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招人
江阿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林國富家。
林國富正在院子裡劈柴，看他來了，把斧子往木墩上一嵌，拍了拍手。
「來了？坐。」
江阿生沒坐，直接說了來意。他打算在大隊掛個集體副業生產的名頭，帶人出深海打魚。收益按比例分，大隊拿三成，剩下的他跟出海的人分。
𝕊тＯ55.ℂ𝓸м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林國富聽完沒馬上表態，進屋拿了個搪瓷缸子出來，倒了杯水遞給他。
「你打算帶幾個人？」
「先帶兩個。船不大，加上我最多坐三個人。等以後攢夠了錢再添船，到時候再擴。」
「人你想好了沒有？」
「還沒定。」
林國富點了點頭，在條凳上坐下來，兩隻手搓了搓膝蓋。
「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他看著江阿生，「集體副業這個事兒，掛在大隊名下，好處是名正言順，柴油票、物資調配都走得通。可壞處也有，你做得好了，眼紅的人更多。以後出了糾紛，大隊得出面，你得聽安排。」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林國富頓了一下，「人你自己挑，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叔說。」
「你挑的人必須是老實肯乾的，不能是那種偷奸耍滑的貨色。出了海命都系在一條繩上，人不對路子，遲早出事。」
江阿生點頭。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手續辦得很快。林國富當天就寫了一份申請，以青山大隊的名義報請公社，批准江阿生牽頭組建集體副業捕魚組。公社那邊效率也高，第三天回執就下來了，蓋著公社革委會的紅印章。
柴油票的額度也跟著漲了，從原來的二十升提到了五十升。
人的事兒反倒是最費心思的。
這幾天找上門的年輕後生不少，光李秀蘭那邊轉過來的就有七八個。但江阿生沒有來者不拒，一個一個聊過去。
有兩個對上了眼。
一個叫趙大海，二十五歲，家裡世代打魚，水性好，塊頭大，能吃苦。上一世江阿生跟他打過交道，知道這人脾氣雖然直但心眼不壞，幹活不偷懶。
另一個叫孫小福，二十二歲，瘦瘦小小的，看著不起眼。但這人有個別人比不了的長處——他從小跟著他爺爺修船，對柴油機和各種漁具門兒清。上一世孫小福後來去了縣城機械廠當工人，手藝在整個縣都排得上號。
江阿生找到趙大海的時候，對方正在自家院子裡織網。
「跟我出深海，你敢不敢？」
趙大海手上的動作停了。他看著江阿生，眼珠子轉了兩圈。
「去哪？」
「黑礁溝。」
趙大海的表情變了一下。那片海域什麼名聲，整個漁村沒人不知道。可他猶豫的時間並不長。
「分成怎麼算？」
「每趟出海，扣掉油錢和損耗，剩下的我拿五成，大隊三成，你和小福各一成。」
趙大海咂了咂嘴。一成聽著不多，可要是一趟能出七八百甚至上千塊的貨，一成就是小一百塊。他爹出海一整年也掙不到這個數。
「行，我干。」
孫小福那邊更簡單。江阿生把條件一說，他眼睛就亮了。
「阿生哥，你早該來找我了。」他搓著手，「我跟你說，你那台柴油機雖然修好了，但排氣管接口那兒有個暗裂，跑個兩三個月肯定漏氣。我回頭幫你焊一下。」
江阿生笑了。
果然沒找錯人。
當天晚上，江阿生把趙大海和孫小福叫到家裡吃了頓飯。徐青娥炒了四個菜，還切了半斤豬頭肉。三個人圍著桌子喝了幾杯白酒，把出海的規矩定了下來。
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回，遇上壞天氣怎麼辦，海貨怎麼分裝，上了岸誰負責什麼，全都說清楚了。
趙大海拿巴掌拍了一下桌子。
「阿生，沖你這個章法，跟著你干，值了。」
孫小福在旁邊悶頭吃菜，吃到最後冒出一句：「阿生哥，你這條船跑到八千轉的時候螺旋槳會有點偏，我明天給你調一下槳距。」
趙大海瞪了他一眼。「吃飯的時候別說這些。」
孫小福縮了縮脖子，繼續埋頭吃。
李秀蘭在廚房門口探了個頭出來，沖江阿生眨了眨眼睛，嘴角帶著笑。
江阿生知道她想說什麼。這個家越來越有點樣子了。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就出發了。
天還黑著，碼頭上只有幾盞燈光。
江阿生啟動發動機，趙大海解纜繩，孫小福蹲在船尾檢查油路。漁船駛出海灣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剛泛出一道灰白。
今天的目標還是黑礁溝。
船跑了將近兩個小時，海水的顏色一點一點變深。趙大海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幾塊冒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喉嚨動了一下。
「阿生，那邊浪涌有點大。」
「東南角那個缺口進去，暗流最小。」江阿生一邊說一邊調舵杆，漁船沿著礁石群的外圍繞了一個弧線，從東南角的缺口穩穩切進去。
趙大海看著左右兩側擦身而過的黑色礁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船舷。
可他很快注意到，江阿生操舵的時候手上特別穩。什麼時候打舵，什麼角度切彎，什麼時候收油門讓船隨著洋流漂一段，拿捏得死准。
像是走了幾百遍一樣。
漁船停在礁石群中間一塊相對平緩的水面上。江阿生關掉發動機，把錨拋下去。
「先下網。」
他指了個方向，趙大海和孫小福配合著把流刺網從船尾放下去。網沿著水流鋪開，沉進深藍色的海水裡。
「網放好了，等一個小時再收。」江阿生說完，開始換潛水裝備，「我先下去看看底下什麼情況。」
他翻身入水。
海水涼得扎骨頭，但他很快適應過來。水下能見度比近海好不少，陽光穿透水面，照在珊瑚和礁石上，一片一片的光斑。
紅色氣流幾乎是他一入水就出現了。
這一次氣流分成了兩股。一股朝左邊的礁石底部延伸，另一股蜿蜒著往更深處去。
江阿生先跟了左邊那股。
氣流引著他來到一面布滿海藻的礁石壁前。他仔細看了看，在海藻根部發現了四隻石斑魚。最大的一隻少說有六七斤，身上的花紋又密又亮，老石斑才有這種成色。