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東西
「三個哥哥出事那天，是八月十六號，東南風轉北風，海面有大浪涌。」他說得很平，「那天本來不該出海的，但借了錢之後心急，想多跑一趟。」
江阿生看著徐青娥。
「嫂嫂，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海，什麼時候不該。我保證，絕不會拿命去賭。」
徐青娥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你答應我，天氣不好的時候絕對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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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你。」
當天下午，江阿生去了趟鎮上，買了幾樣出海必備的東西。新的麻繩、備用魚鉤、兩個大號塑料桶，還有一張二手的流刺網。網是從碼頭一個退了休的老漁民手裡收的，雖然有幾處破洞，但網線結實，補一補還能用。
晚上回來之後，李秀蘭已經叫了村里三個嬸子，圍坐在院子裡幫忙補網。幾盞煤油燈掛在屋檐下，橘黃色的燈光把幾個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阿生坐在一旁檢查漁具，蘇晚晴拿著那個硬皮本子，把今天的支出一筆筆記上去。
「買繩子花了一塊二，魚鉤八毛，塑料桶兩個三塊，流刺網十二塊……」她一邊念一邊寫，字跡工工整整。
徐青娥端了一盆剛煮好的紅薯出來，分給幫忙補網的嬸子們。
院子裡有說有笑的，煙火氣十足。
江阿生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很踏實。
上一世這個時候，家裡早就散了。三個嫂嫂被逼得走投無路，他自己也跟條喪家犬似的東躲西藏。
這一世不會了。
當天夜裡他把所有東西裝上船，反覆檢查了發動機和油量。一切就緒之後他躺在船艙里，聽著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閉上了眼。
天亮就出發。
天還沒亮，江阿生就解了纜繩。
發動機的突突聲在安靜的海面上傳出很遠。漁船劃開一道白色的浪痕，朝東南方向駛去。
他要去的地方叫黑礁溝，距離海岸大約十五海里。那片海域水深二十多米，海底地形複雜，暗礁密布，普通漁船根本不敢靠近。可也正因為這樣，那裡的海貨數量和品質都不是近海能比的。
上一世他第一次去黑礁溝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跟著一個老船長學了兩年才敢獨自進去。如今腦子裡裝著幾十年的經驗，這條路閉著眼都能走。
船行了將近兩個小時，遠處海面上露出了幾塊黑色礁石。海水的顏色也從淺藍變成了深藍，看著發黑。
到了。
江阿生關掉發動機，讓漁船隨著洋流慢慢漂在礁石群的外圍。他先看了看海面的情況。風力不大，浪涌平緩，沒有起霧的跡象。是個適合下水的天氣。
他穿好簡易的潛水裝備，背上竹簍，嘴裡咬著那柄磨得雪亮的魚叉，翻身入水。
深海的水溫比近海低了不少，涼意順著皮膚往裡頭鑽。江阿生調整呼吸，讓身體慢慢適應。
水下的景象比近海壯觀得多。大塊的礁石像小山一樣立在海底，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珊瑚和海藻。成群的魚在礁石之間穿梭，銀色的鱗片在光線里一閃一閃的。
他剛游到第一塊礁石附近，那道熟悉的紅色氣流就出現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蜿蜒著朝礁石群深處延伸過去。
江阿生沒有猶豫，跟著紅色氣流遊了過去。
氣流引著他繞過兩塊大礁石，穿過一片茂密的海藻叢，最終停在一處凹下去的海底洞穴入口。
江阿生趴在洞口往裡看，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洞穴裡面，密密麻麻趴著十幾隻野生大鮑魚。
每隻都有碗口大小，殼上裹著一層海藻，顏色深沉，一看就是長了很多年的老貨。這種尺寸的野生鮑魚，放到後世那就是論個賣的，一隻少說大幾百。就算在這個年代，也是有價無市的緊俏貨。
江阿生定了定神，開始動手。
野生鮑魚吸附力極強，硬拽只會把肉撕爛。他用鐵鉤的扁平端從側面快速楔入鮑魚和礁石之間的縫隙，手腕一翻一撬，整隻鮑魚乾淨利落地脫離了岩壁。
一隻，兩隻，三隻……
他的動作又快又穩，每一隻都完整無損。
十三隻大鮑魚全部入了竹簍。
紅色氣流並沒有散，反而繼續向更深處移動。
江阿生換了一口氣，跟著追過去。
這一次氣流停在一片平坦的沙底上。沙子裡隱約露出幾條暗紅色的紋路。
江阿生眯起眼辨認了一下，心跳加快了。
是野生紅膏蟹。
這種蟹專門藏在沙底，只有漲潮前後的特定時間段才會露頭。能在這個深度找到，而且一窩就是四五隻，上一世他也只碰到過兩三回。
他慢慢靠近，用魚叉柄輕輕撥開表面的沙子。四隻紅膏蟹的輪廓完全露了出來，每隻都有成年男人巴掌大，蟹殼鼓鼓的，一看就是膏滿肉肥的上品。
江阿生一手一隻，捏住蟹殼後緣，避開蟹螯。四隻蟹全部入簍。
他在水下又搜索了一圈，陸續找到了兩條石斑魚和一窩海膽。石斑魚一條三斤多一條將近五斤，都是魚叉一擊斃命，叉口乾淨利落。
上浮的時候，竹簍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江阿生爬上船，把海貨分類放進塑料桶里，灌上海水養著。陽光照在甲板上，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他坐在船舷上，看著桶里那些活蹦亂跳的好東西，心裡粗略算了一下。
光那十三隻大鮑魚，按海天酒樓的收購價，少說也值四五百塊。加上紅膏蟹和石斑魚，這一趟下來，怕是要破千了。
江阿生啟動發動機，調轉船頭，朝岸上駛去。
漁船靠岸的時候正趕上中午。
江阿生沒有回村，直接把船開到了鎮碼頭，提著兩隻塑料桶去了海天酒樓。
周建國正在後廚跟廚師長商量晚上的宴席菜單，看到江阿生進來，眼睛一下就亮了。
「江兄弟，你今天來得早——」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塑料桶里的東西。
十三隻碗口大的野生鮑魚整整齊齊碼在桶底，旁邊是四隻紅膏蟹和兩條石斑魚。鮑魚還在慢慢蠕動，蟹腿不時撐一下桶壁，石斑魚雖然死了但眼珠還是透亮的，鱗片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