補了一句：「舵杆也有點松，螺栓鏽了，得換。」
江阿生點頭。這些問題他心裡都有數，木工這塊交給兩位老師傅，他自己全部精力放在發動機上。
柴油機被他整個拆了出來，搬到岸邊一塊平整的礁石上。汽缸蓋揭開，裡面的活塞和缸壁上糊著一層黑乎乎的積碳，輸油管接頭處有明顯的滲漏痕跡。
江阿生把從縣機械廠買回來的替換件和密封墊圈擺好，又找了塊破布把零件一個個擦乾淨。上一世他修過的柴油機少說也有上百台，眼前這台雖然年頭不短，但結構簡單，毛病也不算複雜。
他先把拉了瓦的那個汽缸拆下來，換上新的缸套和活塞環。密封墊圈壓好，螺栓按對角線順序一根根擰緊。輸油管換了新的，接頭處抹上黃油，用扳手又緊了兩圈。
整整一個下午，他蹲在礁石邊沒挪窩。
太陽西斜的時候，身後有人開口了。
「你還會修發動機？」
江阿生回頭，林婉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確良上衣，辮子搭在肩上，臉讓夕陽照得有點紅，也可能不全是太陽曬的。
「我爹讓我給你送點東西。」她走過來，把布包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打開。裡面是兩個雜糧餅子和一壺涼茶。
「謝謝。」江阿生擦了擦手上的機油，拿起水壺喝了一口。
林婉沒有馬上走，站在旁邊看他擺弄那台發動機。她雖然看不懂具體原理，但看得出江阿生的動作很熟練，拆裝零件的時候手上不帶停頓的。
「你在哪學的這些？」她沒忍住問了一句。
「跟人學的。」江阿生沒法細說，總不能告訴她自己是重生回來的。
林婉沒再追問，只是蹲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我爹說柴油票的事兒已經跟糧站打好招呼了，你隨時可以去領。」
「替我謝謝林叔。」
林婉嗯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說了一句：「你要是缺什麼工具，可以來我家拿，我爹那兒有一套。」
說完快步走了，辮子在背後一晃一晃的。
江阿生看著她走遠了，搖了搖頭，繼續埋頭幹活。
接下來三天，他白天趕海，傍晚修船，晚上就著煤油燈整理發動機。
陳木匠和馬木匠的手藝確實過硬。裂開的船板被整塊卸下來，新的杉木板材嚴絲合縫地鑲進去，刨得光滑平整。三遍桐油刷完，木頭的顏色變深了，泛著油亮的光，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木香味。
舵杆的螺栓也換了新的，馬木匠還順手把船艙里幾塊翹起來的甲板重新釘過。
船殼的活兒在第四天收了尾。江阿生結了工錢，又額外送了兩人各兩斤豬肉。兩個老木匠連連擺手說太客氣了，最後還是被李秀蘭硬塞著拿走了。
發動機是最後一道關。
第五天傍晚，江阿生把組裝好的柴油機重新吊進船艙，固定在基座上，接好油路和排氣管。他檢查了兩遍所有接頭和螺栓，確認沒有遺漏，往油箱裡灌進了從糧站領來的柴油。
他站在船尾，攥了攥手，拉動了啟動繩。
「突突突——」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冒出一股黑煙，隨即熄火了。
江阿生沒慌。他調了一下油門旋鈕，重新拉。
第二下。
「突突突突——」
發動機抖了幾下，聲音從沉悶變得均勻，黑煙散去之後，排氣管里冒出了淡藍色的煙氣。
轉速穩住了。
江阿生把手放在機身上，感受著那股均勻的震動，嘴角咧了一下。
船，活了。
發動機修好的消息，當天晚上就在村子裡傳開了。
第二天一早，不少人跑到海灣邊來看。那條擱淺了大半年的漁船被重新刷過桐油，船身油光鋥亮，船頭的裂痕已經看不出來了。發動機的突突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還真讓他修好了？」
「這小子什麼時候會修柴油機的？」
「別管什麼時候學的，人家能修就是本事。」
江阿生沒工夫理會這些議論。他趁著漲潮，喊了幾個幫忙的壯勞力，用粗麻繩拴住船頭，合力把漁船從擱淺處拖進水裡。
船身入水的時候，甲板晃了一下，隨即穩穩噹噹地浮了起來。
江阿生跳上船，啟動發動機，掛上前進擋。螺旋槳攪動起一片白色水花，漁船慢慢駛離岸邊，朝海灣外面開去。
他在近海兜了一圈，測試轉向、倒車和全速前進。發動機運轉正常，油路沒有滲漏，舵杆反應靈敏。船板接縫處也沒有進水的跡象。
半個小時後，他把船開回來，穩穩靠上了簡易碼頭。
岸上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開始嘀咕。
「這船跑起來還挺快的。」
「有了船，那可就不一樣了。近海的東西再好也有限，深水區才是真正出大貨的地方。」
一個老漁民看著江阿生從船上跳下來，嘬了嘬牙花子說了一句：「這小子身上的勁頭，跟他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江阿生把船拴好，回到家裡的時候，三個嫂嫂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怎麼樣？」徐青娥問。
「船沒問題，明天可以出深海了。」
李秀蘭一拍巴掌：「好！」
蘇晚晴卻咬著嘴唇，半天沒說話。過了幾秒才小聲說：「阿生，深海……會不會危險？」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
三個哥哥就是出深海的時候沒回來的。這件事擱在每個人心裡頭都是一道疤。
江阿生看了看三個嫂嫂的臉色，知道她們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